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特務(wù)。，砸得他頭暈?zāi)垦?。，現(xiàn)在竟然還疊加了特務(wù)身份？這在即將到來的新時代里，是足以槍斃十次的罪狀?！斑@讓人怎么活……”他聽見自已的聲音在顫抖，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疑問如冷水澆頭：這東西怎么就這樣大喇喇放在桌上？還有那封信，就塞在枕頭底下？原主難道是個瘋子，或者……根本就沒打算活下去？，也許是這具身體本就虛弱，眼前又開始陣陣發(fā)黑—不，他現(xiàn)在必須提醒自已，他就是路正華了，踉蹌著后退，跌坐在床沿上。，破碎的記憶片段卻在此刻不合時宜地涌上來。
依戀咖啡廳，落地窗外梧桐葉正黃。

店里循環(huán)播放著一首法語老歌，旋律慵懶，女聲很好聽。

路正華一直沒記住歌名，只記得歌詞里反復(fù)唱著“依戀”這個詞。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第三杯美式已經(jīng)涼了。

手機(jī)屏幕亮著，是母親一小時前發(fā)來的消息：“人家姑娘可是碩士，在律師事物所工作，你好好表現(xiàn)！別給我吊兒郎當(dāng)?shù)模　?br>
路正華撇撇嘴。又是相親。自從他辭去那份月薪五千的“穩(wěn)定工作”，靠著家里十二套房的租金徹底躺平后，父母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株急需嫁接的朽木。

“光房租一個月就十幾萬，加上咱倆的退休金，夠他吃幾輩子了！”父親曾這樣對母親吼，“可他才三十歲！三十歲就養(yǎng)老，像話嗎？！”

母親更實(shí)際：“現(xiàn)在還能靠我們，以后呢？我們走了，誰管他？必須找個上進(jìn)的媳婦，至少中和一下，將來孫子還有得救?！?br>
于是，一場又一場的相親。教師、醫(yī)生、***……這次是個律師女。

等了將近二十分鐘，門口風(fēng)鈴輕響。

一個高挑的身影走進(jìn)來。

黑色西裝褲，米白色針織衫，馬尾辮扎得一絲不茍，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對珍珠耳釘。

妝容精致，五官明艷，氣質(zhì)干練。客觀說，至少八十五分。

她目光掃了一圈，落在路正華身上，微微頷首，走了過來。

“你好，是路正華先生嗎？”聲音清脆，語速稍快，“我是趙萌萌。抱歉，剛開完一個電話會議。”

路正華站起身，擠出標(biāo)準(zhǔn)笑容：“你好，我是路正華。沒關(guān)系，我也剛到不久?！彼斐鍪?。

咖啡廳里，兩人對坐。

路正華又點(diǎn)了美式，趙萌萌要了卡布奇諾。

等待飲料的間隙，沉默在小小的圓桌上蔓延，只有**里若有若無的爵士樂在流淌。

路正華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對方。

她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干練些，妝容精致，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西裝裙，襯得氣質(zhì)清冷。

手指纖細(xì)，指甲修剪得很干凈，沒有多余的裝飾。

此刻，她正微微垂眸，用銀匙輕輕攪動剛送上的卡布奇諾上的奶泡，動作不疾不徐。

“聽介紹人說，你家里條件不錯，自已也沒什么負(fù)擔(dān)?！?br>
趙萌萌率先開口，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直視路正華，帶著一種職業(yè)性的審慎。

“我在‘半理’律師事務(wù)所工作，主要做非訴業(yè)務(wù)，目前年薪三十萬左右。我個人對伴侶的經(jīng)濟(jì)基礎(chǔ)有一定要求，至少不能拖累彼此的發(fā)展。你的情況我大致了解了，還算符合我的預(yù)期?！?br>
她頓了頓，語氣稍微放緩，但依舊清晰直接：“那么，你覺得我怎么樣？”

