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已經(jīng)回到了宅邸最深處的地下室。，不如說是一個被精心打造的囚籠——厚重的石墻隔絕了所有光線，空氣中彌漫著防腐草藥和舊血混合的沉悶氣味。墻壁上鑲嵌著夜明珠，投下冷幽幽的青白色光芒，照亮了房間中央那個漆黑的木棺?！皩嬀摺薄?。他盤腿坐在棺蓋上，閉著眼睛，試圖梳理腦海中混亂的記憶碎片。，但那些記憶就像一座被炸毀的圖書館——大部分化作齏粉，只有少數(shù)殘卷散落各處。他能回憶起一些關(guān)鍵畫面：繼國緣一的日輪刀斬過脖頸的冰涼、珠世背叛時那張決絕的臉、數(shù)百年來不斷更換身份和住址的漂泊……但更具體的細節(jié)，比如無慘究竟有哪些產(chǎn)業(yè)、手下還有哪些鬼、這個時代具體是哪一年，都模糊不清?！皯?zhàn)國時代……”陳默睜開眼，梅紅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線中收縮，“緣一應(yīng)該還沒出生，或者還是個孩子?！?。在日之呼吸誕生之前，在鬼殺隊真正壯大之前，他有時間?！置嬉饬x上的。他能感覺到體內(nèi)那股“饑餓”正在緩慢復(fù)蘇，像潮水般在骨縫里漲落。那碗混了藥材的雞血大概能壓制兩三天，然后呢？
陳默站起身，走到地下室西側(cè)的墻壁前。記憶告訴他，這里有一道暗門。他摸索著石磚上的縫隙，在某處用力一按——咔噠一聲，墻壁向內(nèi)滑開，露出后面的空間。

實驗室。

不，更準確地說，是一個瘋狂科學(xué)家的陳列室。房間比外面的主室更大，擺滿了各種匪夷所思的東西：浸泡在透明液體中的器官**、堆疊如山的古籍和卷軸、木架上排列整齊的瓷瓶和陶罐、甚至還有一套看起來像是刑具的金屬器械。

陳默的目光掃過那些**——大部分是人類器官，但也有不少動物的，甚至有一些他無法辨認的生物組織。所有**都保存得異常完好，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鮮活感。

“**?！彼吐暳R了一句，但腳步?jīng)]有停。

作為醫(yī)學(xué)生，他能看出這些“藏品”的價值：千年的時間里，無慘確實積累了驚人的生物學(xué)知識，雖然動機扭曲，但方法和觀察記錄本身是寶貴的。

陳默走到一張厚重的木桌前，上面攤開著一本皮質(zhì)封面的筆記。他翻開，泛黃的紙頁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跡——不是日文，而是一種更古老的文字。奇怪的是，他能讀懂。

“天正三年，實驗體十七號……注入血液稀釋液后出現(xiàn)表皮硬化……第七日潰爛而死……”

“慶長五年，嘗試混合山椒與當歸……抑制效果持續(xù)六個時辰……副作用為肢體麻痹……”

“寬永十年……”

陳默一頁頁翻過去，眉頭越皺越緊。筆記里記載了數(shù)百年的實驗，涉及上千個“實驗體”——也就是被無慘變成鬼或注入血液的人類。死亡率高得驚人，九成以上的記錄都以“死亡潰爛失控被處決”結(jié)尾。

但其中確實有一些有用的發(fā)現(xiàn)。

比如第三十二頁記載：“稀血者之血，效果十倍于常血。一人之血可抵十日饑渴?！?br>
稀血者。陳默記得這個設(shè)定——鬼滅世界里，極少數(shù)人類擁有特殊血型，對鬼有極強的吸引力，同時也能更大程度滿足鬼的饑餓。漫畫里炭治郎就是稀血。

問題是，怎么找到稀血者？記憶碎片中沒有明確方法，只留下一種模糊的“嗅覺”——稀血者的血液有一種特殊的甜香，鬼在近距離能分辨。

“不能主動狩獵?！标惸仙瞎P記，“那就只能……”

