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完頭，玄清道長連忙起身將我扶起，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滿是笑意，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好小子，有魄力。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玄清的關(guān)門弟子，也是渡厄齋的傳人了?！?br>
張宴站在一旁，抱劍而立，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卻對著我微微頷首，算是認(rèn)可了我這個師弟。

我還有些恍惚，看著鋪子里那些紙糊的玩意兒，忍不住問道：“師父，咱們渡厄齋不賣符水不畫咒，專做鬼的生意，這……這也能算修道？”

玄清道長聞言，捋著胡須笑了，轉(zhuǎn)身走到柜臺后，拿起一個紙糊的手機(jī)晃了晃：“傻小子，修道修的是心，渡的是魂。

這世間的鬼，有一半是執(zhí)念太深，有一半是苦厄纏身。

那些孤魂野鬼，缺衣少食，沒錢買路通地府，只能在人間游蕩作祟。

咱們做的，就是給它們湊齊上路的盤纏，幫它們了卻執(zhí)念，這何嘗不是一種渡化？”

他頓了頓，又指著墻上掛著的一幅泛黃的卷軸道：“你看，這是渡厄齋的規(guī)矩——渡鬼不斬鬼，留一線生機(jī)；販物不貪財，取三分薄利。

咱們靠手藝吃飯，幫鬼了結(jié)心愿，也幫人化解災(zāi)禍，這才是真正的功德?！?br>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卷軸上，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還有些奇奇怪怪的圖案，像是紙錢，又像是符咒。

“你先別急著懂，”玄清道長遞給我一個沉甸甸的布袋，“這里面是入門的東西，朱砂、黃紙、桃木屑，還有一本《渡厄雜記》，你今晚回去好好看，明天一早來齋里，我教你畫引魂符。”

我接過布袋，入手微涼，能摸到里面黃紙的粗糙質(zhì)感，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踏實感。

張宴這時走了過來，遞過來一把小巧的桃木**，**柄上刻著一道簡單的符文：“這是入門用的，能防身，也能劃破陰氣。

你命格極陰，容易招邪，帶在身上，能保你一時平安?！?br>
“謝謝師兄?！?br>
我連忙接過，攥在手里，只覺得一股溫潤的氣息順著掌心蔓延開來，驅(qū)散了我身上殘留的那股陰冷感。

玄清道長又叮囑了幾句，讓我先回住處收拾東西，搬來渡厄齋后院的廂房住，方便學(xué)本事。

我應(yīng)了下來，辭別師父和師兄，撐著傘走出了渡厄齋。

雨己經(jīng)徹底停了，青石巷的路面濕漉漉的，倒映著天邊的晚霞，原本陰森的巷子，此刻竟透著幾分柔和。

我摸了摸兜里的桃木**，又掂了掂肩上的布袋，只覺得腳下的路，和來時截然不同。

回到出租屋，我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目光落在床頭那本線裝的《聊齋志異》上。

正是這本書里的陰錢，引來了那場無妄之災(zāi)，也讓我踏上了這條修道之路。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書塞進(jìn)了包里。

當(dāng)晚，我躺在吱呀作響的床上，翻開了那本《渡厄雜記》。

書頁泛黃，字跡是手寫的，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古樸的氣息。

開篇第一句，就讓我渾身一震：陰陽有路，人鬼殊途。

然執(zhí)念不滅，則怨氣不散；怨氣不散，則災(zāi)禍不休。

渡厄之法，非斬盡殺絕，乃順天意，了人心。

書里記載著各種引魂、送魂的法子，還有辨認(rèn)鬼魂的門道——什么樣的鬼是善鬼，什么樣的鬼是**，什么樣的鬼，只需要一碗清水、幾張紙錢就能送走，什么樣的鬼，卻需要朱砂畫符、桃木鎮(zhèn)煞才能降服。

我越看越入迷，首到窗外泛起魚肚白，才合上書，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我背著包，早早來到了渡厄齋。

鋪子己經(jīng)開了門，玄清道長坐在柜臺后，正在用朱砂畫符，張宴則在院子里劈桃木，木屑紛飛。

見我進(jìn)來，玄清道長招了招手：“王林，過來。

今天教你畫引魂符，這是咱們渡厄齋最基礎(chǔ)的符，也是最有用的符。”

我連忙走過去，只見桌上擺著朱砂、黃紙、毛筆，還有一碗清水。

“引魂符，引的是孤魂野鬼的魂，送的是它們的執(zhí)念?！?br>
玄清道長拿起毛筆，蘸了蘸朱砂，“畫符講究一氣呵成，心無雜念。

你先看好，我只教一遍?！?br>
他深吸一口氣，手腕翻飛，筆尖在黃紙上劃過，留下一道流暢的符文。

符文扭曲，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韻味，畫完最后一筆，他將符紙往清水里一浸，符紙上的朱砂竟沒有化開，反而隱隱泛起一絲紅光。

“成了?！?br>
玄清道長將符紙遞給我，“你試試?！?br>
我接過毛筆，只覺得手里沉甸甸的。

我學(xué)著師父的樣子，深吸一口氣，穩(wěn)住心神，筆尖落在黃紙上。

可我的手卻不聽使喚，抖個不停，畫出來的符文歪歪扭扭，像一條蚯蚓。

玄清道長搖了搖頭，卻沒有責(zé)備我：“第一次畫，這樣不錯了。

畫符靠的是心神，你心里還有雜念，自然畫不好。

去院子里，跟著你師兄劈半個時辰桃木，靜下心來再說?！?br>
我臉一紅，放下毛筆，走到院子里，拿起一把斧頭，學(xué)著張宴的樣子劈桃木。

桃木質(zhì)地堅硬，劈起來格外費(fèi)力，沒一會兒，我就汗流浹背。

張宴站在一旁，淡淡道：“劈桃木，也是練心。

心定則手穩(wěn)，手穩(wěn)則符成。”

我點點頭，不再說話，一心一意地劈著木頭。

半個時辰后，我累得癱坐在地上，渾身酸痛，心里卻異常平靜，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消失了。

玄清道長走了過來，遞給我一碗清水：“喝點水，再試試?！?br>
我接過水，一飲而盡，再次拿起毛筆。

這一次，我的手穩(wěn)了很多。

筆尖落在黃紙上，我摒除雜念，腦海里只有《渡厄雜記》里的那句話——順天意，了人心。

手腕翻飛，朱砂流淌，一道符文漸漸成型。

雖然不如師父畫的那般流暢，卻也有了幾分神韻。

畫完最后一筆，我將符紙浸入清水。

紅光一閃。

符成了！

我激動地抬起頭，只見玄清道長和張宴都看著我，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就在這時，渡厄齋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一個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進(jìn)來，臉色慘白，渾身發(fā)抖，嘴里語無倫次地喊著：“道長！

救救我！

救救我的女兒！”

玄清道長的臉色沉了下來，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緩緩道：“別急，慢慢說。

你身上的怨氣，很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