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穿過禮堂彩繪玻璃，在絳紅色地毯上投下斑斕光影。

沈時雨站在**帷幕后，指尖輕輕摩挲著**稿的邊緣。純白色襯衫袖口露出一截纖細手腕，深藍色百褶裙擺垂至膝上三寸——標準的外語學(xué)院制服，穿在她身上卻莫名多了一份清冷感。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紙面工整的英文段落上，嘴唇無聲翕動，做著最后的默誦。

“下面有請新生代表，外語學(xué)院沈時雨同學(xué)發(fā)言——”

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音響傳來，帶著些許回響。沈時雨深吸一口氣，將**稿折好放進口袋，抬步走向舞臺中央。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就像她此刻的心跳——規(guī)律、平穩(wěn)，沒有絲毫慌亂。

聚光燈打在臉上時，她微微瞇了瞇眼。

臺下是黑壓壓的人群，三千名新生、家長、教授，無數(shù)目光聚焦于此。沈時雨調(diào)整了一下麥克風(fēng)高度——她只有一米六五，需要稍稍踮腳——然后抬起視線，琥珀色的瞳孔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淺淡。

“尊敬的各位領(lǐng)導(dǎo)、老師，親愛的同學(xué)們，上午好。”

聲音透過音響擴散開來，清澈、平穩(wěn)，帶著恰到好處的停頓。她不用看稿，那些句子早已刻在腦海里。**內(nèi)容標準而優(yōu)秀：感謝學(xué)校、展望未來、立志刻苦——每個新生代表都會說的話。但當她用那種冷靜到近乎疏離的語調(diào)說出時，卻有種奇異的說服力。

禮堂后排，幾個男生小聲議論。

“這就是今年理科狀元？長得比照片還好看。”

“聽說拒絕了清華北大，非要來咱們學(xué)校外語系?！?br>
“為什么??？”

“誰知道，學(xué)霸的腦回路唄?！?br>
沈時雨全然不知這些議論。她正說到“語言是橋梁”的部分，右手自然抬起，做了個簡單的示意動作。就在這個瞬間，她的目光掃過**側(cè)幕——

一個男生靠在幕布旁的柱子上，正低頭玩手機。

他穿著淺灰色休閑西裝，沒打領(lǐng)帶，白襯衫領(lǐng)口隨意敞著。側(cè)臉線條干凈利落，微卷的黑發(fā)在耳際投下淺影。似乎是察覺到視線，男生忽然抬起頭，與沈時雨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暫相接。

那是一雙桃花眼。

即使隔著十幾米距離，沈時雨也能看清那雙眼里的笑意——不是禮貌的微笑，而是某種玩味的、帶著探究意味的笑。他沖她挑了挑眉，然后舉起手機，屏幕正對著她。

沈時雨這才注意到，他居然在拍她。

**節(jié)奏出現(xiàn)了半秒的停頓。她迅速移開視線，繼續(xù)下一段落，但指尖微微收緊。****？這種輕浮的行為讓她本能地反感。

“我的**到此結(jié)束，謝謝大家。”

掌聲響起時，沈時雨鞠躬**，步伐比上臺時快了一些。經(jīng)過側(cè)幕時，那個男生已經(jīng)收起手機，正被幾個工作人員圍著說話。

“江熠，待會兒你壓軸，講活潑點啊！”一個老師模樣的中年女性拍著他的肩。

“知道了陳老師，保證讓新生們感受到學(xué)校的溫暖?！蹦猩穆曇魩еσ猓逅寐?。

江熠。

沈時雨在腦海里搜索這個名字——法學(xué)院大三，學(xué)生會***，籃球隊主力，校園論壇?？汀Ｋ犨^這個名字，在室友林晚晚的每日八卦播報里。當時她只是淡淡應(yīng)了一聲，沒放在心上。

現(xiàn)在她知道了：這個人很麻煩。

“沈同學(xué)，講得不錯。”

沈時雨剛走到**休息區(qū)，那個聲音就從身后傳來。她轉(zhuǎn)過身，江熠已經(jīng)走到她面前，身高差讓她不得不微微抬頭。這么近的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應(yīng)該是某種男士香水的后調(diào)。