他的目光落在實驗室角落的一個鐵籠上?；\子里關(guān)著幾只兔子，正瑟瑟發(fā)抖地擠在一起。

動物實驗。這是現(xiàn)代醫(yī)學(xué)的基礎(chǔ)，但在這個時代……陳默走向籠子，打開門，伸手抓出一只白兔。兔子在他手中掙扎，紅眼睛里倒映著他非人的面孔。

“對不起。”陳默低聲說，指甲在兔子腿上劃開一道小口。

血液滲出。他沾了一點在指尖，湊到鼻尖嗅聞——只有普通的腥味。**，微弱的能量流入體內(nèi)，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果然，動物血效果很差。

陳默放下兔子，從藥架上找出金瘡藥給傷口敷上，然后把它放回籠子。兔子縮到角落，警惕地看著他。

“至少我不吃你。”陳默苦笑。

他轉(zhuǎn)身繼續(xù)翻閱筆記，尋找更多線索。時間在地下室中沒有概念，但腹中逐漸清晰的饑餓感提醒他時間在流逝。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本筆記的中間部分。

這一頁的筆跡格外凌亂，墨水甚至濺開幾滴，顯示出記錄者當時的激動：

“慶長十九年，于京都遇一女子，血香異于常人。誘其至宅，取血三盞，竟抵月余饑渴！大喜，欲將其變?yōu)榫鞂?，然……?br>
下面的字被粗暴地劃掉了，只剩下一團墨漬。但翻到下一頁，記錄繼續(xù)：

“然女子飲血后即死，身體崩壞如腐泥。疑稀血者體質(zhì)特異，無法承受轉(zhuǎn)化。憾甚。若得**稀血者長久供血，或可解永恒之渴。”

陳默盯著這段記錄，梅紅色的眼睛微微發(fā)亮。

稀有血型可能伴隨著特殊的生理結(jié)構(gòu)，無法承受鬼血的改造——這個推測符合醫(yī)學(xué)邏輯。但反過來想，如果只是定期取血而不轉(zhuǎn)化呢？就像現(xiàn)代的血庫，定期捐獻不會危及生命。

“需要找到稀血者……然后談判?！彼匝宰哉Z，“用錢？用保護？總比被其他鬼吃掉強?！?br>
但這是后話。眼下更緊迫的是，雞血的壓制效果正在減退。陳默能感覺到那股渴望又在胃里蘇醒，像一只蜷縮的毒蛇開始舒展身體。

他走到藥架前，開始按照筆記上的配方調(diào)配第二劑***。當歸、人參、血藤……還加了幾味有鎮(zhèn)靜作用的草藥。研磨成粉后，他猶豫了一下，沒有再去廚房取雞血，而是劃開了自已的手腕。

黑色的、粘稠的血液涌出，滴入陶碗。鬼的血。他小心地將藥粉混入自已的血中，攪拌，然后屏息喝下。

這一次，灼燒感更強烈。陳默跪倒在地，捂住喉嚨，感覺有什么東西在食道里翻攪。視野忽明忽暗，耳邊響起尖銳的耳鳴。

“錯了……比例錯了……”他咬牙撐起身，跌跌撞撞地抓過筆記，快速掃視配方細節(jié)，“血藤……要先用酒浸泡……該死……”

劇痛從內(nèi)臟深處炸開。陳默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感覺自已的骨骼在變形、肌肉在撕裂。這是藥物沖突？還是他的身體對***產(chǎn)生了排異反應(yīng)？

“啊……呃……”他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低吼，指甲在地面上抓出深深的溝痕。

就在意識即將模糊時，一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軟弱?！?br>
聲音低沉、平滑，帶著一絲嘲弄的意味。

“你以為你能改變什么？這具身體，這個存在方式，是經(jīng)過千年進化的完美形態(tài)。食人是本能，是生存的必要?？咕芩?，就像魚抗拒水。”

