王荇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良久。

“我安排我兒子跟著下鄉(xiāng)，照顧她吧。”

機械廠的**劉仲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后背瞬間就駝了。

“你兒子今年才16！”

“傻丫今年也就16！”

劉仲罵了幾句街，他真想掐死王忠一家人，做的都是什么**事兒。

“來不及安排別人了，就先這樣，回頭我再看看機械廠還有哪家有女孩要下鄉(xiāng)的，到時候搭個伴?！?br>
機械廠廠長康仁捏著拳頭，“我再去紡織廠問問！”

“這房子咋辦？”

看著王忠一家猶猶豫豫的眼神，***的趙所長扭頭問道，“要不這樣，給租出去，每個月?lián)Q成糧食補給傻丫，你們看行嗎？”

“行！”

劉仲跺腳。

“我們婦聯(lián)也使使勁，我知道傻丫二哥在哪個兵團，到時候安排傻丫離兵團近一些，也方便她二哥照顧?！?br>
“王勁王嵩回來不得給街道拆了啊！

造孽呦?！?br>
街道的人捶胸頓足，然后狠狠的瞪著王忠。

一邊收拾的王瑜探了探頭，問道：“那個，我能不能和傻丫分一塊，我還能照顧她?！?br>
“你看我們信嗎？”

街道的人翻了個白眼，“還真沒人合適了，我再跟一塊去的幾個知青說一說。

盯著這個王瑜。”

所有人都沒再搭理王瑜，靜等著王忠一家收拾東西。

“我們住招待所，你們也得給開介紹信?！?br>
王忠低著頭，“街道也得給我們安排住的地方，我還帶著老娘。”

王忠現(xiàn)在是光腳的了，他一點也不怕這些穿鞋的，要是真給自己工作弄沒了，自己老娘就去鬧！

有本事就給自己送去**，那自己還能拉下來一串****的，誰叫他們給自己這個機會了呢？

……屋子里，又進來了幾位女同志。

全部都是看了王荇一眼之后，就扭頭商量了起來。

“我家有新棉花，還有布票，我明天拿來，棉襖得做新的，那邊說是五月還下雪呢。”

“我兒媳婦還有新毛衣，我看傻丫個頭差不多的，我明兒拿來。

棉襖咱一塊給做了，來得及，雖說那邊冷點吧，但是馬上也開春了。”

“后天就上火車了，真造孽，我家還有工業(yè)票，我給裝點……我家老二肥皂廠的，毛巾肥皂都給帶上。”

王荇在心里盤算著，這幫大姐真熱心，不一會兒，光全國糧票，自己就有二百斤了，還都是現(xiàn)捐的，不得不說京市人民生活還是可以的，住這破地方家家還都能扒拉出點余錢。

一人一天吃多少糧食來著？

“傻丫啊，別丟了，出什么事兒，到時候讓你軍軍哥哥弄啊。”

“你那個二姐你別搭理了，路上跟緊軍軍哥哥，**老劉家的弟弟也跟著你，你到時候有事兒找他們?！?br>
“傻丫啊，這是咱院的叔叔阿姨給你湊的，總共是六十塊錢，你可保管好了，阿姨知道你會花錢買東西，但是別亂買吃的，拉肚子，知道不？”

“傻子姐姐，回頭我給你寄，你別害怕。”

大家都不是完人，誰也不想承擔傻丫下鄉(xiāng)的責任，但是亡羊補牢的心都有。

尤其是大院的這些鄰居，他們也沒那個能力，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捐點聊表心意，這日子口大家過的都難，但是好歹是城里，湊吧湊吧也不少了。

在王荇的肚子第三次咕嚕起來的時候，事情大概是談妥了，外面的人走了一多半，只剩下幾位女同志，并機械廠的領(lǐng)導還在了。

“這事兒鬧的，傻丫這兒你們盯著點，晚上李嬸上點兒心，給孩子弄點吃的，哎……”劉仲唉聲嘆氣，聲音沙啞，他現(xiàn)在是真想哭。

誰舍得孩子去過苦日子啊，尤其是好好的孩子，就算當知青，以他的身份怎么也能進兵團拿工資。

偏偏只能去鄉(xiāng)下插隊，接受再教育。

看了一眼懵懂的王荇，他手一擺，“明兒我讓我家那小子過來認認，可別丟了。

東西你們張羅吧，差的回頭我看著補?！?br>
“哎，行吧，我再回去給孩子拿點吃的。”

女警摸了摸王荇的頭，一臉同情，然后快步出門。

王荇張了張嘴，算了，還是啥都別說了。

當傻子也挺好。

第二天一早，被王忠搬的半空的小院，又被各種人和物資擠滿，眼眶紅紅的李紅軍和劉建國跟著收拾屋子，順便和傻丫王荇接觸接觸，避免傻丫認生。

坐在椅子上的王荇頭暈?zāi)X脹，滿腦子的，得聽哥哥的話，聽弟弟的話。

被叫軍軍哥哥的人，大名李紅軍，今年20歲，人長得普通但是白凈，去年上的班，衡器廠的焊工。

班上的好好的，據(jù)說也相親過兩次，本來年底可能就要完成終身大事，現(xiàn)在是別想了。

不過**媽承諾會盡快給他搞回城，當然得連帶著傻丫王荇一塊，這個難度不低，李紅軍也只是聽聽，雖然他眼睛是紅的，很明顯昨天才聽到要下鄉(xiāng)的噩耗，但是他己經(jīng)開始安慰自己的母親，一看就是個扛得住事兒的。

劉**劉仲的兒子叫劉建國，今年16歲，高中還沒畢業(yè)，現(xiàn)在估計高中畢業(yè)證也別想拿了。

不過他雖然年紀小，但是看著是真壯實，跟個小牛犢子似得，比一米七五的李紅軍高了半個頭。

李紅軍跟他比起來瘦小枯干的。

“沒事，我還年輕呢，而且地方靠近我嵩哥，我都打聽過了?！?br>
很明顯這位年輕人根本不知道下鄉(xiāng)有多苦，也是，整個西九城下鄉(xiāng)的**多都去了兵團當知青，只有少部分是需要再教育的普通知青，雖然同樣是苦，但是有工資的苦和沒工資的苦完全是兩碼事。

兵團知青一個月能拿24呢！

雖然危險也大，但是總比村子里富裕一些不是。

劉**紅著眼睛，“好孩子，你去了之后一定要好好照顧傻丫，過兩年我就想辦法給你們弄回來，受點苦就受點苦啊?！?br>
還有兩天才走呢，王荇看著這幫人跟生離死別似得，甚至有些想笑。

要不是這兩天聽的多了，她都不知道原來知青和知青不是一碼事。

很不幸自己是需要再教育的那批。

或者說，原本應(yīng)該下鄉(xiāng)的王瑜是需要再教育的那批。

根據(jù)得來的信息來看，自己這趟倒霉催的下鄉(xiāng)之旅，大概率是見不到什么**的兒子，資本家的娃，人家跟普通知青不在一個系統(tǒng)里，普通知青，重點就是他們很普通，和他們一起下鄉(xiāng)的人都很普通，普通到?jīng)]有一點水花，卷在時代的浪潮里不上不下。

再看看和自己一起下鄉(xiāng)這兩保鏢……一個瘦，一個壯，兩人的名字聽著就不可能是男主角。

這和小說里寫的不一樣，根本不一樣。

自己果然是炮灰。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