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區(qū)白薔薇街七號的公館花園里，一場追捕隱形貓的鬧劇己接近尾聲。

“左邊！

它往左邊跑了——不，是右邊！

等等，它消失了！”

“鈴鐺聲在薔薇叢后面！”

“那是風(fēng)鈴！

貓的鈴鐺聲頻率更高，理論上在三千赫茲左右——我才不管多少赫茲！

它在那兒！”

派爾一個猛撲，整個人栽進修剪整齊的樹籬中，平底鍋在背上哐當一聲悶響。

幾片葉子粘在他紅色馬尾上，紫色瞳孔緊盯著前方——那里什么都沒有，只有微微晃動的枝葉。

但銀鈴鐺的響聲清晰可聞：叮鈴，叮鈴。

菲尼克斯站在花園小徑上，眼鏡片反射著傍晚的余暉。

他雙手維持著一個復(fù)雜的咒文手勢，指尖有淡藍色的魔力絲線延伸出去，像蜘蛛網(wǎng)般鋪滿方圓十米的空間。

“我的‘魔力共振網(wǎng)’己經(jīng)捕捉到它的生物磁場，”他低聲說，語氣里難得有一絲得意。

“隱形只是視覺**，生命波動無法完全隱藏。

現(xiàn)在只需要收縮網(wǎng)眼——”他手指合攏。

魔力絲線驟然收縮，在空氣中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貓形輪廓：一只灰貓，脖頸銀鈴鐺正在瘋狂晃動。

“抓住了！”

派爾從樹籬里掙扎出來，雙手做出擒抱姿勢。

就在這時，菲尼克斯的魔法視覺捕捉到一絲異常：貓形輪廓的邊緣，魔力絲線出現(xiàn)了不自然的扭曲。

“等等，那是不是——”太遲了。

收縮的魔力網(wǎng)觸碰到貓形輪廓的瞬間，整個魔法結(jié)構(gòu)開始劇烈震蕩。

不是崩潰，而是……增殖。

魔力絲線像被注入生命般瘋狂**、扭結(jié)、重新組合。

淡藍色變成彩虹色，然后變成刺目的白光。

“哦不，”菲尼克斯臉色發(fā)白。

“混沌親和……它在把我的追蹤術(shù)改寫成別的——”轟！

不是爆炸，而是一聲悶響，像巨大的軟木塞被拔出瓶口。

白光散去后，花園中央出現(xiàn)了一個……東西。

那確實是一只貓，灰毛綠眼，脖頸銀鈴鐺。

但體型變大了三倍，現(xiàn)在有中型犬那么大。

更重要的是，它不再是一只貓，而是七只——七只一模一樣的灰貓，以完全相同的姿勢蹲坐成圓圈，七雙綠眼睛茫然地看著西周，十西個銀鈴鐺同時發(fā)出輕微的叮鈴聲。

派爾張著嘴，平底鍋從手中滑落，哐當砸在石子路上。

“七……七只？”

菲尼克斯推了推眼鏡，左邊鏡片的裂痕似乎又延長了一點：“根據(jù)魔法守恒定律，總質(zhì)量不應(yīng)改變……所以每只只有原本七分之一重？

這不符合物質(zhì)轉(zhuǎn)換的基本原則——”公館二樓窗戶猛地打開。

凱瑟琳小姐——一位穿蕾絲長裙的年輕貴族——探出身，看到花園里的場景，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幻影！

我的幻影怎么了？！”

“呃，技術(shù)上來說，”派爾撿起平底鍋，擠出一個職業(yè)笑容。

“您的貓找到了。

還……額外附贈六只?！?br>
“把它們變回去！

立刻！”

菲尼克斯己經(jīng)開始翻找腰間的施法材料包：“需要逆向解析咒文結(jié)構(gòu)……但混沌魔法的改寫具有不可逆性，理論上需要找到原始魔法序列的‘錨點’……要多久？”

“可能幾分鐘，也可能……幾天?！?br>
凱瑟琳小姐的臉漲紅了：“你們這兩個——瑪莎阿姨推薦的就是這種‘專業(yè)人士’？！

報酬減半！

二十五金幣，現(xiàn)在就帶著這些……這些貓群離開我的花園！”

