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起居養(yǎng)生手冊》已經(jīng)寫了小半本，她甚至還貼心地配上了插畫——雖然畫功堪憂，但好歹能看出是人形。，她正伏案疾書，素云慌慌張張跑進(jìn)來?！靶〗?！不好了！”：“怎么了？嫁妝！嫁妝出事了！”素云喘著氣，“奴婢剛才去庫房那邊打聽，聽說夫人只給小姐準(zhǔn)備了十六抬嫁妝！十六抬！”。。
伯府嫡女出嫁，少說也是***抬。庶女減半，也該有三十二抬。十六抬——那是打發(fā)下人的規(guī)格。

“小姐！”素云急得直跺腳，“這也太欺負(fù)人了！您可是替二小姐出嫁，要不是您，二小姐就得嫁那個病秧子王爺！他們怎么能這樣！”

林清音放下筆，神色平靜：“庫房那邊還說什么？”

“說……說伯府最近銀錢緊張，置辦不起太多嫁妝……”素云說著說著自已都不信，“呸！昨兒個二小姐才新打了一套赤金頭面，花了二百多兩！他們就是故意的！”

林清音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正好，可她心里卻一片清明。

十六抬嫁妝。王氏這是在告訴她：就算你嫁進(jìn)王府，你也不過是個替嫁的庶女，別指望伯府給你撐腰。

換作原主，大概會躲在屋里哭上三天。

可她是林清音。

“走?！彼D(zhuǎn)身往外走。

“小姐？去哪兒？”

“正房?！绷智逡敉崎_門，“去謝謝母親?！?br>
素云傻了：“謝、謝謝？”

林清音沒解釋，徑直往正房去。

正房里，王氏正和林婉清說話，母女倆言笑晏晏。見林清音進(jìn)來，王氏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你怎么來了？”

林清音上前行禮，抬起頭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女兒特來謝母親。”

王氏挑眉：“謝我？謝什么？”

“謝母親為女兒準(zhǔn)備的嫁妝?！绷智逡粽Z氣真誠，“女兒聽說了，只有十六抬。母親用心良苦，女兒感激不盡。”

王氏愣住了。

林婉清也愣住了。

什么意思？這庶女是被氣傻了？

林清音繼續(xù)道：“女兒想過了，嫁妝太多，反而招眼。晉王殿下素來低調(diào)，女兒若是大張旗鼓嫁過去，反倒不合王爺心意。十六抬剛剛好，既不寒酸，也不張揚(yáng)。母親想得這樣周到，女兒實(shí)在感激。”

她說著，又福了福身。

王氏的臉色精彩極了。

她當(dāng)然不是“用心良苦”，她就是故意的?？闪智逡暨@番話一說，她總不能說“我就是想寒磣你”吧？

“你……”王氏張了張嘴，硬是擠出一個笑，“你懂事就好?！?br>
林清音乖巧點(diǎn)頭：“女兒都懂。母親放心，女兒嫁過去之后，一定謹(jǐn)記自已是伯府的女兒，處處以伯府為先?！?br>
王氏臉上的笑僵了僵。

這話聽著是表忠心，可細(xì)品起來，怎么像是提前劃清界限——你們不把我當(dāng)回事，將來也別指望我?guī)鸵r伯府？

林婉清忍不住開口：“三妹妹這話說的，好像伯府占了多**宜似的。替嫁是你自已愿意的，又不是我們逼你?！?br>
林清音轉(zhuǎn)頭看她，目光平靜：“二姐姐說得是。是妹妹自已愿意的?！?br>
她頓了頓，又補(bǔ)了一句：“妹妹只是想著，往后妹妹在王府，二姐姐在伯府，咱們姐妹一場，總要互相照應(yīng)。妹妹過得好了，將來二姐姐有什么事，妹妹也好幫忙不是？”

林婉清臉色一變。

這話的潛臺詞是：你們現(xiàn)在不把我當(dāng)回事，將來別來求我。

王氏聽出來了，林婉清也聽出來了。

可偏偏林清音說得溫溫柔柔，挑不出半點(diǎn)錯處。

屋子里安靜了一瞬。

王氏干笑一聲：“你這孩子，想得倒是長遠(yuǎn)。行了，回去好好準(zhǔn)備吧。嫁妝的事，我再看看，若能添置，再給你添幾抬。”

林清音福身：“多謝母親。女兒告退。”