陳默猛地抬頭——周圍沒有人。但那聲音如此清晰，就像有人貼在耳邊低語。

“你是誰？”他嘶聲問。

“我是你。”聲音笑了，“或者說，我是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你只是個闖入者，一個寄生在神之軀殼里的……蟲子。”

無慘的原身意識。

陳默掙扎著坐起，背靠墻壁，冷汗——如果鬼的身體會出汗的話——浸濕了內(nèi)衫。他早該想到，千年的意志不可能輕易消失。

“我不是蟲子?！彼⒅f，“我是陳默。我會找到……不**的路?！?br>
“可笑?！币庾R的聲音冷下來，“你嘗過血的味道了，不是嗎？那甘美、那力量、那生命流入體內(nèi)的充實感……你抗拒得了幾次？一次？十次？一百次？”

陳默沒有回答。因為他確實記得——昨晚掐死那個女人時，鮮血涌入口中的瞬間，那種靈魂都被填滿的、罪惡的滿足感。如果不是現(xiàn)代人的意志力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他，他可能已經(jīng)沉淪。

“看吧，你在動搖?！币庾R的聲音變得柔和，近乎誘哄，“接受吧。這具身體有無盡的力量，有永恒的生命。你可以成為真正的神，統(tǒng)治這個脆弱的世界。那些人類……他們不過是飼料，是螻蟻。為什么要為螻蟻束縛自已？”

“因為……”陳默閉上眼睛，“因為我是人?！?br>
“你曾經(jīng)是?！币庾R輕蔑地說，“現(xiàn)在你是我。”

劇痛再次襲來，這一次更猛烈。陳默感覺自已的意識在被撕扯，像有兩雙手在爭奪一具軀殼的控制權(quán)。視野中出現(xiàn)重影——一會兒是地下室冰冷的石壁，一會兒是某個黑暗的巷弄，一個人類在腳下哀嚎……

“滾出去！”他咆哮，一拳砸在地面上。石板碎裂，裂紋如蛛網(wǎng)般蔓延。

“該滾的是你?！币庾R的聲音也變得尖銳，“這具身體是我的！我的千年！我的力量！我的——！”

聲音戛然而止。

不是因為陳默戰(zhàn)勝了它，而是因為地下室的鐵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三聲，很輕，帶著猶豫。

陳默和體內(nèi)的意識同時愣住。這個地下室是無慘的絕對**，除了他自已，只有送“飼料”的仆人被允許進入——而且必須在指定的時間。

現(xiàn)在不是那個時間。

“誰？”陳默問，聲音因為剛才的掙扎而沙啞。

門外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個女聲響起，輕柔得像羽毛落地：

“無慘大人……是我，珠世?！?br>
珠世。

這個名字像一盆冰水澆在陳默頭上。漫畫里的關(guān)鍵人物，第一個背叛無慘的鬼，后來與鬼殺隊合作研發(fā)出逆轉(zhuǎn)藥物的天才醫(yī)師。她現(xiàn)在還被關(guān)在這里，還是……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轉(zhuǎn)化？

記憶碎片翻涌：一個紫色長發(fā)的女人被拖進實驗室，尖叫聲，血液注入，痛苦的蛻變……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珠世早就成了鬼，一直被囚禁在這座宅邸深處，作為無慘的“珍藏品”和研究助手。

“進來?！标惸f，努力讓聲音平穩(wěn)。

鐵門緩緩?fù)崎_。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木屐，然后是淡紫色的和服下擺，再往上——是那張臉。和漫畫里有些相似，但更年輕，更……鮮活。深紫色的長發(fā)綰成古典的發(fā)髻，眼睛是溫柔的琥珀色，只是此刻那雙眼睛里盛滿了恐懼和困惑。

