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自稱“家屬”的男人每天都會來。早上七點(diǎn)半，拎著食堂買好的粥，粥還冒著熱氣。中午十二點(diǎn)，帶著醫(yī)院的盒飯，自已那份和他的一起吃。晚上九點(diǎn)，在他睡之前過來坐一會兒，什么也不說，就是坐著。：那個長得好看的是他什么人？男朋友？弟弟？怎么每天都來，比上班還準(zhǔn)時？，沒問。。因?yàn)槊看蜗腴_口，就會對上那雙眼睛——溫溫潤潤的，看著你的時候像在看什么很珍貴的東西。那種目光讓顧深覺得自已應(yīng)該認(rèn)識他，應(yīng)該記得他，應(yīng)該知道為什么這個人看他的眼神里總帶著一點(diǎn)他沒認(rèn)出來的情緒。。，辦出院手續(xù)的時候，護(hù)士把單子遞過來：“顧先生，您的緊急***填一下?！?，頓住了。
緊急***。他認(rèn)識的人——一個都沒有。

**站在旁邊，看了一眼那張表，沒說話。

顧深把筆放下，抬起頭看他：“你電話多少？”

**愣了一下。

這是他醒來后，顧深第一次主動問他什么。

“……139xxxxxxxx。”

顧深低頭填上那個號碼，在“與本人關(guān)系”那一欄猶豫了一秒，然后寫了兩個字：朋友。

**看見了那兩個字。

他什么都沒說，只是伸手接過顧深的行李袋，轉(zhuǎn)身往外走。

顧深跟在他后面，看著他拎著自已那個半舊的行李袋，背影走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從醒來到現(xiàn)在，這個人從來沒有問過他“你想起什么了嗎”。從來沒有。

就好像他根本不在意顧深會不會想起來。

或者說，他早就知道顧深想不起來。

---

顧深被安排住在城南的一棟老居民樓里。六樓，沒電梯，兩室一廳，收拾得干干凈凈。冰箱里有菜，茶幾上有水果，陽臺上還晾著一床新洗過的被套。

“組織安排的？”他問。

**把行李袋放在玄關(guān)，沒接話，只是說：“廚房有米，冰箱里有雞蛋。不會做的話，樓下有快餐店?！?br>
顧深看著他：“你住哪兒？”

**指了指樓上：“七樓?！?br>
“這么巧？”

“不巧。”**低頭換鞋，語氣平淡，“你住進(jìn)來之前，我就住這兒了?！?br>
顧深皺眉。

**換好鞋，直起身，沖他笑了笑：“你選的地方。你搬來之前，我在這住了五年?！?br>
他說完就走了，門輕輕帶上，沒給顧深追問的機(jī)會。

顧深站在玄關(guān)，看著那扇關(guān)上的門，忽然覺得這個場景有點(diǎn)熟悉——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一個人，總是這樣轉(zhuǎn)身就走，留他一個人在原地。

可他想不起來是誰。

---

晚上九點(diǎn)，有人敲門。

顧深打開門，**站在外面，手里端著一碗面。

“晚上沒吃吧？”他端著碗直接進(jìn)來，放在餐桌上，“冰箱里的菜還沒買，先將就一頓?！?br>
顧深看著那碗面。清湯，臥了一個荷包蛋，幾根青菜，上面撒著蔥花。熱氣騰騰的，香味飄過來，他忽然覺得胃里空得厲害。

“你怎么知道我沒吃？”

“猜的?！?*在餐桌對面坐下來，“你以前就不愛做飯。任務(wù)的時候吃不上，休整的時候懶得吃，能**?！?br>
顧深拿起筷子，動作頓了一下：“以前？你知道我以前的事？”

**沒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顧深吃面，眼睛里有一點(diǎn)很淡的笑。

“慢點(diǎn)，燙。”

顧深被他看得不太自在，低頭專心吃面。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起頭：“你不吃？”

“吃過了?！?br>
“那你上來干什么？”

**沉默了幾秒。

“看看你。”他說，聲音很輕，“怕你不習(xí)慣?！?br>
顧深沒接話。他繼續(xù)吃面，但心里那點(diǎn)奇怪的感覺越來越重——這個人對他太好了。好得不正常，好得不像一個“普通朋友”。

