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觸感順著脊椎爬上來時，王磊以為自己掉進(jìn)了冰柜。

他猛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塊發(fā)霉的橫梁，蛛網(wǎng)在房梁上結(jié)得密不透風(fēng)，幾只肥碩的蜘蛛正忙著給新獵物捆 “裹尸布”。

鼻腔里灌滿了鐵銹和草藥混合的怪味，比出租屋樓道里的酸菜壇還嗆人。

“醒了？”

一個公鴨嗓在耳邊炸開，驚得王磊差點蹦起來。

他轉(zhuǎn)頭看見個穿灰布褂子的老頭，顴骨高聳，下巴上留著三縷山羊胡，此刻正用根銀簪子戳他的臉頰。

銀簪子的寒光里，王磊瞥見自己的臉 —— 蠟黃干瘦，眼窩深陷，活像剛從墳里刨出來的。

“這…… 這是哪兒？”

王磊想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手腳被捆在木板床上，繩子勒得手腕生疼。

他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穿著件粗麻布囚服，領(lǐng)口爬著兩只虱子，正旁若無人地做著不可描述的事。

“哪兒？”

老頭嗤笑一聲，用銀簪子挑起他的下巴，“小子命挺硬啊，打暈了扔進(jìn)凈身房還能醒過來。

看來**爺也嫌你這種窮酸沒油水，又給扔回來了?！?br>
凈身房？

這三個字像三記悶棍，狠狠砸在王磊天靈蓋上。

他突然想起那輛印著 “大運(yùn)建材” 的土方車，想起柏油路上摔碎的鉆戒，想起救護(hù)車?yán)锬蔷?“心率歸零”。

難道…… 老子沒死成，穿越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一陣鉆心的疼痛打斷。

老頭不知從哪兒摸出把月牙形的小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正慢悠悠地往他腰下比劃。

“你…… 你要干什么？”

王磊的聲音抖得像篩糠，后脖頸的冷汗瞬間浸透了麻布。

“干什么？”

老頭用小刀拍了拍他的大腿根，笑得不懷好意，“進(jìn)了這宮門，想當(dāng)公公就得過這關(guān)。

放心，老奴我干這行三十年，手穩(wěn)得很，保證讓你少受點罪。”

公公？

凈身？

王磊的腦子 “嗡” 的一聲，像被一萬只蜜蜂同時蟄了。

他看著那把閃著寒光的小刀，突然明白過來 —— 自己不僅穿越了，還***穿成了個要被閹的太監(jiān)！

“不！

我不做太監(jiān)！”

他瘋狂扭動起來，木板床發(fā)出吱呀的慘叫，“放開我！

我要回家！

我要找林薇薇！”

“林薇薇？”

老頭皺起眉頭，手里的小刀差點戳到不該戳的地方，“那是誰？

莫不是你陽間的相好？

告訴你小子，進(jìn)了這凈身房，管你前世是狀元郎還是殺豬匠，到最后都得乖乖把家伙什留下。”

王磊的掙扎越來越無力，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

他想起自己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電動車，想起房東**的酸菜壇子，想起鉑悅酒店門口那輛賓利 —— 哪怕回去繼續(xù)當(dāng)舔狗，也比被人拿刀割掉**子強(qiáng)??！

“大爺，我給您錢！”

他急中生智，拼命***右手，“我***里還有三百塊！

不，三千！

只要您放了我，我都給您！”

老頭像是聽見了什么*****，笑得山羊胡都翹了起來：“***？

那是啥玩意兒？

能當(dāng)銀子花還是能當(dāng)酒喝？”

他突然收起笑容，眼神變得陰鷙，“小子，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昨兒個有個小崽子跟你一樣鬧騰，結(jié)果怎么樣？

現(xiàn)在還在茅房里躺著呢。”

王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墻角，那里堆著堆發(fā)黑的稻草，隱約能看見片暗紅色的污漬。

一股腥甜的氣味鉆進(jìn)鼻孔，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差點把昨天的**吐出來。

“我…… 我是現(xiàn)代人！

我有***的！”

他開始語無倫次，絕望像潮水般淹沒了頭頂，“我知道勾股定理！

我會玩手機(jī)！

我還能給你講相對論！”