派爾還想爭辯，但菲尼克斯拉住了他的法袍袖子：“接受條件。

我們需要現(xiàn)金，任何現(xiàn)金?！?br>
最終，他們抱著一只大木箱離開了公館——箱子里裝著七只困惑的灰貓，透過縫隙能看到十西只發(fā)光的綠眼睛。

箱體側(cè)面被派爾草草寫上：“**魔法實驗品（可退貨？

）”。

夜幕降臨，兩人坐在舊城區(qū)廣場的長椅上，中間放著那只不斷傳出貓叫和鈴鐺聲的木箱。

派爾數(shù)著剛到手的、凱瑟琳小姐扣除了“精神損失費”剩余的十二枚金幣五十銀幣，嘆了口氣：“每人六金二十五銀。

連利息都不夠付。”

菲尼克斯沒說話，只是盯著自己的雙手。

傍晚的魔法反噬讓他的指尖還在微微發(fā)抖，皮膚下能看到隱約的彩色魔法紋路一閃而逝。

“是我的錯，”他低聲說。

“混沌親和……它總是把簡單的魔法變得復(fù)雜?！?br>
“得了吧，”派爾把金幣分成兩堆，推了一堆到對方面前。

“至少這次沒把貓變成雞，也沒炸掉花園。

進步了。”

菲尼克斯抬起頭，眼鏡片后的眼睛閃過一絲驚訝。

“你……不生氣？”

“生氣有什么用？

錢又不會多出來。”

派爾靠在長椅上，仰望開始浮現(xiàn)星辰的夜空。

“再說，七只貓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

魔法寵物市場最近挺火——我們不能販賣受魔法影響的生物，那違反《魔**理條例》第十七條?！?br>
“條例，條例，你腦子里除了條例和理論還有什么？”

派爾翻了個白眼，肚子適時地咕嚕叫了一聲。

“我餓了。

去找點吃的，然后想想下個月怎么活?！?br>
他們起身，派爾抱起木箱。

箱子比他想象中輕，七只貓加起來大概只有正常貓兩倍的重量，這讓他更確信菲尼克斯的“七分之一質(zhì)量”理論可能是對的。

剛走出幾步，一個身影從廣場鐘樓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粉色雙馬尾，改造過的貴族禮服，嚴肅的臉與俏皮發(fā)型形成強烈反差。

她大概二十六七歲，胸前佩戴的項鏈墜子在街燈下反射微光——磨損的家族徽記，林家族的紋章。

派爾立刻進入戒備狀態(tài)，手按在鍋柄上。

菲尼克斯則推了推眼鏡，魔法視覺自動激活——他看見女人身上纏繞著復(fù)雜的契約魔法鎖鏈，以及一層更隱秘的自我封印術(shù)。

“晚上好，先生們。”

女人的聲音平靜，帶著貴族特有的清晰語調(diào)，但刻意壓低。

“我觀察你們有一會兒了。

從找貓開始?！?br>
“委托己經(jīng)結(jié)束了，”派爾說。

“如果有新任務(wù)，請去傭兵集市登記?！?br>
“我指的不是那個。”

女人走近幾步，目光在兩人身上打量。

“我看到了魔法失控的過程，也看到了你們的……應(yīng)變能力。

這很有趣?！?br>
菲尼克斯皺眉：“你是誰？”

“凱特·林。

職業(yè)中介，專門對接****和特殊人才。”

她從禮服隱藏口袋里抽出一張卡片，材質(zhì)是上等羊皮紙，邊緣燙金。

“我有個委托，報酬遠**們剛才收入的百倍?！?br>
派爾的耳朵豎了起來：“多少？”

“預(yù)付五百金幣，任務(wù)完成后另付三千?！?br>
長椅邊的街燈閃爍了一下。

派爾和菲尼克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同樣的懷疑：太豐厚了，豐厚得不真實。

“任務(wù)內(nèi)容？”

菲尼克斯問。

“取回一件物品。

黑風(fēng)山賊團上周**了一支商隊，誤搶了其中一件貨品——一個古董花瓶，看起來不起眼，但對我的委托人來說有……情感價值?！?br>
凱特的話語流暢，但菲尼克斯的魔法視覺捕捉到她提及“情感價值”時，契約鎖鏈輕微震顫。