他想起護(hù)士說的：緊急***不是這個名字。

他想起**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個走丟了很多年、終于找回來的人。

他想起那天醒來，**站在床邊，眼眶紅腫，***都沒問。

“**?！?br>
“嗯？”

“我們以前……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看著他，眼神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但很快就沉下去了。他笑了一下，那種溫溫潤潤的笑，讓人什么都問不下去。

“你問過了?！?br>
“你沒回答?！?br>
**站起來，把他的碗收了，走向廚房。水流聲響起，他的聲音從里面?zhèn)鞒鰜?，淡淡的?br>
“顧深，你記不起來的事，我告訴你也沒用。等你自已想起來，那才是真的?！?br>
顧深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洗碗。**的動作很熟練，像是做過很多次。他忽然問：“我以前在這兒洗過碗？”

**的手頓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后他繼續(xù)洗，頭也沒回：“沒有。你從來不做家務(wù)。每次來，就往沙發(fā)上一躺，等我做完。”

“每次來？”顧深抓住重點(diǎn)，“我來過這里？”

**關(guān)上水龍頭，把碗放進(jìn)碗架，擦干手，轉(zhuǎn)過身來。他站在廚房里，逆著光，臉上帶著一點(diǎn)無奈的笑。

“顧深，”他說，“你以前每個月都來。不是來看我，是來看你養(yǎng)的那盆花?！?br>
“……花？”

“死了。”**從他身邊走過去，“你忘了澆水，死了。你罵了我三天?！?br>
顧深看著他走到客廳，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他的過去，在這個人嘴里，變成了一件件小事。洗過碗，養(yǎng)過花，罵過人。聽起來像是很普通的生活，普通到讓他覺得陌生。

但他認(rèn)識的那個人，是組織的殺手。是“十年未失手的頂尖殺手”。是代號“深淵”的冷血機(jī)器。

這個人嘴里的顧深，是誰？

“**?！彼先?，“你到底是誰？”

**站在玄關(guān)，手放在門把上。他沒回頭，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已的手。

“我是被你藏了十年的人?！彼f，聲音低低的，“你為了保護(hù)我，把我藏在這兒。然后為了讓我有正常的人生，你把我也**?！?br>
顧深愣住了。

**終于回過頭來。他的眼眶有點(diǎn)紅，但臉上還是那種溫溫潤潤的笑。

“顧深，你問我是什么關(guān)系。我告訴你——是你拿命換的關(guān)系。是你養(yǎng)了十年、一次都沒見過面的關(guān)系。是你在手術(shù)室外面簽同意書的時候，選了‘永久刪除’的關(guān)系。”

他拉開門。

“但沒關(guān)系?！彼叱鋈?，背對著顧深，“我等得起。”

門關(guān)上了。

顧深站在玄關(guān)，很久沒動。

他腦子里亂成一團(tuán)。拿命換的關(guān)系？養(yǎng)了十年沒見過面？他選了永久刪除？

他忽然想起那個夢。夢里有人在哭，哭得很輕，像捂著嘴。他想起那個名字——**——他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喊的是這個名字。

他快步走到陽臺，往上看。七樓的窗戶亮著燈，一個人影站在窗前，背對著外面，一動不動。

顧深看著那個人影，胸口那股悶的感覺又上來了。壓著，堵著，讓他喘不過氣。

他想喊他的名字。

但他張了張嘴，什么都沒喊出來。

因?yàn)樗挥浀谩?br>
不記得他，不記得那些事，不記得自已為什么要養(yǎng)他十年、一次都不見。

他憑什么喊？

---

第二天早上六點(diǎn)，有人敲門。

顧深打開門，**站在外面，手里拎著早餐。

“豆?jié){，油條，還有茶葉蛋?！彼苯幼哌M(jìn)來，把東西放桌上，“趁熱吃?！?br>
顧深看著他，沒動。

**回頭，對上他的目光，頓了一下，然后笑了：“還愣著干嘛？不上班？”

“上班？”

“你的新工作?！?*在餐桌邊坐下，“城南中學(xué)，歷史代課老師。下周一開始?！?br>
顧深皺眉：“誰安排的？”

“你自已?！?*說，“手術(shù)之前，你托人安排的。說想過正常人的生活，當(dāng)老師挺好?！?br>
顧深在他對面坐下來，看著他，沒說話。

**被他看得有點(diǎn)不自在，偏過頭去：“看什么？”

“你昨天說的那些……”

