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死倔驢，發(fā)什么呆呢？"，我正盯著探測儀上那道詭異的波紋。聲音來自左肩上方——一個直徑約十厘米的銀灰色球形機器人正晃晃悠悠地懸浮著，機身側(cè)面的探測探頭不耐煩地轉(zhuǎn)動著，像只正在打量獵物的機械眼。，我親手組裝的智能輔助眼球機器人。核心芯片用的是父親留下的一塊不知名金屬碎片，初衷只是輔助實驗室的常規(guī)實驗，沒想到組裝好后卻自帶一副毒舌屬性，一天不吐槽我?guī)拙渚拖駵喩黼y受。但不可否認，它的性能極強，精準捕捉解析能量波動、緊急構(gòu)建防御屏障都不在話下，是我這三年來唯一的"同伴"。"探測儀都快睡著了，屏幕上的波紋跟你小時候畫的波浪線似的。"零號的藍光忽明忽暗，顯然維持懸浮已經(jīng)消耗了不少能量，"再找不到你說的那什么破波動，我們就趕緊回去。我可不想在這鬼地方待一晚上，萬一遇到野狗——""你怕的是野狗？"我頭也不抬，指尖在探測儀面板上快速滑動，將采樣頻率調(diào)到最高，"上周誰說自已搭載了軍用級 threat detection 系統(tǒng)？""那是上周！"零號的機身劇烈晃動了一下，底部的隱形懸浮裝置發(fā)出吃力的嗡鳴，"我的電量只剩23%了，死倔驢。23%！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如果我再構(gòu)建一次能量屏障，我就會變成一顆十厘米的鐵疙瘩，從一米高度自由落體，砸在這堆爛葉子里，然后被霉菌侵蝕，被蟲子啃咬，被——""被我撿起來擦干凈，充上電，明天繼續(xù)用。"我終于抬起頭，目光越過枯樹的枝干，望向亂葬嶺深處。霧氣在那里翻涌，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在呼吸，"零號，波動頻率在上升。每分鐘0.3赫茲的增幅，和上周在西北角測到的數(shù)據(jù)模式一致。""上周？"零號的探頭猛地轉(zhuǎn)向我，"上周你差點被那塊發(fā)燙的鐵疙瘩騙進沼澤里！要不是我探測到地下的空洞結(jié)構(gòu)，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亂葬嶺的有機肥料了！"
我沒有反駁。

因為零號說得對。上周、上上周、過去三年里的每一次，都是這枚U盤在指引我——發(fā)燙、發(fā)光、震動，用某種我無法理解的方式，將我引向這片被當?shù)厝朔Q為"活人禁地"的山嶺。而每一次，除了更深的迷霧和更詭異的能量讀數(shù)，我什么都沒找到。

除了失望。

"你爹也是，"零號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刻意的、讓我不舒服的關(guān)切，"留下個破U盤和一封鬼畫符似的信，人就消失了。三年，整整三年，你就在這堆爛葉子里刨來刨去，連他的影子都沒刨出來。要我說，他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研究上古神話走火入魔了！"零號的音量又拔高了，像是在掩飾什么，"什么山海經(jīng)不是神話是觀測記錄，什么本源粒子是鑰匙——死倔驢，你可是南星大學(xué)能源物理系的高材生，量子場論拿過A+的人，你真信這些？"

我沉默了。

秋風(fēng)卷著腐葉打在我的防風(fēng)外套上，發(fā)出細碎的簌簌聲。遠處傳來某種不知名的鳥鳴，凄厲而短促，像是一聲被掐斷的慘叫。探測儀的屏幕在我掌心泛著幽綠的光，那道波紋正在變得劇烈，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

我信嗎？

三年前，父親林深失蹤的那個雨夜，我把他留下的信撕得粉碎。金絲眼鏡，白襯衫，指腹上永遠沾著淡淡墨痕的儒雅學(xué)者，突然告訴我《山海經(jīng)》里的異獸真實存在，告訴我世界底層藏著某種叫"本源粒子"的能量——我只當他瘋了。

可三年后，我在這堆爛葉子里刨了三年。用遍了實驗室所有的高端設(shè)備，試過了所有破解加密的方法，那枚U盤依舊沉默如鐵，唯有在靠近亂葬嶺時，才會發(fā)出那絲微不可察的溫熱。

像是某種召喚。

像是父親隔著三年的時光，在黑暗中向我伸出手。

"我不信。"我低聲說，聲音被風(fēng)吹得沙啞，"但我得找到他?；钜娙?，死——"

"死要見尸，我知道，你每周都說一遍。"零號打斷我，語氣又恢復(fù)了那種欠揍的輕快，"行吧，誰讓我是你親手組裝的呢？雖然你的焊接技術(shù)爛得要命，我的左懸浮推進器至今都有0.5度的偏角——但算了，我大度，不計較。走吧，死倔驢，往哪兒？"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腐葉。黑褐色的泥土沾在褲腿上，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跡。

"深處。波動源頭在核心區(qū)邊緣。"

"核心區(qū)？"零號的機身劇烈晃動了一下，"你瘋了？那地方全是墳包和枯骨，當?shù)厝苏f——"