“謝謝?！彼喍袒貞?yīng)，側(cè)身準備離開。

“等等。”江熠伸手虛攔了一下——沒碰到她，只是擋在了她面前的路徑上，“有個小問題。你的座位號是多少？”

沈時雨蹙眉：“什么座位號？”

“新生代表的座位啊?！苯诨瘟嘶问掷锏牧鞒虇?，“按照安排，你應(yīng)該坐在第一排左三，我坐左四。但剛才工作人員說，左三的座位牌寫的是我的名字。”

“那是工作人員弄錯了?！鄙驎r雨語氣平靜，“我核對過座位表，左三是我的位置?！?br>
“我也核對過?！苯诘男θ莸诵?，但眼里的玩味更濃，“而且我剛才去看過，座位上確實放著我的名牌?！?br>
兩人對視了三秒。

**的其他學(xué)生察覺到氣氛不對，紛紛投來目光。沈時雨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好奇的、看熱鬧的、等著她反應(yīng)的。她不喜歡這種被圍觀的感覺，更不喜歡這種無意義的爭執(zhí)。

“既然如此，你坐那里就好?！彼D(zhuǎn)身要走。

“那怎么行?！苯谶@次直接跨了一步，攔在她面前，“你是新生代表，座位是校領(lǐng)導(dǎo)安排的。要是讓領(lǐng)導(dǎo)看到你坐錯了位置，多不好?！?br>
這話聽起來冠冕堂皇，但沈時雨聽出了弦外之音——他在用“為你好”的名義，堅持自己的主張?；蛘哒f，他在試探她的底線。

她停下腳步，重新看向他。這一次，她仔細打量了這張臉——確實英俊，五官精致卻不顯女氣，笑起來時眼角有細微的笑紋。但那雙桃花眼里，除了笑意，還有一種她熟悉的情緒：優(yōu)越感。

那種從小被捧到大的、習(xí)慣了一切都按自己意愿進行的優(yōu)越感。

“江學(xué)長?！鄙驎r雨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冷，“如果你真的在意座位安排，應(yīng)該去找負責(zé)的老師核對。而不是在這里，和一個新生爭論誰該坐哪里?！?br>
她頓了頓，補充道：“更何況，我發(fā)言結(jié)束后本來就不打算回座位。我要去圖書館?！?br>
這話說得禮貌周全，卻明確表達了兩個意思：一，我不跟你爭；二，你的挑釁很無聊。

江熠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不是嘲諷的笑，而是真的被逗樂了的那種笑。

“有意思?！彼嗣掳?，“沈時雨，是吧？我記住你了?！?br>
“不需要?！鄙驎r雨繞過他，徑直走向出口。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還落在自己背上，像被什么溫?zé)岬臇|西貼著，讓人不適。

走出禮堂側(cè)門時，九月的風(fēng)撲面而來，帶著初秋的微涼。沈時雨深吸一口氣，將剛才那場短暫交鋒從腦海里清除。她看了眼手表——上午十點二十。距離咖啡廳的午班開工還有四十分鐘，足夠她去圖書館還兩本書。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淺灰色的舊帆布袋，將**稿塞進去，又把高跟鞋換成早就準備好的平底鞋。做完這一切，她像卸下了某個角色，肩膀微微放松下來。

口袋里傳來震動。沈時雨掏出手機，屏幕上是母親發(fā)來的短信：

小雨，**順利嗎？媽媽今天加班，晚飯你自己吃。錢夠用嗎？

她指尖頓了頓，回復(fù)：順利。錢夠，別擔(dān)心。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記得吃飯。

發(fā)送成功后，她將手機調(diào)成靜音，放回口袋。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晃動的光斑。沈時雨加快腳步，朝著圖書館的方向走去。

她沒有回頭，所以沒看到——

禮堂側(cè)門的陰影里，江熠靠在門框上，目送著她遠去的背影。他收起了剛才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

“江熠，看什么呢？”一個隊友模樣的男生走過來，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哦，剛才那個新生代表？確實漂亮，不過聽說挺難接近的。你想追？”

“追？”江熠挑眉，“我只是覺得，她挺特別的?！?br>
“特別？哪里特別？不就是個學(xué)霸嘛?！?br>
“學(xué)霸我見多了?！苯谵D(zhuǎn)身往禮堂里走，“但會在**時注意到**有人**，還能面不改色繼續(xù)說完的學(xué)霸，這是第一個。”