“吃早飯?！?*打斷他，“吃完再說?！?br>
顧深沒動。他盯著**，忽然問：“你哭了？”

**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已的眼睛。

他的眼睛確實(shí)有點(diǎn)腫。昨晚一夜沒睡，睜著眼到天亮，想了很多事。想十年前那個雨夜，想這十年每個月到賬的錢，想手術(shù)室外那三天，想顧深剛才站在陽臺看他的樣子。

但他沒哭。早就哭不出來了。

“沒哭。”他說，拿起一根油條塞給顧深，“快吃，涼了?！?br>
顧深接過油條，沒吃。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你昨天說，我養(yǎng)了你十年，一次都沒見過你。為什么？”

**低著頭，給自已倒了杯豆?jié){，沒回答。

“還有，”顧深繼續(xù)說，“你說我為了保護(hù)你，把你藏在這兒。保護(hù)你什么？從誰手里？”

**的手指在杯沿上頓了一下。

“顧深，”他抬起頭，眼睛里的情緒復(fù)雜得讓人看不透，“有些事，你不知道，是為了你好。你既然選了忘，就別問了?！?br>
“可我忘了?！鳖櫳钫f，“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讓我怎么活？”

**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顧深。

“你以前也不讓我知道?！彼f，聲音很輕，“你每個月給我打錢，從來不露面。我在明處找了你十年，你在暗處看了我十年。你從來不讓我知道你是誰，長什么樣，在做什么。”

他頓了頓。

“顧深，你問為什么？因?yàn)槟阒?，我知道了，就不會有正常的人生。你替我選了?！?br>
顧深沒說話。

**轉(zhuǎn)過身來，看著他，眼眶又紅了，但還是在笑。

“所以現(xiàn)在輪到我了。你忘了，我就替你記著。你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我就不問。你想過的正常生活，我?guī)湍氵^?！?br>
他走回桌邊，把那杯涼了的豆?jié){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熱的，推到顧深面前。

“吃吧。以后有的是時間慢慢說。”

---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顧深每天早上去城南中學(xué)上課，下午回來，有時候在樓下碰到**，他會買點(diǎn)菜上來，兩個人一起吃飯。**做飯，他洗碗——**說這是他以前做的事，他就繼續(xù)做。

晚上**回七樓，他一個人待著，看電視，發(fā)呆，偶爾翻翻**帶來的舊照片。

照片里沒有他。

只有**。**一個人在學(xué)校門口，**一個人在公園里，**一個人在餐館吃飯。每一張都是單人照，但**說，這些照片都是他拍的。

“你拍的？”顧深看著一***在圖書館看書的照片，“我不在里面。”

“你在對面?！?*笑了一下，“拍完之后，你把照片寄給我。每一張都寫了日期，寫了你在哪里看著我?！?br>
顧深翻過照片背面。果然有字，鋼筆寫的，字跡冷峻：

2019.3.12 城南圖書館 靠窗第三排

2019.5.20 城南公園 長椅

2019.8.7 城南中學(xué)門口 放學(xué)

他一張一張翻下去，忽然停住了。

最后一張照片，背面沒有日期，只寫了一句話：

如果有一天我不來了，就當(dāng)沒見過我。

顧深抬起頭，看著**。

**也看著他，眼睛里沉著很深很深的情緒。

“這是最后一張?！彼f，“收到這張照片之后兩個月，你就去做了手術(shù)?！?br>
顧深握著手里的照片，心里那種悶悶的感覺又上來了。

“你當(dāng)時……什么感覺？”

**想了想，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點(diǎn)苦。

“我當(dāng)時想，這個人真夠狠的。躲了十年，最后連躲都不躲了，直接消失?！?br>
“那你恨我嗎？”

**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不恨?！彼f，“恨不起來。”

顧深沒再問了。

他不知道該怎么問。他不知道這十年里，**是怎么過的。每個月收到一筆錢，和一張自已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拍的照片。不知道對面的人是誰，長什么樣，在做什么。就這么過了十年。

十年。

他忽然覺得自已很**。

---

變故發(fā)生在第二周的周三。

那天下午，顧深上完最后一節(jié)課，正準(zhǔn)備回家，手機(jī)響了。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對面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低沉，冷硬：

“顧深，好久不見?！?br>
顧深皺眉：“你誰？”