"當?shù)厝诉€說這里有山神呢。"我已經(jīng)邁出了腳步，探測儀的肩帶勒進鎖骨，傳來鈍鈍的疼，"你是軍用級 threat detection 系統(tǒng)，零號。你怕山神？"

"我怕的是你的偏執(zhí)！"零號急匆匆地跟上來，懸浮高度忽高忽低，藍光在霧氣中劃出凌亂的軌跡，"你爹失蹤三年，**說大概率是意外墜崖，**被野獸——"

"他不是意外。"我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零號沉默了。

秋風(fēng)突然停了。四周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連樹葉的摩擦聲都消失了，只剩下我沉重的腳步聲和零號懸浮裝置發(fā)出的微弱嗡鳴。探測儀的警報聲在這種寂靜中被無限放大，"滴滴"的聲響像是某種倒計時，敲在我的耳膜上，也敲在我緊繃的神經(jīng)上。

"林宇。"零號突然叫了我的全名，這是它電量不足時的習(xí)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爹說的都是真的呢？如果這世上真的有……有那些東西呢？你怎么辦？你的唯物**世界觀怎么辦？你的量子場論A+怎么辦？"

我沒有回答。

因為探測儀的屏幕，在這一瞬間，爆了。

綠色的波紋瞬間沖破量程上限，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死寂。與此同時，我口袋里的U盤像是被點燃了一般，滾燙的溫度透過布料灼燒著我的大腿，燙得我忍不住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捂住了口袋。

"**！"零號炸了，機身劇烈顫抖，藍光忽明忽暗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能量爆表了！這是什么波動？比我見過的任何一種都狂暴！死倔驢，你口袋里那玩意兒是不是要炸了？快拿出來！"

我來不及反應(yīng)。

腳下的地面突然劇烈震動起來，不是**那種均勻的搖晃，而是某種巨大的、有節(jié)奏的沖擊——咚、咚、咚，每一步都讓大地發(fā)出痛苦的**。泥土開裂，枯葉和碎石順著裂縫滾落，發(fā)出"嘩啦啦"的聲響，像是某種古老的機關(guān)正在啟動。

遠處的天空，原本就昏暗的光線正在迅速消退。一團漆黑的烏云憑空匯聚，不是自然形成的緩慢過程，而是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撕扯而來，眨眼間就將最后一絲天光吞沒。

山林陷入了純粹的黑暗。

"跑……"零號的聲音在發(fā)抖，"林宇，我們跑吧，現(xiàn)在，馬上——"

"往哪兒跑？"我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不像我自已，"它來了。"

霧氣被撕裂了。

一道巨大的身影從黑暗中躍出，赤紅色的皮毛在偶爾閃過的電光中如同燃燒的火焰。它落地的瞬間，地面劇烈震顫，我被迫單膝跪地，手掌撐在腐葉堆里，感受到那股沖擊透過掌心直沖天靈蓋。

十幾米長的身軀，五條尾巴如同蟒蛇般緩緩擺動，每一條都泛著金屬般的冷光。暗金色的獨角刺破空氣，頂端有細小的電弧在跳躍。而那雙眼睛——燈籠大小，血紅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是兩盞來自地獄的燈籠——正死死地盯著我。

《山海經(jīng)·西山經(jīng)》："章*之山，無草木，多瑤、碧。所為甚怪。有獸焉，其狀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擊石，其名曰猙。"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恐懼，至少不全是。是一種更為復(fù)雜的、近乎荒誕的感覺——像是有人突然告訴我，我活了二十二年的世界，只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而現(xiàn)在，有人在我眼前，把這層紙撕得粉碎。

"**……"零號的聲音輕得像是在**，"******……這什么玩意兒？你爹……你爹說的是真的？"

猙動了。

它的速度快得違背物理常識，十幾米的身軀化作一道赤紅色的閃電，所過之處，樹木被攔腰折斷，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碎石飛濺，打在我的臉頰上，傳來尖銳的刺痛。

"屏障！"我大喊，聲音終于破了音，"零號，屏障！"

"我在建！我在建！"零號的機身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強光，藍光在空氣中瘋狂編織，形成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墻，"但我的電量只有——"

猙的爪子拍在了屏障上。

那聲音像是隕石撞擊地面，沉悶而震撼。零號的屏障瞬間布滿裂痕，藍光劇烈閃爍，像是即將熄滅的燭火。零號發(fā)出一聲痛苦的電子尖嘯："撐不??！這能量層級超出我的計算極限！死倔驢，跑！快跑?。?