更重要的是，她剛才看他時的眼神——不是崇拜，不是羞澀，甚至不是反感。

而是一種徹底的、完全的“與我無關(guān)”。

這讓習(xí)慣了被注目、被討論、被喜歡的江熠，感到一種新奇的不適。就像一直陽光普照的地方，突然出現(xiàn)了一小片陰影。你明知道那只是片影子，卻還是忍不住想：那里為什么沒有光？

禮堂內(nèi)的掌聲再次響起時，沈時雨已經(jīng)走到了圖書館臺階下。

她聽到隱約傳來的聲音——應(yīng)該是江熠開始發(fā)言了。聽不清具體內(nèi)容，但能聽出他說話的節(jié)奏：輕松、活潑，時不時引發(fā)一陣笑聲。和自己剛才那種冷靜克制的風(fēng)格截然不同。

沈時雨搖了搖頭，把這些雜念甩開。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圖書館三樓的外文閱覽室人不多。沈時雨輕車熟路地走到“語言學(xué)”書架區(qū)，從帆布袋里拿出兩本厚重的專著——《音系學(xué)理論前沿》和《跨文化交際的認知維度》。書頁里夾滿了她做的標簽，密密麻麻的英文筆記工整清晰。

還書時，值班的學(xué)姐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沈時雨？你又來還書了。這兩本你看完了？”

“嗯，看完了?！鄙驎r雨將書遞過去。

學(xué)姐接過書，翻了翻里面的筆記，驚嘆道：“你這才借了一周吧？五百多頁的書，還做了這么多筆記……你們新生不用參加軍訓(xùn)嗎？”

“軍訓(xùn)下午才開始?！鄙驎r雨簡單回答。

“難怪?！睂W(xué)姐**著還書手續(xù)，忽然想起什么，“對了，剛才有人找你?！?br>
“找我？”沈時雨一怔，“誰？”

“一個男生，高高瘦瘦的，長得挺帥?！睂W(xué)姐回憶道，“他說是你高中同學(xué)，有東西要轉(zhuǎn)交給你。我說你沒在，他就留了個紙條，讓我轉(zhuǎn)交?！?br>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淺**的信封，遞給沈時雨。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是用黑色鋼筆寫了三個字：沈時雨。字跡工整有力，但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個人的筆跡。

沈時雨接過信封，指尖觸感微涼。她沒有當場打開，而是禮貌地道謝：“謝謝學(xué)姐?！?br>
“不客氣。那個男生還說，如果你有時間，可以去‘時光咖啡廳’找他，他這幾天都會在。”

時光咖啡廳？

沈時雨眼神微動——那正是她打工的地方。這么巧？

離開圖書館時，她將信封塞進帆布袋最內(nèi)側(cè)的夾層。午后的陽光更烈了些，梧桐樹上的蟬鳴聲嘶力竭。沈時雨看了眼手表：十點五十。她需要盡快趕去咖啡廳，午班十一點開始。

路過禮堂時，開學(xué)典禮正好散場。人群如潮水般涌出，笑語喧嘩瞬間填滿了整個廣場。沈時雨下意識地加快腳步，想避開人流。

“沈時雨！”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她腳步一頓，沒有回頭，繼續(xù)往前走。

“沈時雨！等一下！”

這次聲音更近了，還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下一秒，有人從側(cè)后方追上來，擋在了她面前——又是江熠。

他微微喘著氣，額前有幾縷碎發(fā)被汗沾濕，貼在皮膚上。灰色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襯衫的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我叫了你兩聲?！彼f，語氣里帶著些許不滿，“你沒聽見？”

“聽見了。”沈時雨平靜地回答，“但我不認為我們有繼續(xù)交談的必要?！?br>
江熠被她這話噎了一下，隨即失笑：“你還真是……直接?！?br>
“如果沒什么事的話，我要走了?！鄙驎r雨側(cè)身想繞過他。

“有事?！苯谶@次學(xué)聰明了，直接切入正題，“剛才座位的事，我確認過了。確實是工作人員弄錯了，你的位置是左三。抱歉。”

