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返城那天，蘇錦盛抱著兒子和青梅坐上了吉普車。

「珊珊，名額有限，等新**下來，我就來接你?！顾糁嚧霸S諾。

一年又一年苦熬中我成了精神失常的刻薄老太。

直到我撿爛菜葉的尋親視頻爆火。

總裁兒子卻在鏡頭前冷笑：「是她當(dāng)年要賣我換錢！我只認(rèn)俞姚當(dāng)媽！」

全網(wǎng)咒罵中我心梗而亡。

再睜眼回到離別前，我賣掉與他定情信物，坐上往海城火車。

這次我不會再困在原地。

他有他的康平道，我自有我的活路。

重生后，我賣掉蘇錦盛唯一送我的懷表，只有兩塊多，但這個年代已經(jīng)足夠有讓我走出去勇氣。

回去時候，王嬸還往我手里塞了幾個雞蛋，說是沾沾喜氣。

我笑著接過，轉(zhuǎn)身便卸下來笑容。

老屋的歡笑聲穿透土墻，蘇昀正把皮球往斑駁的土墻上踢。

他對著俞姚仰起臉，「俞姨看我像不像電影明星？」

俞姚穿著一身紅裙，頭發(fā)微微卷曲。

「小昀真有天賦?！?br>
蘇錦盛站在不遠(yuǎn)處摘下眼鏡，看向他們眼神柔和，白襯衫纖塵不染。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磨破的袖口還沾著豬草汁，指甲縫里嵌著洗不凈的泥垢。

他們才像天造地設(shè)的一家三口。

一個皮球就狠狠砸在我手腕上。

手中雞蛋沒拿穩(wěn)，碎了一地。

「哎呀，嫂子你沒事吧？」俞姚踩著锃亮的小皮鞋走過來。

眼中卻是幸災(zāi)樂禍的表情，腕間的銀鐲子晃得刺眼。

我不由得一怔，那分明是我娘臨終前留給我的嫁妝。

質(zhì)問話語還卡在喉間，蘇昀像個小炮彈似的沖過來。

非但沒看我被砸青的手腕，反而一把推開我：

「媽你擋什么擋！把俞姨送我的球都弄臟了！」

我下意識往后躲，還是被他狠狠推了個趔趄，后腰撞在門框上鉆心地疼。

三個月前流產(chǎn)的舊傷還在，這會兒疼得我眼前發(fā)黑。

「小昀別這樣?！褂嵋傩市实乩∥覂鹤?，手腕上的銀鐲叮當(dāng)作響，「嫂子也不是故意的。」

我咬著牙踉蹌起身，眼睛直直盯著銀鐲，剛要觸碰上一剎那。

蘇昀使勁拽我衣角，我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被他扯得露出肩膀，

「媽！你干什么？」

俞姚有些嫌惡后退幾步，扯著自己裙擺。

有些委屈道：「嫂子你剛剛把我裙子弄臟了?！?br>
蘇昀頓時惱怒起來：「媽，你弄臟了俞姨衣服，得給她道歉?！?br>
我張了張嘴，看見她裙擺明明依舊潔凈無瑕，可喉嚨像塞了棉花。

很想質(zhì)問，可余光瞥見蘇錦盛站在柿子樹下，鏡片后的眼睛無波無瀾。

我閉了閉眼，算了。

「對、對不起……」

去年俞姚燒了我娘留下的老屋，我也是這樣道歉的；>前年她「不小心」把我熬了三個通宵做的新衣裳剪成布條，我還是這樣道歉的。

只有她裝模作樣一哭，便什么都是我的錯。

蘇昀得意地昂起頭，俞姚掩著嘴笑，腕上的銀鐲碰出清脆的響聲。

我佝僂著腰去撿碎蛋殼，皸裂的手指被劃出血也沒吭聲。

蘇錦盛鏡片后的目光掃過我沾滿草屑的亂發(fā)，許是不忍，他才開口教育道：「小昀，怎么和媽媽說話，快道歉?！?br>
蘇昀撅著嘴，不情不愿說了一句對不起。

轉(zhuǎn)頭又在蘇錦盛看不見地方朝我做了個鬼臉。

「錦褚哥，我裙子臟了……」俞姚嬌滴滴的聲音飄過來。

我聽見蘇錦盛溫和地說：「我那還有塊上海帶來的料子。」

碎蛋清黏在我皸裂的手掌上，混著血絲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