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剛解放全國，**實力得到強化，還得到蘇聯(lián)的支持，號稱“第三**強國”。，對**、云南的邊境居民進行侵害，驅(qū)趕邊境居民，燒毀房屋，制造***件，侵占邊境國土。，搶砸**商店和物資，種種行徑，讓我***忍無可忍，不得不進行自衛(wèi)反擊。，**軍從**、云南的跨過邊境線，對越南發(fā)起自衛(wèi)反擊戰(zhàn)。。，天色陰沉如同浸透水的灰布。，營區(qū)的起床號尚未吹響，緊急集合的哨聲卻如利刃般劃破冬日的沉悶。劉興啟正坐在連部桌前，對著未婚妻周曉蘭剛寄來的相片出神——相片是在縣城照相館拍攝的，她身穿紅格子罩衫，兩條麻花辮垂在肩頭，笑容略帶羞澀?！案边B長！緊急集合！”
通訊員小陳猛地沖進來，氣喘吁吁。

劉興啟放下相片，心頭驟然一緊：“這不是演習(xí)，因為哨音的節(jié)奏不對?！?，他抓起桌上的軍帽戴好，一邊扎緊武裝帶一邊向外奔去。

全連已在操場上列隊完畢。

指導(dǎo)員站在隊列前方，面色凝重，手里捏著一張紙，被風(fēng)吹得嘩啦作響。全團其余連隊也正向此處匯集，腳步聲、口令聲、車輛啟動聲混雜一片，整個營區(qū)如同被捅破的馬蜂窩。

“立正——”

連長王毅的嗓音沙啞，這位山東漢子平日聲如洪鐘，此刻卻壓低了聲調(diào)。

劉興啟站到隊列前方自已的位置，用余光掃視全連。一百二十號人，個個挺直腰板，但目光中盡是茫然。新兵**軍嘴唇微微顫抖，站在他身旁的老兵馮仁昌瞇著眼睛，那雙經(jīng)歷過六九年珍寶島戰(zhàn)役的眼眸里，掠過一絲只有劉興啟能讀懂的意味——那是嗅到硝煙氣息的警覺。

“全體注意！”

指導(dǎo)員展開手中的紙張，清了清嗓子，但聲音依舊發(fā)緊：“接上級命令，我部自即日起進入一級戰(zhàn)備狀態(tài)。所有休假人員立即歸隊，外出人員須于兩小時內(nèi)返回。個人物資按野戰(zhàn)要求打包，武器裝備全面檢修，今晚八點前完成戰(zhàn)備檢查！”

操場上死一般寂靜。

隨后嗡的一聲，如同炸開了鍋。

“要打仗了？”

“跟誰打？”

“去哪兒?。俊?br>
“保持肅靜！”王毅一聲怒吼，壓住了騷動。他走到隊列前，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我知道你們想問什么。我告訴你們，我也不知道。但我們是**，穿上這身軍裝，扛起這桿槍，**需要我們?nèi)ツ睦?，我們就得去哪里！?br>
解散后，連部被擠得水泄不通。

“副連長，我弟弟下周結(jié)婚，我能請假回去一趟不？”一排長湊上前。

“副連長，我父親病了，上次來信就說……”

“副連長……”

劉興啟一一回應(yīng)。答案都一樣：不行。所有假條作廢，已批準(zhǔn)的也要追回。

通信員抱著一疊電報沖進來，全是緊急召回令。連里三名休假人員，一個在山東老家相親，一個在**探親，還有一個在醫(yī)院陪護母親手術(shù)。

“去發(fā)電報，加急。”劉興啟說，“用部隊番號發(fā)，要求他們接到電報二十四小時內(nèi)必須歸隊?！?br>
小陳應(yīng)聲跑出。

劉興啟坐下來，點燃一支煙。煙是“大前門”，曉蘭上次來隊時買的，還剩半盒。他平日舍不得抽，此刻卻連抽三支。

窗外天色愈發(fā)昏暗，北風(fēng)刮過光禿的楊樹，發(fā)出嗚嗚聲響。營區(qū)內(nèi)的喧嘩卻越來越高——汽車引擎聲、搬運物資的號子聲、武器開箱檢查的金屬碰撞聲。

晚上七點，連部電話響起。

是團長親自打來：“劉興啟，你們**備情況如何？”

“報告團長，武器裝備已檢查完畢，個人物資正在打包，召回人員已發(fā)電報。”

“嗯。”電話那頭沉默片刻，“讓你們連的干部，現(xiàn)在來團部開會?！?br>
團部會議室里煙霧彌漫。

團長、政委、參謀長均在。各營營長、教導(dǎo)員，各連連長、指導(dǎo)員擠了滿滿一屋子。無人說話，只有參謀長用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劃線的沙沙聲。