跑？

我看著那道搖搖欲墜的屏障，看著屏障后零號那具小小的、卻在拼命顫抖的機身，看著口袋里那枚依舊滾燙的U盤——

父親，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如果你留下這枚U盤是為了指引我，那現(xiàn)在，告訴我，我該怎么做？

猙再次舉起爪子，暗金色的獨角上電弧暴漲。這一次，屏障一定會碎。而我，會變成這亂葬嶺的又一具枯骨，和父親的失蹤一樣，成為某個檔案里冰冷的"意外墜崖"記錄。

不。

我猛地將手伸進口袋，握住了那枚滾燙的U盤。皮膚接觸的瞬間，灼燒的劇痛讓我?guī)缀跛墒?，但我沒有——我死死地攥住它，像是攥住最后一根稻草，攥住父親三年前伸出的那只手。

"林宇！你干什么？！"零號在尖叫，"那東西的溫度已經(jīng)超過——"

U盤，亮了。

不是發(fā)熱，是發(fā)光。一道純白色的光芒從我的指縫間爆發(fā)，起初微弱，然后迅速暴漲，像是一顆突然誕生的恒星，將整片山林照得如同白晝。光芒中，我感受到了某種古老的、浩瀚的意志，那不是人類的思維，不是科技的邏輯，而是某種更為本源的存在——像是世界本身在呼吸，像是時間最初的那一聲心跳。

猙的爪子停在了半空。

它血紅色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現(xiàn)了恐懼。那種恐懼如此純粹，如此原始，讓我意識到——在這道光芒面前，在這枚U盤面前，這只來自《山海經(jīng)》的異獸，也只是一個渺小的、瑟瑟發(fā)抖的生命。

光芒越來越盛，我不得不用另一只手遮住眼睛。透過指縫，我看到零號的機身被光芒籠罩，原本微弱的藍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fù)、增強，甚至溢出——

"我的電量……"零號的聲音充滿了震驚，"不對，不只是電量，是我的核心處理器……有某種數(shù)據(jù)正在寫入？"

數(shù)據(jù)？

我還沒來得及思考，光芒中突然浮現(xiàn)出畫面。

不是投影，不是幻覺，而是某種直接印刻在視網(wǎng)膜上的影像——我看到一片蒼茫的大地，天空中懸浮著巨大的島嶼，各種奇異的異獸在云端翱翔。我看到一群身著古樸長袍的人，他們手中握著發(fā)光的符文，正在與某種漆黑的霧氣對抗。我看到一座崩塌的城市，無數(shù)光芒從地底涌出，將整個世界撕裂成碎片……

最后，我看到了父親。

他站在一片光芒中，身上滿是傷痕，金絲眼鏡已經(jīng)破碎，可眼神依舊溫和而堅定。他的嘴唇在動，我聽不到聲音，但我能讀懂他的口型：

"小宇……本源粒子……歸序者……小心……"

畫面戛然而止。

光芒如潮水般退去，縮回U盤之中。我低頭看去，外殼上那些原本看不見的符文，此刻正在發(fā)出微弱的熒光，組成一幅我從未見過的圖案——像是一張地圖，又像是一把鑰匙。

而那只猙，已經(jīng)退到了二十米外，五條尾巴夾在后腿之間，發(fā)出低沉的嗚咽。它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不再是狂暴和嗜血，而是某種復(fù)雜的、近乎敬畏的情緒。

然后，它轉(zhuǎn)身躍入山林，消失在了重新聚攏的霧氣中。

四周，再次恢復(fù)了寂靜。

只有零號懸浮在我身邊，機身的藍光前所未有地明亮，探測探頭不停地伸縮，像是在確認剛才發(fā)生的一切不是幻覺。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林宇……你爹他……不是瘋子。"

我沒有回答。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U盤，指腹緩緩摩挲著那些發(fā)光的符文。三年的執(zhí)念，三年的尋找，三年的自我懷疑——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父親，你留下這枚U盤，是為了讓我看到真相。是為了讓我知道，這個世界遠比我想象的更為廣闊，更為神秘，也更為危險。

"零號，"我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記錄所有數(shù)據(jù)。我們回去。"

"回去？"零號愣了一下，"你不追那只——"

"追不上，也沒必要追。"我將U盤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轉(zhuǎn)身朝著山下走去。腳步比來時更加堅定，"它還會再出現(xiàn)的。而且……"

我頓了頓，秋風(fēng)再次卷起腐葉，撲在我的外套上。但這一次，我沒有感到寒冷。

"我現(xiàn)在知道該往哪里查了。"

零號急匆匆地跟上來，懸浮到我面前，攝像頭直直地對著我，像是在審視我的表情。

"你變了，死倔驢。"它說，"剛才那只猙撲過來的時候，你的心跳達到了每分鐘142次，腎上腺素分泌超標，可你的眼神……卻冷靜得可怕。像是在看實驗數(shù)據(jù)，而不是一只會把你撕碎的怪物。"

"是嗎？"

"是的。"零號的語氣又恢復(fù)了那種熟悉的毒舌，但這一次，我聽到了一絲不同的東西——像是認可，又像是擔憂，"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你不會再糾結(jié)什么這不科學(xué)了。歡迎來到神話世界，林宇。希望你的唯物**心臟，能承受得住接下來的驚喜。"

我扯了扯嘴角，沒有笑。

U盤在口袋里微微發(fā)燙，像是一顆正在蘇醒的心臟。而那些符文組成的圖案，已經(jīng)深深印在我的腦海中——那指向亂葬嶺的更深處，指向某個被時光掩埋的真相。

父親，等著我。

無論前方有什么，我都會找到你。

用科技，**山海經(jīng)。

用理性，解析神話。

我是林宇，這是我選擇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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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