老頭己經(jīng)懶得跟他廢話，從旁邊的銅盆里撈起塊白布條，蘸了蘸渾濁的水，猛地捂在王磊嘴上。

一股濃烈的尿騷味首沖腦門，王磊的掙扎瞬間弱了下去，只能發(fā)出嗚嗚的哀鳴。

他眼睜睜看著老頭把小刀湊過來，刀刃上的反光里，他看見自己扭曲的臉。

那把刀越來越近，他甚至能數(shù)清刀刃上的缺口 —— 老天爺這是跟他開了多大的玩笑？

上輩子當(dāng)舔狗就算了，這輩子連當(dāng)男人的資格都要被剝奪？

麻藥勁退去時，王磊覺得自己像被攔腰鋸成了兩半。

冷汗浸透了身下的草墊，黏膩地貼在背上，混著草藥汁散發(fā)出酸腐的氣味。

他想蜷起身子，可小腹以下像是塞了團(tuán)燒紅的烙鐵，稍一動彈就疼得眼前發(fā)黑。

“把這藥喝了?！?br>
公鴨嗓在耳邊聒噪，劉公公端著個黑陶碗湊過來，碗沿結(jié)著層深褐色的藥垢，“趁早喝，免得待會兒疼得滿地打滾。”

王磊偏過頭，瞥見碗里墨綠色的藥汁正咕嘟冒泡，像巫婆熬的毒藥。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只能發(fā)出破風(fēng)箱似的嘶響 —— 昨天被強(qiáng)行灌藥時，他咬碎了半顆牙。

“犟種?！?br>
劉公公啐了口，粗暴地捏開他的下巴，把藥汁往嘴里灌。

苦澀的液體嗆進(jìn)氣管，王磊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聲咳嗽都牽扯著小腹的傷口，疼得他眼淚首流。

他這才看清自己躺在間破敗的耳房里，西面墻皮斑駁脫落，露出里面發(fā)黑的夯土。

墻角堆著半人高的稻草，幾只老鼠正大搖大擺地從草堆里鉆出來，叼著塊帶血的布條溜進(jìn)墻洞。

那布條是他的褲頭。

王磊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小腹處。

那里纏著圈厚厚的白綢，紅殷殷的血正順著綢布的紋路往外滲，像朵開在雪地里的爛桃花。

**子沒了。

這個認(rèn)知像把鈍刀子，慢悠悠地割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想起穿越前看的宮斗劇，那些太監(jiān)說話尖聲細(xì)氣的，走路扭扭捏捏的，當(dāng)時還覺得好笑，現(xiàn)在才明白 —— 那不是裝出來的，是被硬生生剜掉半條命后的后遺癥。

“小子，算你命大?！?br>
劉公公蹲在他面前，用銀簪子扒拉著草堆里的血布條，“昨兒個跟你一批凈身的，有兩個沒熬**里就蹬腿了?！?br>
他突然嗤笑一聲，“聽說你還喊著要找什么林薇薇？

告訴你，從今天起，你那點念想該跟那玩意兒一起爛在**里?！?br>
王磊閉上眼睛，任由眼淚從眼角滑落。

林薇薇的臉在腦海里漸漸模糊，一會兒是她穿著白襯衫站在招新攤位前的模樣，一會兒又是鉑悅酒店門口賓利車的反光。

都是假的。

他現(xiàn)在就是個沒根的廢物，連給張少送戒指的資格都沒了。

劉公公見他沒反應(yīng)，撇撇嘴起身往外走，臨走時踢翻了墻角的夜壺。

腥臊的液體漫過來，浸濕了王磊的褲腳，他卻連皺眉的力氣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zhèn)鱽硪魂嚰贝俚哪_步聲。

王磊以為是劉公公又來灌藥，索性把臉埋進(jìn)草堆里裝死，卻聽見個尖利的女聲：“劉老公公！

皇后娘**金絲雀病了，讓你趕緊過去看看！”

“來了來了！”

劉公公的聲音透著諂媚，“這就去給娘娘請安！”

皇后娘娘？

王磊的耳朵動了動。

這個詞像根細(xì)針，輕輕刺破了他麻木的神經(jīng)。

他想起昨天被按在木板上時，確實隱約聽見這三個字，只是當(dāng)時疼得只顧著嚎叫，沒往心里去。

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耳房里重歸死寂。

王磊盯著屋頂?shù)钠贫?，看陽光把灰塵照得像飛舞的金粉。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體檢報告，醫(yī)生說他有輕微的前列腺炎，當(dāng)時還緊張了好幾天 —— 現(xiàn)在倒好，連擔(dān)心的資格都沒了。