那是一張中國南部邊境的地圖。

劉興啟站在后面，踮腳望去。紅色箭頭從**、云南兩個方向，指向地圖下方那片狹長的國土——越南。

他的心臟猛然收緊。

“都看見了吧?！眻F長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敲在標(biāo)注“友誼關(guān)”的位置上，“具體情況，明日師部會統(tǒng)一傳達?，F(xiàn)在我只說一點：這次不是演習(xí)?！?br>
空氣驟然凝固。

“各連返回后，做好三件事?！眻F長豎起三根手指，“第一，穩(wěn)定官兵情緒，特別是那些新兵。第二，武器裝備給我檢查到每一顆**、每一根鞋帶。第三……”他頓了頓，“讓戰(zhàn)士們給家里寫封信。”

“寫封信”。

這三個字說出口，會議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滯了一瞬，驚了一下。

誰都明白那意味著什么。

散會后，王毅和指導(dǎo)員被團長單獨留下。劉興啟同其他幾位副連長默默向外走。走到門口時，三連副連長李衛(wèi)國拉了他一把，壓低聲音：“老劉，聽說南邊那小子越來越猖狂了，在邊境開槍打傷咱們百姓。”

劉興啟沒有接話。

回到連隊已過晚上九點。營房里燈火通明，戰(zhàn)士們都在打包行裝。被子需捆成三橫兩豎，雨衣、水壺、挎包須按規(guī)定位置擺放，個人物品只允許攜帶最必需的。

劉興啟走進三班，馮仁昌正蹲在地上，用油布仔細(xì)擦拭他的56式***。這位****兵今年三十一歲，是全連年齡最大的士兵。六九年他在珍寶島凍掉過兩個腳趾，右手虎口有一道刺刀留下的疤痕。

“老馮?！眲⑴d啟在他身旁蹲下。

馮仁昌沒有抬頭，繼續(xù)擦槍：“副連長，要動真格的了？”

“嗯?！?br>
“去哪兒？”

“明日才知道?！?br>
馮仁昌將擦好的槍舉到燈下，檢查槍膛。金屬表面泛著冷冽的光。“我妻子剛生了個女兒，還未滿月。”他聲音很低，“照片寄來了，小臉紅撲撲的?！?br>
劉興啟不知該如何接話。

“副連長！”二**跑進來，“門口有位女同志找你，說是……說是你對象。”

劉興啟一怔，隨即拔腿向外奔去。

營門哨燈下，周曉蘭站在那兒，身穿厚實的軍大衣，圍著紅圍巾，臉頰凍得通紅。她手里拎著網(wǎng)兜，里面裝著蘋果和兩瓶罐頭。

“你怎么來了？”劉興啟又驚又喜。

“我聽說你們部隊有動靜……”曉蘭的聲音有些發(fā)顫，“廠里人都說，南邊要打仗了，我就……請假來了?！?br>
她是縣城紡織廠的工人，離部隊駐地八十里路，需乘坐兩個多小時的公共汽車。

劉興啟帶她到連部，倒了杯熱水。曉蘭的手冰涼，捧著搪瓷缸子仍在發(fā)抖。

“興啟，你們是不是要……”她不敢說完。

“別亂想?！眲⑴d啟盡量讓聲音輕松些，“部隊調(diào)動是常事，說不定只是拉練?！?br>
“你騙我?！睍蕴m抬起頭，眼眶泛紅，“門口那么多車在裝物資，戰(zhàn)士們都背著槍跑來跑去……興啟，你跟我說實話。”

劉興啟沉默了。

窗外，一輛卡車轟隆隆駛過，車燈的光柱掠過窗戶，照亮了曉蘭臉上的淚痕。

“我是**?！眲⑴d啟終于開口，聲音干澀，“命令來了，我就得走?！?br>
曉蘭的眼淚瞬間涌出。她放下缸子，抓住劉興啟的手，抓得緊緊的：“那我們下個月的婚事……”

“得推遲了?！眲⑴d啟說，“等我回來?！?br>
“你要是回不來呢？”這句話沖口而出，曉蘭自已都嚇了一跳，急忙捂住嘴。

劉興啟心頭如被**。他伸手擦去曉蘭臉上的淚：“別說不吉利的話。我答應(yīng)你，一定回來娶你?！?br>
曉蘭哭得更厲害了。

那晚，劉興啟請了假，送曉蘭去火車站。末班車是夜里十一點半。

候車室里沒幾個人，長椅上躺著幾名打盹的旅客。高懸的喇叭播放著**歌曲，聲音刺耳。

“這個你帶著。”曉蘭從包里掏出一個手帕包裹，塞到劉興啟手中。

劉興啟打開，里面是一塊上海牌手表，還有兩百元錢。

“手表是我父親的，他讓你戴著看時間。錢是我攢的，你路上買點吃的……”曉蘭說著又哽咽了，“一定要照顧好自已，別逞強，聽見沒？”