沈時雨有些意外。她沒想到他會特意追出來道歉。

“沒關(guān)系?！彼f，語氣緩和了些，“小事而已?！?br>
“不是小事?！苯诳粗一ㄑ劾锏男σ獾?，露出幾分認真，“我這個人，不喜歡冤枉別人，也不喜歡被人冤枉。所以誤會澄清了，我該道歉?！?br>
沈時雨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我接受了。”

說完，她再次準備離開。

“還有一件事?！苯趶目诖锾统鍪謾C，“能加個微信嗎？”

這個請求來得太突然，沈時雨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為什么？”她問。

“為什么？”江熠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問題，像是覺得很有趣，“因為我們是同學(xué)啊。而且……”他頓了頓，笑容重新浮現(xiàn)在嘴角，“我覺得你挺特別的，想交個朋友。這個理由夠充分嗎？”

不夠。沈時雨在心里回答。

但她沒有說出來。因為她看到，江熠身后不遠處，幾個籃球隊隊員模樣的男生正朝這邊張望，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顯然，他們都在等著看好戲。

如果她現(xiàn)在拒絕，場面會變得尷尬。而尷尬，意味著更多不必要的關(guān)注。

沈時雨不喜歡關(guān)注。

“我不用微信。”她說了一個顯而易見的謊。

江熠挑眉：“那手機號？”

“我手機壞了，還沒來得及修。”沈時雨面不改色，“抱歉?！?br>
這次，江熠徹底笑出了聲。不是生氣，而是真的被逗樂了的那種笑。他搖了搖頭，眼神里的興趣更濃了。

“好吧?！彼撕笠徊?，做了個“請便”的手勢，“那改天再問。反正……”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我們還會見面的?！?br>
沈時雨沒有回應(yīng)這句話。她只是點了點頭，然后轉(zhuǎn)身，快步匯入人群中，消失在教學(xué)樓拐角處。

江熠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斂。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解鎖屏幕。相冊里最新的一張照片，正是沈時雨在臺上**時的側(cè)影——聚光燈下，她微微仰頭，琥珀色的眼睛看向遠方，整個人籠罩在一種疏離而專注的氛圍里。

“有意思。”他低聲自語，將手機放回口袋。

身后傳來隊友的起哄聲：“**，碰壁了吧？早說了那種冰山美人不好追！”

“誰說我追她了？”江熠回頭，恢復(fù)了一貫的輕松笑容，“我只是……收集素材?！?br>
“素材？”

“嗯。”江熠望向沈時雨離開的方向，眼神深邃，“學(xué)生會下個月要做一期‘新生風(fēng)采’專題，我覺得她是個不錯的采訪對象?！?br>
這話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學(xué)生會確實有這個計劃。假的部分是，他剛才要****，跟工作無關(guān)。

純粹是個人興趣。

沈時雨趕到時光咖啡廳時，正好十一點零三分。

她匆匆換上工作服——白襯衫配黑色圍裙——然后開始午間的準備工作：擦拭桌椅、檢查咖啡豆存量、確認今日**甜品。動作嫻熟利落，像做過千百遍一樣。

午間的客人陸續(xù)到來，大多是附近寫字樓的白領(lǐng)。沈時雨站在收銀臺后，一邊為客人點單，一邊留意著店內(nèi)的情況。

那個留信封的“高中同學(xué)”，會是誰？

她高中三年幾乎把所有時間都用在了學(xué)習(xí)和打工上，沒有交到什么特別要好的朋友。畢業(yè)時，大家互留****，她也只是禮貌性地給了幾個同學(xué)，之后就再沒聯(lián)系過。

誰會特意來找她？還知道她在這里打工？

“一杯美式，一杯拿鐵，打包?！?br>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沈時雨抬起頭，看到江熠站在收銀臺前，身邊還跟著兩個男生——正是之前在禮堂外起哄的那兩個隊友。

三人顯然剛運動完，頭發(fā)還濕著，穿著籃球隊的訓(xùn)練服。

江熠看到她，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么巧？”

沈時雨沒有說話，只是接過他遞來的會員卡，在機器上刷卡。她低著頭，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側(cè)臉線條緊繃。