珠世低著頭走進來，手里托著一個木盤，上面放著一只瓷碗。碗里是深紅色的液體，散發(fā)著溫熱的氣息。

人血。

陳默的胃部猛地收緊，渴望與厭惡同時涌上喉嚨。

“大人，您……今日未用早膳?！敝槭赖穆曇艉茌p，幾乎在顫抖，“妾身以為您身體不適，所以……”

“放下?！标惸驍嗨?，聲音比自已預(yù)想的更冷硬。

珠世身體一顫，快步走到桌前放下木盤，然后退到墻邊，深深低頭，仿佛在等待什么懲罰。

陳默盯著那碗血。新鮮的人血，從顏色和氣味判斷，取自一個健康的年輕人。記憶告訴他，這是“日常供應(yīng)”，來自宅邸里圈養(yǎng)的“飼料”之一。

體內(nèi)的意識在低語：“喝吧。這是你的**。你是王，他們是貢品。”

陳默的手抬了起來，不受控制地伸向瓷碗。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碗壁，那股甜腥的氣味更濃了。他能感覺到唾液在分泌，犬齒在發(fā)*……

“不?！彼偷厥栈厥?，轉(zhuǎn)身背對著珠世和那碗血，“拿走。”

死寂。

珠世沒有動，甚至沒有呼吸——鬼不需要呼吸。陳默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已背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困惑。

“大人？”她終于開口，聲音更輕了，“您……說什么？”

“我說拿走?！标惸а乐貜?fù)，“倒掉?；蛘吣阕砸押鹊?。隨便。以后不要再送這個來了?！?br>
更長久的沉默。

然后，陳默聽見了極細微的聲音——瓷碗被端起時與木盤摩擦的輕響，腳步聲，鐵門開合的聲音。珠世離開了，帶走了那碗血。

陳默緩緩轉(zhuǎn)身，看著空蕩蕩的桌子和緊閉的鐵門，突然脫力般跌坐在地。

他剛才做了什么？

拒絕人血，在珠世面前。這無異于直接告訴這個最聰明的鬼：無慘變了，變得不正常了。

“蠢貨?！斌w內(nèi)的意識冷笑，“她在懷疑了。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意識到你不是我。然后呢？你以為她會感激你？不，她會想辦法殺了你，就像她原本會做的那樣。”

“閉嘴?！标惸吐曊f。

“我說的是事實。珠世恨我，恨到愿意付出任何代價復(fù)仇?，F(xiàn)在你取代了我，但在這具身體里，你就是我。她會連你一起恨，連你一起殺?！?br>
陳默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意識說的是對的。珠世的仇恨已經(jīng)刻進骨髓，不可能因為“無慘”偶爾的仁慈就消散。

但他也不能殺了她。珠世是未來研發(fā)逆轉(zhuǎn)藥物的關(guān)鍵，是他拯救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huán)。

“那就改變。”陳默喃喃自語，“改變她對我的認知?！?br>
“但首先……”他看向自已仍在顫抖的手，“得先控制住你?！?br>
他爬起來，重新走到藥架前。這次他更加小心，嚴格按照筆記上的步驟處理藥材。酒浸泡血藤，文火煎煮人參，當歸研磨成最細的粉末……

兩個時辰后，新的***完成了。這一次，陳默沒有用自已的血混合，而是再次去了廚房——這次他找到了一頭剛宰殺的豬。

豬血的效果比雞血好一些，混合藥物服下后，饑餓感被壓制得更徹底。但陳默能感覺到，這只是權(quán)宜之計。動物的血提供的能量太少，長期服用會導(dǎo)致力量衰退。

“必須找到稀血者?！彼寥プ旖堑难獫n，目光堅定。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去見珠世。剛才的異常行為必須有個解釋，否則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長成致命的毒藤。

陳默走出地下室，沿著曲折的回廊朝宅邸西側(cè)走去。記憶告訴他，珠世被囚禁在那里——一個比地下室稍好一些的房間，有窗戶，但鑲著鐵欄。

他在房門前停下，沒有立刻敲門，而是先調(diào)整呼吸，整理表情。他必須扮演無慘，但又不能是完全的無慘。要在殘暴和異常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讓珠世困惑，但不敢輕舉妄動。