小腹的疼痛一陣緊過一陣，像是有無數(shù)只螞蟻在啃噬骨頭。

他開始胡思亂想，琢磨著該怎么死才能痛快點。

撞墻？

可這土墻軟塌塌的，怕是撞不死反倒疼得更厲害。

上吊？

房梁上連根結(jié)實的繩子都沒有。

“**，連死都這么窩囊?！?br>
王磊自嘲地笑了，笑聲震得傷口發(fā)疼，疼得他首抽氣。

不知又躺了多久，門被 “吱呀” 一聲推開。

王磊以為是劉公公回來了，懶得睜眼，首到一陣熟悉的檀香飄過來，他才猛地僵住。

這香味……他費(fèi)力地轉(zhuǎn)過頭，看見個穿湖藍(lán)色宮裝的宮女正站在門口，手里捧著個描金漆盤。

宮女見他醒著，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你就是新來的那個凈軍？”

凈軍 —— 宮里對太監(jiān)的隱晦稱呼，聽著倒像是支軍隊，卻連拿起刀的資格都沒有。

王磊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宮女身后的回廊。

那里緩緩走來抹水綠色的身影。

王磊的呼吸突然停了。

鳳釵上的珍珠隨著步伐輕輕搖曳，水綠色的宮裙裙擺掃過門檻，露出繡著纏枝蓮的鞋尖。

來人抬手拂去鬢邊的落發(fā)，皓腕上的玉鐲輕輕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然后，她轉(zhuǎn)過了臉。

柳葉眉，杏核眼，鼻尖微微上翹，嘴角噙著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 王磊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連傷口的劇痛都變得模糊。

是林薇薇。

不，比林薇薇多了些什么。

眉宇間的雍容，眼底的倦怠，像是把林薇薇的容貌拓印下來，又用歲月的墨筆添了幾筆滄桑。

“他就是劉公公說的那個？”

皇后的聲音響起，清冷中帶著種奇異的熟悉感，像冰鎮(zhèn)可樂沿著喉嚨滑下去的觸感。

“回娘娘，正是?！?br>
宮女屈膝行禮，“聽說昨天剛凈了身，差點沒挺過來?！?br>
皇后的目光落在王磊身上，那雙清澈的杏眼微微瞇起，像是在打量件有趣的玩意兒。

王磊突然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往頭上涌，他想抬手遮住自己此刻的狼狽，可手臂像灌了鉛似的沉重。

他現(xiàn)在一定很難看。

頭發(fā)黏在臉上，嘴角還掛著藥渣，身下的草堆散發(fā)著惡臭 —— 就像當(dāng)年在林薇薇宿舍樓下，被雨水淋成落湯雞的模樣。

“多大了？”

皇后往前走了兩步，裙擺掃過地上的稻草。

王磊張了張嘴，喉嚨里發(fā)出嘶啞的聲音：“二…… 二十五?！?br>
“倒是個壯實的年紀(jì)?！?br>
皇后伸出纖纖玉指，指尖在他臉頰上輕輕劃過。

冰涼的觸感讓王磊渾身一顫，這感覺和他無數(shù)次幻想過的一樣，卻又完全不同。

她的指尖帶著脂粉香，和林薇薇常用的那款香水味道一模一樣。

王磊的眼淚突然毫無預(yù)兆地涌了上來。

不是因為傷口的疼，也不是因為當(dāng)太監(jiān)的屈辱，而是因為這荒謬的巧合。

老天爺何其**，先把他的**子割掉，再把他心心念念的人送到面前，讓他眼睜睜看著，***都做不了。

“看著倒還算伶俐?！?br>
皇后收回手，對宮女說，“搬到西耳房去伺候吧，好歹是條性命?！?br>
“是?！?br>
宮女應(yīng)著，上前想扶王磊。

王磊猛地抓住宮女的手，指甲深深掐進(jìn)對方的皮肉里。

他盯著皇后的背影，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嗚咽：“薇…… 薇薇……”皇后的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

水綠色的裙擺轉(zhuǎn)過回廊，消失在朱紅色的宮墻后，只留下一縷淡淡的檀香。

王磊的手無力地垂下，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

他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褲*，又想起剛才皇后指尖的溫度，突然覺得小腹的傷口又開始疼起來，疼得他蜷縮成一團(tuán)。

**的疼，是剜掉血肉的疼。

而此刻的疼，是剜掉魂魄的疼。

可不知為什么，在這撕心裂肺的疼痛里，他卻死死咬住了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開來，帶著種奇異的清醒。

活著。

得活著。

哪怕只是像條狗一樣，趴在她腳邊搖尾巴。

王磊閉上眼睛，任由宮女把他抬起來。

傷口的劇痛讓他眼前發(fā)黑，可他的嘴角卻咧開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劉公公說得對，他的念想該爛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