對面沉默了幾秒，然后笑了，笑聲里帶著一點(diǎn)古怪的意味。

“真的忘了？也對，你做了那個手術(shù)。但沒關(guān)系，我記得你就行。”

顧深心里警鈴大作：“你到底是誰？”

“老朋友?！蹦侨苏f，“想找你敘敘舊。城南廢棄鋼廠，今晚八點(diǎn)，一個人來。別告訴**?！?br>
電話掛了。

顧深握著手機(jī)，站在校門口，腦子飛快地轉(zhuǎn)。

老朋友？組織的？敘舊？為什么不能告訴**？

他想起**說過的話：你把我藏在這兒，是為了保護(hù)我。

保護(hù)。從誰手里保護(hù)？

他低頭看著手機(jī)，猶豫了幾秒，還是撥了**的號碼。

沒人接。

他又撥了一次，還是沒人接。

他快步往家走，走到樓下的時候，抬頭往上看。七樓的窗戶亮著燈，**在家。

他沖上樓，敲開**的門。

**穿著家居服，頭發(fā)還有點(diǎn)濕，像是剛洗完澡?？匆娝读艘幌拢骸霸趺戳?？”

顧深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怎么說。

不能說。那人說不能告訴**。

“沒事。”他說，“上來看看你?！?br>
**看著他，目光里有一點(diǎn)探究，但沒多問，側(cè)身讓他進(jìn)來：“吃飯沒？”

“沒。”

“等著，我去做。”

**轉(zhuǎn)身往廚房走，顧深在后面叫住他：

“**。”

“嗯？”

“你……認(rèn)識的人里，有沒有那種，可能對我不好的？”

**頓住了。

他慢慢轉(zhuǎn)過身來，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復(fù)雜。

“什么意思？”

顧深不知道怎么說。他看著**的眼睛，忽然意識到自已犯了一個錯誤——他應(yīng)該直接說，應(yīng)該把那個電話告訴**。但他已經(jīng)說了“沒事”，現(xiàn)在改口，反而會讓**起疑。

“沒什么?！彼f，“就是隨便問問?！?br>
**看著他，沒說話。

沉默在他們之間拉得很長。

然后**開口了，聲音很輕：

“顧深，你是不是接到什么電話了？”

顧深心里一緊。

“沒——”

“別騙我。”**走過來，站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我認(rèn)識你十年了。你撒謊的時候，右邊眉毛會動一下。”

顧深下意識**自已的眉毛，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看著他，眼眶又開始發(fā)紅，但語氣還是穩(wěn)的。

“誰打的？說什么？”

顧深和他對視了幾秒，放棄了。

“一個男的。說是我老朋友，約我今晚八點(diǎn)在城南廢棄鋼廠見面。讓我別告訴你?！?br>
**的臉色變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墻上，閉上眼睛。幾秒后睜開，眼睛里全是顧深沒見過的情緒——緊張，擔(dān)心，還有一點(diǎn)壓抑了很多年的恨意。

“他們是來找我的?！彼f，“不是找你?！?br>
“誰？”

“組織的人?！?*說，“你藏了我十年，他們找不到?，F(xiàn)在你失憶了，他們以為可以從你這兒套出我的下落?！?br>
顧深愣住了。

“所以那個電話……”

“是試探?！?*說，“看你記不記得我，看你會不會告訴我?！?br>
顧深腦子里飛快地轉(zhuǎn)著：“那我今晚——”

“不去?！?*斬釘截鐵，“你不能去?！?br>
“可是他們——”

“他們找不到我?！?*看著他，眼神里有一點(diǎn)復(fù)雜的東西，“十年了，你把我藏得很好。城南這個地址，只有你知道。你做了手術(shù)，忘了，但你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他們現(xiàn)在只能猜，只能試。”

顧深沉默了幾秒，忽然問：“那我怎么辦？”

**沒說話。

他走到窗邊，往下看。六樓，顧深的窗戶亮著。他站了一會兒，轉(zhuǎn)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

“搬家。”他說，“現(xiàn)在就搬?！?br>
“搬去哪兒？”