路正華心里嘀咕，這開場白真像工作面試。

不過，他單身久了，家里催得急，自已也確實(shí)沒太多不切實(shí)際的浪漫幻想。

眼前這位，樣貌、氣質(zhì)、談吐、收入，擺在婚戀市場上絕對是搶手貨。

他對自已有幾斤幾兩很清楚，房租是父母給的底氣，并非自已本事，對方既然不嫌棄，他也沒理由挑三揀四。

“挺…挺好的?！?br>
路正華喝了口咖啡，組織著語言，“你條件很優(yōu)秀。我嘛，沒什么大志向，就圖個安穩(wěn)日子。我覺得…我們可以試試看?！?br>
話說出口，他自已都覺得有點(diǎn)平淡，甚至敷衍，但這就是他真實(shí)的想法，找個合適的人，把父母交代的“任務(wù)”完成，繼續(xù)過他沒什么波瀾的平靜生活。

趙萌萌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應(yīng)，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看不出確切意味的弧度。

“好，那先加個微信吧。方便聯(lián)系?！?她拿出手機(jī)，動作利落。

加上微信后，氣氛稍微活絡(luò)了一些。

趙萌萌比較主動，引導(dǎo)著話題，從最近上映的電影聊到熱門的社會新聞，再到各自的一些業(yè)余愛好。

路正華發(fā)現(xiàn)她其實(shí)很健談，知識面也廣，只是那種條理分明、偶爾帶點(diǎn)銳利的表達(dá)方式，總讓人感覺隔著一層專業(yè)的玻璃墻。

他大多時候附和著，心里卻想著，和這樣的人生活，會不會有點(diǎn)累？

咖啡見底，趙萌萌看了眼腕表。

“時間不早了，我下午還有個案卷要整理?！?br>
“哦，好?！?路正華起身。

走出咖啡廳，一陣初秋的涼風(fēng)迎面撲來，卷起幾片梧桐落葉。

趙萌萌穿著單薄的西裝裙，下意識抱了抱手臂。

“起風(fēng)了，有點(diǎn)涼。” 路正華見狀，幾乎是出于一種習(xí)慣性的、或許也是相親場合被灌輸?shù)摹凹澥匡L(fēng)度”，脫下了自已的休閑夾克，遞過去，“你先披著吧，別感冒了?！?br>
趙萌萌看了他一眼，稍稍遲疑，還是接了過來，低聲道：“謝謝?！?br>
夾克披在她肩上，顯得有些寬大，沖淡了幾分她身上的銳氣。

就在這時。

“嗡——！??！”

一陣狂暴的引擎轟鳴聲由遠(yuǎn)及近，撕裂了街道相對寧靜的氛圍！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像是失控的野獸，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徑直朝著還站在咖啡廳門口人行道上的兩人猛沖過來！車輪摩擦地面發(fā)出刺耳的尖叫。

一切都發(fā)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路正華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住，又猛地炸開！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但多年來看動作片形成的某種肌肉記憶，或者說是生死關(guān)頭最本能的反應(yīng)，讓他做出了一個動作——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站在靠外側(cè)、還有些發(fā)愣的趙萌萌朝著旁邊咖啡館的臺階方向狠狠推了出去！

“??！” 趙萌萌驚呼一聲，踉蹌摔向相對安全的地帶。

推開趙萌萌的瞬間，路正華自已也試圖向反方向撲倒躲避。

然而，太晚了。

那輛越野車已然近在咫尺，車頭猙獰的進(jìn)氣格柵在他急速放大的視野中瞬間充斥了一切。

“砰——?。?！”

一聲沉悶得令人牙酸的巨響！

路正華感覺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駛的火車正面撞上，一股難以形容的巨力從側(cè)面襲來，瞬間摧毀了他所有的平衡和意識。

他的身體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扭曲的弧線，世界在他眼中天旋地轉(zhuǎn)，色彩和聲音都拉長、模糊、然后歸于尖銳的耳鳴和黑暗的預(yù)兆。

