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尚未**光蒸盡，胡同里已有推著早點(diǎn)車的小販壓過青石板的轱轆聲。，一股不同于**的干燥晨風(fēng)撲面而來，帶著槐花將謝未謝的淡香，還有遠(yuǎn)處早點(diǎn)攤上炸油條的油煙氣。，“時差”似乎還未完全倒過來，眼底還留著淺青的倦影。奶奶——這個她該稱為“祖母”卻始終叫不出口的老人——已經(jīng)穿戴整齊地等在院中的海棠樹下。老人家穿著一身藏青色香云紗褂子，銀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手里捻著一串油亮發(fā)光的紫檀佛珠?！白甙桑s早不趕晚。”奶奶說話簡潔，帶著老北京人特有的那種利落勁兒，不像**人說話總在句尾拖著柔軟的尾音。，穿過被晨光照得斑駁的石板路。胡同很窄，兩側(cè)是灰墻灰瓦的老房子，墻頭偶爾探出石榴樹枝或絲瓜藤。有幾個早起遛鳥的老爺子提著鳥籠迎面走來，見到奶奶都客氣地點(diǎn)頭：“沈家老**，早啊。早。”奶奶微微頷首，步子沒停。，那些老爺子看向她的目光里都帶著好奇的打量，但沒人多問一句。這就是北京胡同，人與人之間保持著恰好的距離感——熱情卻又不過分親近，關(guān)心卻不會直接詢問。，發(fā)出輕微的摩擦聲。
她嘴里低聲念叨著什么，季夏側(cè)耳細(xì)聽，似乎是**，又似乎不是。老人的步子邁得極慢，每一步都踏得沉穩(wěn)。

“過了前面路口就是?！蹦棠毯鋈婚_口，打斷了季夏的思緒。她指了指街對面一座隱約可見的朱紅山門，“興慶寺，打明朝就有了，后來修復(fù)了，還算有樣子。”

季夏順著望去，果然看見一座古寺的山門，朱紅漆有些斑駁，卻更顯古樸?！芭d慶寺”三個金字匾額高高懸掛，字跡蒼勁有力，只是金粉已被歲月剝蝕了些許光彩，在晨曦中顯得沉靜而莊重。山門前有兩尊石獅，其中一尊的爪子已經(jīng)殘缺，卻依舊昂首蹲踞，守護(hù)著這座歷經(jīng)滄桑的古剎。

穿過馬路時，奶奶忽然抓緊了季夏的手腕。那手干燥而有力。季夏一愣，隨即明白老人是怕她不懂北京的交通——這里的自行車和電動車總是悄無聲息地從身邊竄過，不像**，車輛都嚴(yán)格按信號燈行駛。

“在這里過馬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蹦棠毯喍痰亟虒?dǎo)，過了馬路便松開了手。

推開虛掩的寺門，一股涼意撲面而來。

興慶寺內(nèi)古木參天，柏樹與銀杏交錯生長，樹冠如蓋，將大部分天空都遮了去，只漏下些碎金似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灑在青石鋪就的地面上?？諝庵杏蟹N特殊的味道——混合著陳年香火、苔蘚**、古木芬芳的復(fù)雜氣息，讓人一聞便覺心神寧靜。

一進(jìn)山門，暑氣頓消。

季夏不禁舒了口氣——北京夏天的干燥炎熱是她這個南方女孩從未體驗過的，**再熱也是潮濕的熱，而這里的熱像是要把人身體里的水分都榨干。

正殿前香客不多，三兩個老人正在慢悠悠地清掃庭院。奶奶徑直走向請香處，請了三柱手腕粗的長香，遞給季夏一柱。那香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有種踏實感。

“跟著我做。”奶奶低聲說，然后面向大殿內(nèi)金光閃閃的佛像，雙手舉香齊眉，深深一拜。

季夏學(xué)著她的樣子，卻總覺得笨拙。

香煙裊裊升起，在殿前盤旋不去，模糊了佛像慈悲的面容。

她忽然想起在**時，林韻偶爾也會帶她去***祠，但那里的香火旺盛得幾乎嗆人，信眾熙熙攘攘，求簽問卜的聲音不絕于耳。

而這里，安靜得能聽見香灰簌簌落下的聲音。

三拜之后，奶奶將香**那個已經(jīng)插滿了香支的巨大香爐中。香灰簌簌落下，有幾粒沾在了季夏的袖口上，她輕輕拍掉，卻留了一道淡淡的灰痕。

“你去轉(zhuǎn)轉(zhuǎn)吧，我進(jìn)去念經(jīng)?！蹦棠坛畹姆鹛门伺欤凵窭锸遣蝗莘瘩g的堅定。她從隨身帶的布包里掏出一本邊角磨毛了的經(jīng)書，“一個小時后，還在這里見?！?br>
季夏點(diǎn)頭應(yīng)下，目送奶奶蹣跚走入佛堂。她隱約聽見佛堂里傳來木魚聲，篤，篤，篤，節(jié)奏平穩(wěn)而單調(diào)，像是時間的腳步聲。

寺院里香客漸多，卻依然安靜得能聽見風(fēng)吹樹葉的沙沙聲，偶爾有鴿子撲棱翅膀飛過檐角。

季夏信步而行，不知不覺轉(zhuǎn)到寺院后院。

這里的建筑更加古樸，墻皮剝落處露出里面的青磚，磚縫里長著茸茸的青苔。人跡罕至，古木更加茂密，一棵老槐樹的枝椏虬結(jié)盤曲，幾乎要伸到旁邊的鐘樓上去。

鐘樓是二層木結(jié)構(gòu)，檐角掛著銅鈴，風(fēng)過時發(fā)出清越的叮咚聲，不密集，隔好久才響一下，像是在提醒人們時間的流逝。

**也有寺廟，但多是依山而建，規(guī)模不大，很少見到這樣參天的古木。正出神間，忽然聽見頭上有什么東西簌簌而動。她抬頭，看見一只松鼠正抱著一顆松果，蹲在槐樹枝杈上，黑亮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她。那小生靈渾身灰褐，唯有一條蓬松的尾巴帶著赤色，在綠葉間格外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