她轉(zhuǎn)身離開，背影從容不迫。

出了正院，素云終于憋不住，小聲問：“小姐，您剛才那番話，奴婢聽得云里霧里的，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林清音笑了：“哪兒厲害了？”

“不知道?！彼卦茡项^，“就是覺得夫人和二小姐的臉色，跟吃了**似的?！?br>
林清音笑出聲：“走吧，回去繼續(xù)寫我的養(yǎng)生手冊。”

接下來的日子，風(fēng)平浪靜。

王氏果然又添了四抬嫁妝，湊成二十抬。雖然還是寒酸，但比十六抬好看些。林清音照單全收，不吵不鬧。

婚期前三天，周嬤嬤送來一套新嫁衣。

是大紅色的。

林清音摸著那光滑的緞面，心里涌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前世她連男朋友都沒有，這輩子倒要嫁人了。雖然是一場交易，但穿嫁衣這件事本身，還是讓她有些恍惚。

“小姐，您真好看。”素云在一旁感嘆。

林清音看著鏡中的自已。緋紅嫁衣，襯得臉色都紅潤了幾分。發(fā)髻挽起，露出纖細(xì)的脖頸。眉眼舒展，竟有幾分新嫁****。

她突然笑了。

林清音啊林清音，你還真入戲。

婚期前一夜，林清音輾轉(zhuǎn)難眠。

不是緊張，是在盤算。

進(jìn)了王府，第一步該做什么？是先拜見王爺，還是先熟悉環(huán)境？王爺要是不待見她，她該怎么自處？要是王爺比想象中難纏，她又該怎么應(yīng)對？

想來想去，她得出一個結(jié)論：隨機(jī)應(yīng)變。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素云就把她搖醒了。

“小姐！該起了！迎親的隊(duì)伍辰時就來！”

林清音迷迷糊糊坐起來，被按在妝臺前，一通梳洗打扮。絞臉、上妝、梳頭、戴冠，折騰了一個多時辰，終于收拾妥當(dāng)。

銅鏡里的人，濃妝艷抹，鳳冠霞帔，幾乎認(rèn)不出原本的模樣。

“小姐真好看?！彼卦萍t著眼眶，“奴婢……奴婢舍不得小姐……”

林清音握住她的手：“傻丫頭，你跟我一起走。我在哪兒，你在哪兒。”

素云用力點(diǎn)頭。

外頭傳來鞭炮聲。

迎親的隊(duì)伍到了。

林清音蓋上紅蓋頭，眼前只剩一片紅色。她被人扶著，一步步往外走。

穿過垂花門，走過抄手游廊，跨過二門——她聽見周圍有人在竊竊私語。

“就二十抬嫁妝？也太寒酸了吧？”

“聽說是庶女，能有什么好嫁妝。”

“晉王可是皇子，伯府也敢這樣糊弄？”

“糊弄？人家巴不得呢。反正嫁過去的是個庶女，死了也不心疼。”

林清音腳步不停，嘴角微微上揚(yáng)。

說去吧。等她在王府站穩(wěn)腳跟，有他們后悔的時候。

上了花轎，鑼鼓聲起。

林清音坐在搖晃的轎子里，悄悄掀開蓋頭一角，透過轎簾的縫隙往外看。

街道兩旁站滿了看熱鬧的人。迎親的隊(duì)伍吹吹打打，喜氣洋洋。可她知道，這喜氣跟她沒關(guān)系。

替嫁而已。

替別人進(jìn)火坑而已。

可他們不知道，她眼里的火坑，其實(shí)是金礦。

轎子拐了個彎，穿過一條長街，最后在一座府邸前停下。

晉王府。

林清音深吸一口氣。

到了。

她被扶下轎，踩著紅氈一步步往前走?？缁鹋?，過馬鞍，最后在正堂停下。

“一拜天地——”

她彎下腰。

“二拜高堂——”

高堂上坐著的是晉王的生母——早已過世。今日代受拜的是晉王的長嫂，端王妃。

“夫妻對拜——”

林清音轉(zhuǎn)身，隔著蓋頭，隱約看見對面一個修長的身影。

那個人，就是她未來的夫君，晉王蕭弈塵。

她彎下腰。

他也彎下腰。

禮成。

“送入洞房——”