**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種溫溫潤潤的笑，但在這種時候顯得有點(diǎn)奇怪。

“我家?！?br>
---

那天晚上，顧深沒有去廢棄鋼廠。

他坐在**家的沙發(fā)上，看著**進(jìn)進(jìn)出出，把他的行李從六樓搬上來。

**的動作很快，像是早就準(zhǔn)備好了這一天。他把客房收拾出來，床單是新?lián)Q的，枕頭是兩個，衣柜里空著一半。

“你早就準(zhǔn)備好了？”顧深問。

**沒回頭，只是說：“習(xí)慣了?！?br>
習(xí)慣了。這三個字讓顧深心里一疼。

他想起**說過的話：我在這住了五年，你搬來之前。所以他早就知道顧深會搬過來？早就知道有一天，顧深需要他保護(hù)？

“**?！?br>
“嗯？”

“你……等了多久？”

**的動作頓了一下。他背對著顧深，站在衣柜前，手里拿著一件疊好的衣服。

“什么等了多久？”

“等我住進(jìn)來?！?br>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把那件衣服放進(jìn)衣柜，轉(zhuǎn)過身來。他的臉上帶著笑，但眼眶是紅的。

“十年?！彼f，聲音輕得像怕吵醒誰，“從你把我藏在這兒那天起，我就在等?！?br>
顧深看著他，胸口那股悶悶的感覺又涌上來了。這次更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想說什么，但什么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看著**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兩個人一起沉默。

窗外，城南的夜色漸漸沉下來。

遠(yuǎn)處，廢棄鋼廠的方向，一片漆黑。

---

那天晚上，顧深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七八糟的。組織的電話，**的臉色，那些照片背后的字，還有那句“從你把我藏在這兒那天起，我就在等”。

他忽然想起那個夢。

夢里有人在哭，哭得很輕，像捂著嘴。那個人是誰？

他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墻壁那邊，是**的房間。隔著一堵墻，他聽不見任何聲音。

但他忽然覺得，那個人可能在哭。

很輕，很輕，像捂著嘴。

顧深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已什么時候睡著的。但他記得，睡著之前，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我想起來。

我想起那個人，想起那些事，想起我為什么要養(yǎng)他十年、一次都不見。

我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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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聞到了粥的香味。

他走出房間，看見**在廚房里忙。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照得暖洋洋的。

**回頭，看見他，笑了一下：“醒了？洗漱，吃飯?！?br>
顧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忽然間，他覺得這個畫面很熟悉。好像很久以前，他也這樣看過一個人。站在門口，看著那個人在廚房里忙，陽光照在他身上，他回頭，沖自已笑。

那是誰？

他用力想，但想不起來。那些記憶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明明就在那里，卻怎么都看不清。

“顧深？”**的聲音把他拉回來，“發(fā)什么呆？”

顧深回過神，走進(jìn)衛(wèi)生間，開始洗漱。

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已，忽然問：你是誰？你以前是什么樣的人？你為什么要把**藏起來？為什么要養(yǎng)他十年？為什么要忘了他？

鏡子里的自已沒回答。

只有一雙眼睛，冷峻的，但深處藏著一點(diǎn)他自已都沒察覺的柔軟。

那是**看他的時候，才會出現(xiàn)的眼神。

---

早飯的時候，**的手機(jī)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微一變。然后他站起來，走到陽臺上，關(guān)上玻璃門。

顧深隔著玻璃看著他。**背對著他，肩膀繃得很緊，說話的聲音很低，聽不清在說什么。

幾分鐘后，他回來了，臉上的表情恢復(fù)了平靜。

“誰？”顧深問。

“沒事?！?*坐下，繼續(xù)喝粥，“同事，請假的。”

顧深看著他，沒說話。

他看見**握著勺子的手，指節(jié)有一點(diǎn)發(fā)白。

他想起昨晚那個電話。想起**說的“他們是來找我的”。想起**那張變了顏色的臉。

他知道**在撒謊。

但他什么都沒問。

因?yàn)樗溃?*不告訴他，是為了保護(hù)他。就像他當(dāng)年把**藏起來，是為了保護(hù)**一樣。

他現(xiàn)在能做的，就是等。

等**愿意說。等他自已想起來。等那些被刪掉的記憶，一點(diǎn)一點(diǎn)回來。

窗外，陽光很好。

城南的早晨，安靜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但顧深知道，有什么東西已經(jīng)開始了。

那個電話，只是開始。

后面還有更多。

他低頭喝粥，沒再說話。

**坐在他對面，也沒說話。

兩個人沉默地吃完這頓早飯，像兩個認(rèn)識了很久、又像是剛認(rèn)識的人。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