他重重地摔在幾米開外的硬化路面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劇痛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從四肢百骸瘋狂涌向大腦，又仿佛身體已經(jīng)碎裂，痛感變得麻木而遙遠(yuǎn)。

他癱在地上，動彈不得，視野里是灰蒙蒙的天空和扭曲晃動的街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辣的痛楚，吸進(jìn)的氣息似乎堵在喉嚨，再也呼不出去。

耳邊是遠(yuǎn)處傳來的、模糊的尖叫和汽車急剎的噪音。

那輛肇事的越野車在撞飛他之后，又歪歪扭扭地沖出去十幾米，才猛地剎住，輪胎在地上擦出長長的黑痕。

車門“砰”地打開。

一個男人跳下車。

他大約三十多歲，頭發(fā)凌亂，胡子拉碴，眼睛布滿***，身上帶著濃重的煙味和酒氣。

他腳步有些虛浮，卻帶著一股駭人的戾氣，徑直走到躺在路中間、身體微微抽搐、口鼻開始滲血的路正華身邊。

男人蹲下身，死死盯著路正華因痛苦而扭曲、意識正在迅速渙散的臉，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慌張，只有一種瘋狂的、被背叛的憤怒和扭曲的快意。

他咧開嘴，牙齒間似乎還咬著什么，聲音嘶啞而清晰地鉆進(jìn)路正華逐漸模糊的聽覺：

“萌萌……你就為了這么一個玩意兒……不要我了？”

趙萌萌被推倒在咖啡館臺階旁，手肘和膝蓋擦破了皮，**辣地疼。

她驚魂未定地抬起頭，正好看見路正華像斷線風(fēng)箏般被撞飛，又重重摔落。

那一刻，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緊接著，當(dāng)她看清從越野車上下來的人時，驚恐瞬間變成了更復(fù)雜的、交織著憤怒、恐懼和一絲絕望的情緒。

她掙扎著爬起來，顧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塵，跌跌撞撞地沖向路中間。

“王昆！你瘋了！你干了什么？！” 趙萌萌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diào)，她撲到路正華身邊，卻不敢貿(mào)然去動他。

只見路正華臉色慘白如紙，口鼻不斷有鮮血溢出，身體微微痙攣，眼睛半睜著，瞳孔似乎已經(jīng)開始渙散，只有胸膛極其微弱而不規(guī)律地起伏著，證明他還殘留著一口氣。

她猛地抬頭，對著那個胡子拉碴、眼神狂亂的男人，她的前男友王昆，嘶聲喊道：“你怎么能開車撞人？！你這是**！**你知道嗎？！”

王昆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石像，只是死死盯著趙萌萌，對她的指責(zé)充耳不聞，反而從牙縫里擠出話：“為了他？你就這么急著找下家？我們那么多年的感情……”

“感情？！” 趙萌萌打斷他，淚水混合著憤怒涌了出來，但聲音卻壓低了，帶著急促和顫抖。

“王昆，你看看你現(xiàn)在什么樣子！賭債欠了一**，工作丟了，整天醉生夢死！我跟你說了我懷孕了！我還不是為了肚子里的孩子著想！難道要讓孩子一出生就跟著你背債，連奶粉錢都沒有嗎？我跟你說分手是為什么？是讓你清醒！不是讓你來發(fā)瘋**！”

她語速飛快，一邊說一邊緊張地看向四周。

已經(jīng)有路人駐足，遠(yuǎn)遠(yuǎn)地指指點(diǎn)點(diǎn)，有人似乎在掏手機(jī)。

不能再拖了。

她又看向地上的路正華，他的氣息更微弱了。

趙萌萌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巨大的恐懼和自保的本能攫住了她。

她抓住王昆的胳膊，用力搖晃，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哭腔和哀求：“你看看他……他快不行了！王昆，你撞死人了！你快跑??！趁現(xiàn)在沒人攔住你，趕緊跑！離開這里！快??！”