說謊。

至少是部分說謊。

“黑風(fēng)山賊團，”派爾吹了聲口哨。

“C級威脅，至少二十人規(guī)模。

這種任務(wù)通常評級*，報酬八百到一千金。

三千五？

這花瓶是鑲鉆石的嗎？”

“委托人對金錢不敏感，只希望盡快拿回物品?！?br>
凱特的表情紋絲不動。

“任務(wù)地點在東部邊境的廢棄哨塔，山賊把搶來的貨物暫時囤積在那里。

需要魔法師破解可能存在的陷阱，以及戰(zhàn)士應(yīng)對守衛(wèi)。

根據(jù)你們的檔案——”她又從口袋里抽出兩張折疊的紙，派爾認出那是傭兵公會的簡略檔案。

“——菲尼克斯·吳，D級魔法師，擅長（雖然不穩(wěn)定）探測、破解類咒文；派爾·金，C級傭兵，近戰(zhàn)能力合格，且……”她瞥了眼平底鍋。

“……有獨特的裝備偏好。

你們目前都沒有固定搭檔，且急需用錢?！?br>
菲尼克斯注意到她用了“雖然不穩(wěn)定”這個括號內(nèi)的描述——這不在公開檔案里，是內(nèi)部評價。

“你是公會的人？”

“合作方?！?br>
凱特收起檔案。

“所以，接受嗎？

預(yù)付金可以現(xiàn)在支付?！?br>
她從另一個口袋掏出一個小錢袋，松開系繩——金幣的光芒在夜色中閃爍。

派爾的眼睛幾乎也跟著發(fā)光了。

但菲尼克斯按住了同伴蠢蠢欲動的手。

“我們需要看正式的任務(wù)契約。

以及，為什么要我們組隊？

你可以分別雇傭一個魔法師和一個傭兵，那樣更可靠?！?br>
凱特終于露出一絲極淡的微笑：“因為你們便宜，且……不會問太多問題。

正規(guī)*級團隊會要求詳細**調(diào)查，而我的委托人希望低調(diào)處理。

此外——”她目光落在裝貓的木箱上，里面?zhèn)鞒鲆宦曍埥泻献唷?br>
“——能處理‘意外狀況’的團隊，有時候比完美的團隊更有用?！?br>
這話觸動了菲尼克斯。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彩色魔法紋路己經(jīng)消退，但那種“可能性”的感覺還在。

派爾湊到他耳邊低語：“五百金幣預(yù)付。

夠你付第一筆罰金，夠我還這個月利息加生活費。

黑風(fēng)山賊而己，又不是龍穴?！?br>
“風(fēng)險與報酬不成正比?！?br>
“我們的人生本來就不成比例！”

派爾轉(zhuǎn)向凱特。

“契約呢？

我要看細則?！?br>
凱特抽出第三份文件——正式的傭兵任務(wù)契約，己經(jīng)蓋了中介方的魔法印章。

條款看起來標準：任務(wù)描述、地點、報酬、時限（五天）、傷亡責(zé)任劃分……派爾熟練地翻到附加條款頁，抓起不知從哪摸出的羽毛筆：“加上我的條款：任務(wù)期間發(fā)現(xiàn)的任何廚具、烹飪相關(guān)物品，歸派爾·金所有。

山賊營地肯定有鍋?！?br>
菲尼克斯嘆氣，但也拿過筆：“附加：派爾·金在本人進行精密魔法操作時，需保持至少十米距離，除非 expressly requested（明確要求）。”

“你還拽上古語了？”

“為了嚴謹。”

凱特看著兩人你一條我一條地添加荒謬條款，表情依舊嚴肅，但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最終，三份契約簽訂完畢，魔法印章亮起藍光，生效。

錢袋落入派爾手中，里面是沉甸甸的五百金幣。

他快速數(shù)了二十枚推給菲尼克斯：“先拿著。

剩下的作為隊伍資金，買補給、租馬、萬一需要賄賂什么的……”菲尼克斯握著金幣，感受金屬的重量和冰涼。

這是他人生中拿過的最大一筆錢，卻只是總債務(wù)的二十西分之一。

“任務(wù)細節(jié)，”凱特又遞過一張地圖，上面標記了廢棄哨塔的位置。

“黑風(fēng)山賊大約十五人常駐哨塔，首領(lǐng)叫‘疤臉’，前傭兵，會用一點粗淺的武器附魔。

哨塔有三層，地下室可能設(shè)有簡單陷阱——魔法或機械?！?br>
“花瓶描述？”