劉興啟用力點頭。

火車進站的汽笛聲傳來。

曉蘭站起來，突然撲進劉興啟懷里，抱得很緊很緊。劉興啟聞到她發(fā)間雪花膏的香氣，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

“興啟，我等你?！彼谒呎f，“不管多久，我都等。”

火車開動了。

劉興啟站在月臺上，看著綠皮車廂一節(jié)節(jié)從面前滑過。曉蘭趴在車窗上，用力揮手，臉上滿是淚水。

他站到火車徹底消失在夜色中，才緩緩轉(zhuǎn)身。

走出車站，凌晨的風(fēng)如刀子刮在臉上。劉興啟摸出煙，點了三次才點燃。他深吸一口，煙霧在寒冷的空氣中散開。

手表戴在腕上，指針指向十二點十分。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這一天，是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十八日。

距離戰(zhàn)爭爆發(fā)，還有六十一天。

回到營區(qū)已是凌晨一點。

連部還亮著燈。王毅和指導(dǎo)員都在，兩人對著攤在桌上的地圖，眉頭緊鎖。

“送走了？”王毅頭也不抬。

“嗯?！?br>
“難受吧？”指導(dǎo)員遞來一支煙，“我家那位下午也來了，哭得不成樣子。我說你別哭啊，我這是去保衛(wèi)祖國，光榮。你猜她怎么說？她說‘光榮能當(dāng)飯吃嗎？我要你活著回來’?！?br>
三人都沉默了。

劉興啟望向地圖。那是**邊境的地形圖，密密麻麻的等高線如老人的皺紋。友誼關(guān)、水口關(guān)、布局關(guān)……一個個關(guān)隘的名稱，此刻看來格外沉重。

“老劉?！蓖跻憬K于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師部通知下來了。明日一早，全師開拔。”

“去哪兒？”

“**，寧明。”

“何時出發(fā)？”

“后天?！蓖跻泐D了頓，“悶罐車，三天三夜?！?br>
劉興啟坐下，感覺全身力氣都被抽空。他摸出手表，表盤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曉蘭的面容仿佛仍在眼前。

“讓戰(zhàn)士們寫信吧?！敝笇?dǎo)員說，“這是……最后的念想了?！?br>
凌晨兩點，劉興啟回到排房。

大多數(shù)戰(zhàn)士已經(jīng)睡了，但還有幾人打著手電，趴在鋪上寫信?；椟S的光圈里，筆尖劃過信紙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新兵**軍在哭泣，肩膀一聳一聳的，又不敢出聲，就用被子捂住嘴。

劉興啟走過去，在他床邊坐下。

“副連長……”**軍抬起淚眼，“我想我娘?！?br>
“寫信告訴她?！眲⑴d啟拍拍他的肩，“告訴她，你已是***戰(zhàn)士，你在保衛(wèi)**。”

“可是我怕……”十八歲的少年哽咽道，“我怕我回不來?！?br>
劉興啟注視著這張稚嫩的臉龐。**軍是城市兵，高中畢業(yè)，愛寫詩，床頭貼著普希金的畫像。三個月前剛下連隊時，連槍都端不穩(wěn)。

“我也怕。”劉興啟輕聲說。

**軍愣住了。

“誰都怕死?！眲⑴d啟望向窗外漆黑的夜，“但穿上這身軍裝，有些事就比死更重要。明白嗎？”

**軍似懂非懂地點頭。

劉興啟起身，走到馮仁昌床邊。老馮沒睡，睜眼望著天花板。

“給家里寫信了嗎？”劉興啟問。

“寫了。”馮仁昌聲音平靜，“讓我妻子好好帶女兒，等我回去。若是回不去……讓她改嫁?！?br>
劉興啟心頭一顫。

“別說這種話?！?br>
“實話。”馮仁昌翻過身，面對墻壁，“副連長，睡吧。明日還得折騰呢。”

劉興啟回到連部，也鋪開信紙。

給父母的信很簡短：部隊要執(zhí)行任務(wù)，可能一段時間聯(lián)系不上，勿念，保重身體。

給曉蘭的信，他寫了撕，撕了寫，折騰了半個多小時。最終只留下幾行字：

“曉蘭，我出發(fā)了。別等我，如果……如果兩年后我無消息，你就尋人嫁了。手表我戴著，看到它就如見到你。保重。”

他將信折好，塞入信封，貼上郵票。

做完這一切，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起床號即將吹響。

而漫長的南行之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