“跑？” 王昆似乎被這個詞觸動了一下，狂亂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掙扎，但更多的是破罐破摔的狠厲，“我跑了你怎么辦？你跟他？”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說這些！”

趙萌萌急得跺腳，眼淚流得更兇，卻不敢大聲，“我會處理！你先走！求你了，快走！不然我們都得完蛋！”

癱在地上的路正華，意識正在滑向深淵，但聽覺卻像回光返照般，異常清晰地捕捉到了每一句話。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針，扎進(jìn)他逐漸麻木的神經(jīng)。

懷孕？孩子？賭債？前男友？

原來如此……原來這場看似普通的相親，底下藏著這么齷齪的算計和糾纏。

自已這個“條件還行”的相親對象，不過是別人急于擺脫困境時抓住的一根稻草，甚至可能是用來刺激前男友的工具？

劇烈的疼痛彌漫全身，但更刺骨的是心底涌上的冰冷荒謬感和滔天的不甘。

“我不甘心……” 他在心里無聲地嘶吼，盡管連動一下嘴唇的力氣都沒有。

“我本來可以繼續(xù)躺著收租，打游戲，過我的太平日子……我為什么要出來相親？為什么偏偏碰到這對狗男女？！”

無限的悔恨和憤怒如同黑色的潮水，最后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識。

趙萌萌帶著哭腔的催促、王昆粗重的喘息、遠(yuǎn)處隱約響起的警笛或只是耳鳴……一切聲音都迅速遠(yuǎn)去、扭曲、最終歸于死寂。

之后，便是無邊無際、冰冷沉重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從深海的最底層艱難上浮，一絲微弱的光亮和知覺掙扎著回歸。

路正華猛地吸了一口氣，嗆咳起來，卻牽動了不知哪里的疼痛，讓他一陣悶哼。

他睜開眼。

不是醫(yī)院潔白的天花板，不是急救室刺眼的燈光，依舊是那間陋室，糊著舊報紙的頂棚，昏黃搖曳的燈泡。

他還活著。不再是那個被撞得支離破碎的身體，而是這個陌生卻完好的、屬于“路正華”的軀殼。

劫后余生的虛脫感瞬間淹沒了他，隨之而來的是幾乎要將胃部擰干的強(qiáng)烈饑餓。

此刻饑餓感卷土重來，更加強(qiáng)烈。

他艱難地?fù)纹鹕碜?，靠在冰冷的土墻上，喘息著?br>
先吃飯，吃飯為大。

什么都沒有活下去重要，而活下去，此刻最迫切的就是填飽肚子。

胃里的空虛和身體的虛弱，比任何復(fù)雜的思緒都更直接地提醒著他這個樸素的真理。

記憶的碎片和現(xiàn)實(shí)的危機(jī)同時涌來。

前世被那對狗男女害死的憋屈與不甘，依然在心頭燃燒。

但眼下，有更迫在眉睫的生死問題。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銳利地投向床底，那個藏著墨綠色木箱的方向。

發(fā)報機(jī)。特務(wù)。

這兩個詞帶來的寒意，比前世的車禍更加徹骨。

那是一場意外的、充滿私人恩怨的**；而在這個時代，特務(wù)身份一旦暴露，等待他的將是來自整個新生**的、有理有據(jù)且無比殘酷的清算。

特務(wù)是絕對不能當(dāng)?shù)摹?br>
這個決心，比鋼鐵更硬。來自未來的靈魂，或許對歷史細(xì)節(jié)不甚了了，但對大是大非和自身安危有著最清晰的判斷。

這條路是死路，是絕路。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jìn)掌心，帶來細(xì)微的刺痛，幫助他集中精神。

特務(wù)絕對不能姓路，他自已絕對不能當(dāng)特務(wù)。

他要用盡一切辦法，擺脫這個身份可能帶來的一切牽連。

原主留下的這個爛攤子，他必須處理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