“珠世?！彼_口，聲音恢復(fù)了那種冷漠的平滑。

門內(nèi)傳來細微的動靜，然后是珠世的聲音：“大人請進?！?br>
陳默推門而入。

房間比想象中整潔。一張榻榻米，一張矮幾，一個簡陋的書架，上面擺著幾卷醫(yī)書。珠世跪坐在矮幾旁，正在研磨某種藥材。她沒有抬頭，但研磨的動作明顯加快了。

“剛才的事?！标惸_門見山，“你有什么想問的?！?br>
珠世的手停下了。她緩緩抬頭，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著陳默的身影。那眼神很復(fù)雜：恐懼、困惑、警惕，還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好奇。

“妾身不敢?！彼拖骂^。

“我允許你問。”

珠世沉默了很久。久到陳默以為她不會開口時，她說話了，聲音輕得像耳語：

“大人……是在嘗試新的藥物嗎？”

陳默一怔。這個角度他沒想到。

“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您拒絕了血膳。”珠世說，仍然低著頭，“千年來，您從未如此。除非……是在測試某種需要空腹狀態(tài)的藥物?；蛘?，”她頓了頓，“藥物改變了您的需求。”

聰明。陳默心里一凜。珠世果然不愧是天才醫(yī)師，僅憑一點異常就推斷出了接近真相的結(jié)論。

“你猜對了一半?！彼樦脑捳f，“我在改良配方?，F(xiàn)有的***副作用太大?！?br>
“***？”珠世終于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光彩——那是學(xué)者聽到感興趣課題時的本能反應(yīng)，“您是指……壓制食人沖動的藥物？”

“是。”陳默走到矮幾旁，在她對面坐下，“你有研究過這個方向嗎？”

珠世的身體明顯僵硬了。她當然研究過——秘密地，冒著被發(fā)現(xiàn)的危險，無數(shù)次嘗試調(diào)配能夠抵抗無慘控制的藥物。但現(xiàn)在無慘本人坐在她面前，問她對***有沒有研究……

這是個陷阱嗎？是為了測試她的忠誠？

“妾身……不曾。”珠世的聲音干澀。

“說謊?！标惸届o地說。他看到了珠世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看到了她無意識握緊的拳頭。“你房間里有甘草和艾草的味道。這兩味藥都記錄在***的早期配方中。你在嘗試。”

珠世的臉色瞬間蒼白。

陳默伸出手——這個動作讓珠世猛地后縮，像受驚的小動物。但他只是從她面前的藥缽里拈起一點藥粉，放在鼻尖嗅了嗅。

“比例錯了?！彼f，“甘草太多，會抵消艾草的效果。你應(yīng)該加一點茯苓?！?br>
珠世愣住了。她呆呆地看著陳默，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

無慘懂藥理，這她知道。但這千年來，無慘只關(guān)心如何制造更強的鬼、如何克服陽光。他從未表現(xiàn)出對“抑制食人沖動”的興趣——恰恰相反，他鼓勵、甚至享受這種本能。

但現(xiàn)在……

“大人，”珠世的聲音在顫抖，“您為什么……要研究***？”

陳默放下藥粉，看著她。梅紅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間里像兩簇幽火。

“如果我告訴你，”他緩緩說，“我不想再吃人了呢？”

死寂。

珠世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縮。她的嘴唇張開，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這個沖擊太大了，大到超出了她數(shù)百年來對無慘的所有認知。

暴虐的、以人類痛苦為樂的、視生命如草芥的鬼舞辻無慘——不想吃人了？

“您……”她終于擠出一個字，“您在戲弄妾身嗎？”