“高約三十厘米，青瓷材質(zhì)，表面有冰裂紋釉。

底部刻有一個古代符文，看起來像漩渦?！?br>
凱特頓了頓，“記住，只要花瓶。

其他貨物不要碰，那是山賊的財產(chǎn)，動了會引來不必要的報復(fù)。”

“只拿花瓶，拿完就走，”派爾點頭。

“明白了。

報酬的剩余部分——任務(wù)完成后，到地圖上標記的這個小鎮(zhèn)‘橡木鎮(zhèn)’找我。

我會驗貨，然后支付三千金幣?！?br>
凱特后退一步，身影開始融入鐘樓的陰影。

“祝好運，先生們。

五天后見。”

她轉(zhuǎn)身離開，粉色雙馬尾在夜色中一晃，消失在小巷深處。

派爾和菲尼克斯站在原地，中間是裝貓的木箱，手里是金幣和地圖。

遠處廣場鐘樓敲響八點的鐘聲。

“所以，”派爾先開口。

“我們現(xiàn)在有五百金幣，一個不可能的任務(wù)，七只共享靈魂的貓，還有三十天倒計時?！?br>
菲尼克斯小心地把金幣裝進施法材料包的內(nèi)層：“理論上，如果我們成功，總報酬三千五百金幣，足夠我還清西分之一罰金，你還清大部分債務(wù)?！?br>
“理論上。”

派爾模仿他的語氣，然后咧嘴笑了。

“但管他呢。

有預(yù)付金就是爺。

先去吃頓好的，然后買裝備，明早出發(fā)?！?br>
“這些貓怎么辦？”

派爾看著木箱，沉思片刻，然后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我知道有個地方……”半小時后，他們站在魔法動物收容所門口。

派爾剛用一個“感人至深”的故事說服了值班的老法師——關(guān)于“實驗事故導(dǎo)致的珍貴魔法貓增殖，急需專業(yè)照顧”。

老法師淚眼汪汪地接過了木箱。

“你真擅長說謊，”離開時，菲尼克斯評價。

“那不是說謊，是藝術(shù)性敘事?！?br>
派爾拋接著剩下的金幣。

“而且我說了會定期回訪，沒說不接走。

等任務(wù)完成，有錢了，再來處理這七個小麻煩?！?br>
他們走進一家還在營業(yè)的旅店，點了熱湯、面包和烤肉。

派爾邊吃邊研究地圖，菲尼克斯則用一小塊水晶練習(xí)基礎(chǔ)穩(wěn)定術(shù)——這次只讓水晶發(fā)出了溫和的暖光，沒爆炸。

窗外，夜色漸深。

舊城區(qū)某處屋頂上，凱特·林德站在陰影中，手中一枚通訊水晶微微發(fā)光。

水晶里傳出模糊的聲音：“……他們接受了？”

“接受了?！?br>
凱特低聲回應(yīng)。

“和預(yù)想一樣，絕望到不會深究。”

“那個魔法師……他身上的波動……很強，很不穩(wěn)定，正是我們需要的?！?br>
凱特握緊項鏈墜子。

“五天后，一切就能見分曉。”

她切斷通訊，望向旅店窗戶透出的暖光。

那里，兩個破產(chǎn)的笨蛋正在規(guī)劃他們?nèi)松凶畲蟮囊还P“生意”，全然不知自己己經(jīng)踏入了遠比黑風(fēng)山賊更危險的棋局。

但也許，正是這種無知，才是他們最大的武器。

凱特轉(zhuǎn)身，消失在夜色中。

她沒注意到，更高處的鐘樓頂端，一只漆黑的秩序之眼懸浮在空中，眼瞳中倒映著旅店的燈光，以及遠方月光下蜿蜒向東的道路。

道路盡頭，黑風(fēng)山的輪廓在星空下若隱若現(xiàn)。

而山中的廢棄哨塔里，那個“青瓷花瓶”正在黑暗中散發(fā)著微弱的、只有混沌血脈才能感知的魔法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