林清音被簇?fù)碇M(jìn)了新房。喜娘說著吉祥話，撒帳、合巹、結(jié)發(fā)，一套流程走下來，她累得腰都快斷了。

終于，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屋子里安靜下來。

林清音坐在床沿，紅蓋頭還沒揭。她能聽見不遠(yuǎn)處有輕微的呼吸聲——那個人還在。

沉默。

漫長的沉默。

林清音等了一會兒，見對方?jīng)]有動靜，心想：這是要她自已掀蓋頭？

她猶豫了一下，正想開口，忽然聽見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

那咳嗽聲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林清音一愣，下意識想掀開蓋頭去看，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不行，不合規(guī)矩。

咳嗽聲漸漸平息，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王妃……自已掀蓋頭吧。本王……身子不適，失禮了。”

那聲音虛弱得像隨時會斷氣。

林清音心里一動：這就是那個“病秧子”王爺？

她掀開蓋頭，終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燭光下，一個年輕男子斜靠在椅子上，穿著大紅喜服，面容清俊，膚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他微微垂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整個人透出一種病態(tài)的脆弱感。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抬起眼，朝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溫和無害，卻讓林清音心里警鈴大作。

——這雙眼睛，太清醒了。

一個病得快死的人，怎么會有這樣清明的眼神？

但她沒表現(xiàn)出來，而是連忙起身，做出關(guān)切的樣子：“王爺，您沒事吧？要不要臣妾去請?zhí)t(yī)？”

“不必。”蕭弈塵擺擺手，又咳了兩聲，“**病了，歇歇就好。王妃……咳咳……別擔(dān)心?！?br>
林清音看著他，心里飛快地盤算。

病是真病，還是假病？

原著里，晉王蕭弈塵可不是什么簡單角色。他裝病裝了十幾年，騙過了所有人。

那眼前這個“虛弱”的王爺，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她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遞過去：“王爺喝點(diǎn)水?！?br>
蕭弈塵接過，指尖碰到她的手，涼得像冰。

“多謝王妃?！彼攘艘豢冢畔卤?，“今日……委屈王妃了?；槎Y簡陋，是本王的意思。本王身子不好，不想折騰?！?br>
林清音連忙道：“王爺言重了。能嫁給王爺，是臣妾的福氣?！?br>
蕭弈塵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王妃……不覺得委屈？”

林清音搖頭：“不委屈?！?br>
蕭弈塵笑了，那笑容虛弱又溫柔：“那就好。往后……咳咳……王府就是王妃的家。王妃有什么需要，盡管吩咐下人。本王身子不好，只怕……咳咳……不能常陪王妃?！?br>
林清音心里一動：這是在劃清界限？

她面上不動聲色，反而露出心疼的表情：“王爺別這么說。**好養(yǎng)病，身子總會好的。臣妾……臣妾會照顧好王爺?shù)??！?br>
蕭弈塵看著她，眼神微微一深。

片刻后，他點(diǎn)點(diǎn)頭：“好。那……辛苦王妃了?！?br>
他又咳了幾聲，撐著椅子站起來：“本王去書房歇著，王妃早些休息。”

林清音愣?。骸巴鯛?？今晚是洞房花燭……”

“本王這身子……”蕭弈塵苦笑，“怕是不能陪王妃了。王妃別介意，往后……咳咳……日子還長?！?br>
他說完，慢慢往門口走去。

林清音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王爺留步?！?br>
蕭弈塵停下，回頭看她。

林清音從袖子里掏出一個小包袱，遞過去：“這是臣妾給王爺準(zhǔn)備的見面禮。王爺若不嫌棄，就收下吧?！?br>
蕭弈塵接過，打開一看——是一本手抄的小冊子，封面上寫著《王爺起居養(yǎng)生手冊》。

他翻開，里面密密麻麻寫著各種養(yǎng)生知識：什么時辰該吃什么，什么天氣該注意什么，什么癥狀該用什么方子。字跡雖然稚嫩，但一筆一劃都透著認(rèn)真。

蕭弈塵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新婚妻子。

燭光下，她穿著大紅嫁衣，臉上還帶著新嫁**羞澀?？赡请p眼睛，清澈見底，沒有半點(diǎn)怨懟，只有真誠的關(guān)心。

是真的關(guān)心，還是裝的？

他合上冊子，微微一笑：“王妃有心了。多謝?！?br>
林清音福了福身：“王爺喜歡就好?！?br>
蕭弈塵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離開。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林清音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嘴角微微上揚(yáng)。

演得真像。

這個王爺，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

不過沒關(guān)系——

她也有她的戲要演。

長夜漫漫，洞房花燭，新郎走了。

林清音坐到妝臺前，慢慢卸下鳳冠，對著銅鏡里的自已笑了笑。

“林清音，”她輕聲說，“游戲開始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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