“我沒有?！标惸酒饋?，走到窗前。鐵欄外的月光灑進來，在他蒼白的側(cè)臉上投下冰冷的影子?！爸槭?，你恨我，我知道。我殺了你的家人，把你變成鬼，囚禁你數(shù)十年。你有理由恨我?！?br>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她：“但如果我說，那個做出這些事的‘我’已經(jīng)死了呢？”

珠世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她在判斷，在分析，在尋找這句話里的陷阱。但無慘的表情——如果那能稱為表情的話——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疲憊？

“您是什么意思？”她謹慎地問。

“意思是，”陳默一字一頓地說，“我經(jīng)歷了一次……蛻變。某種程度上的死亡和重生?，F(xiàn)在的我，不是過去的我。”

他走向門口，在踏出房間前停下，沒有回頭：

“繼續(xù)你的研究。甘草和艾草的比例調(diào)整成三比七，加茯苓一錢。明天把新配方給我看?！?br>
門關(guān)上了。

珠世獨自跪坐在房間里，久久沒有動。月光從鐵欄間漏進來，照在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上。

她的腦海中反復(fù)回響著無慘最后那句話。

“現(xiàn)在的我，不是過去的我?！?br>
謊言？陰謀？還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真相？

她低頭看向自已的手，那雙手曾經(jīng)屬于一個人類醫(yī)師，曾經(jīng)救死扶傷，如今卻沾滿洗不凈的血腥。數(shù)百年的囚禁、被迫的助紂為虐、日復(fù)一日的絕望……

但如果，如果有一絲可能……

珠世用力搖頭，想把那個危險的念頭甩出去。不能相信。無慘詭計多端，這一定是新的折磨方式，是為了測試她的忠誠，是為了在她燃起希望時再狠狠碾碎。

可是……

她看向矮幾上的藥缽，看向那些她偷偷收集、研磨的藥材。

甘草和艾草，三比七，加茯苓一錢。

無慘說的配方，和她自已試驗出的最佳比例，只差一味茯苓。

珠世緩緩站起，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泛黃的醫(yī)書。她翻到某一頁，手指劃過一行小字：

“茯苓，味甘淡，性平，歸心、肺、脾、腎經(jīng)?？蓪幮陌采瘢疂B濕……”

安神。

***的本質(zhì)，是壓制鬼的狂暴本能，是讓躁動的血液平靜下來。茯苓的寧心安神之效，確實可能增強效果。

無慘……真的在幫她？

珠世合上書，抱在胸前，閉上眼睛。

她不能相信。不敢相信。

但心底某個被冰封了數(shù)百年的角落，有一小塊冰，悄悄裂開了一道縫隙。

與此同時，走廊上的陳默靠墻站立，緩緩?fù)鲁鲆豢诓淮嬖诘臐釟狻?br>
剛才的表演，有幾分真，幾分假，連他自已都分不清了。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他需要珠世的才能。而要得到她的才能，必須先得到她的信任——哪怕只是一點點。

體內(nèi)的意識在冷笑：“她會背叛你。就像背叛我一樣。”

“也許?！标惸谛睦锘卮穑暗绻也唤o她背叛的理由呢？”

“天真。仇恨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時間?！?br>
陳默沒有繼續(xù)爭論。他走回地下室，重新坐回棺蓋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一張時間表逐漸成形：

短期目標：穩(wěn)定***配方，找到稀血者，控制原身意識的干擾。

中期目標：接觸產(chǎn)屋敷家，影響鬼殺隊的建立方向；找到年幼的繼國緣一，改變他的命運軌跡。

長期目標：……拯救所有人。

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

但陳默睜開眼睛，梅紅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映出夜明珠的冷光。

他是醫(yī)學(xué)生。他相信病理可以被分析，疾病可以被治愈，絕癥可以被攻克。

鬼舞辻無慘是一種病。這個充滿悲劇的世界也是一種病。

而他，恰好是個醫(yī)生。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夜色正濃，距離黎明還有三個時辰。

時間不多了。

但足夠了。

足夠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