“你在這里打工？”江熠問。

“嗯?！鄙驎r雨簡短應(yīng)道，將小票遞給他，“請稍等，咖啡馬上好?！?br>
她轉(zhuǎn)身去操作咖啡機，動作麻利地研磨豆子、萃取濃縮、打發(fā)奶泡。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一絲多余動作。

江熠靠在收銀臺邊，靜靜看著她。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她微微抿緊的嘴唇，和因為專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心。她工作時的樣子，和**時一樣認真，卻又多了幾分生活氣息。

“**，看入迷了？”旁邊的隊友撞了撞他的肩。

江熠收回視線，笑了笑，沒說話。

咖啡很快做好了。沈時雨將兩杯咖啡打包好，遞給江熠：“您的咖啡?！?br>
“謝謝?！苯诮舆^袋子，卻沒有立刻離開。他看著她，忽然開口，“對了，下周有場籃球賽，我們隊對體育大學(xué)。你來不來？”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兀，沈時雨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我……”

“就當是賠禮?！苯诖驍嗨?，笑容里帶著某種期待，“座位的事，還有剛才在廣場攔你的事。來看場比賽，我就當你原諒我了。”

沈時雨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我考慮一下?！?br>
這已經(jīng)算是委婉的拒絕了。但江熠像是沒聽出來，滿意地點點頭：“那我當你答應(yīng)了。比賽是下周三晚上七點，體育館。記得來?！?br>
說完，他拎著咖啡，和隊友一起離開了。

沈時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外，輕輕嘆了口氣。這個人，比她想象中更難應(yīng)付。

午間高峰過后，咖啡廳暫時清靜下來。沈時雨趁著休息時間，走到員工儲物柜前，從帆布袋里取出那個淺**信封。

信封很薄，里面似乎只裝了一張紙。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撕開了封口。

里面確實只有一張紙——不是信紙，而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沈時雨拿起照片，瞳孔驟然收縮。

照片上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實驗室白大褂，站在一個復(fù)雜的儀器前。他微笑著看向鏡頭，眼神溫柔而睿智。那張臉……沈時雨見過，在母親珍藏的舊相冊里。

這是她的外公，沈銘。

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

想知道你外公失蹤的真相嗎？明天下午三點，圖書館古籍閱覽室，第三排書架。

字跡和信封上的一樣，工整有力。

沈時雨的手指微微顫抖。外公在她出生前就失蹤了，母親很少提起，只說是在一次實驗室事故中下落不明。警方調(diào)查后認定為意外，但母親從不接受這個結(jié)論。

這么多年過去了，為什么會突然有人拿這件事來找她？

而且，對方怎么知道她在這里打工？怎么知道她對這件事感興趣？

無數(shù)的疑問涌上心頭，沈時雨感到一陣寒意。她將照片小心地收好，放回信封，再塞進襯衫內(nèi)側(cè)的口袋——貼在心口的位置。

就在這時，咖啡廳的門被推開了。

“歡迎光臨?！鄙驎r雨本能地抬頭，說出迎賓語。

走進來的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老教授，看起來六十多歲，頭發(fā)花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茍。他穿著深灰色中山裝，手里拄著一根烏木手杖。

老教授的目光在店內(nèi)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時雨身上。他走過來，在收銀臺前停下，溫和地開口：

“小姑娘，請問你這里……有沒有‘藍色摩卡’？”

藍色摩卡？

沈時雨怔住了。咖啡廳的菜單上從來沒有這個品項。

她抬起頭，對上老教授的眼睛。那是一雙深邃的眼睛，透過鏡片，她看到了一種復(fù)雜的情緒——關(guān)切、審視，還有某種她看不懂的深意。

“抱歉，我們沒有這個。”沈時雨謹慎地回答。

“是嗎？”老教授微微笑了，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放在臺面上，“那如果有一天你想喝‘藍色摩卡’，可以來找我。我隨時恭候?！?br>
說完，他微微頷首，轉(zhuǎn)身離開了咖啡廳。

沈時雨拿起那張名片。純白色的卡紙，上面只有一行字：

秦書遠，歷史文化學(xué)院，教授辦公室：文華樓407

下面是一個手機號碼。

秦書遠……她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沈時雨抬起頭，透過玻璃窗看向外面。老教授的背影已經(jīng)消失在街角，午后的陽光依舊熾烈，梧桐樹影搖曳。

但她的心里，卻像是突然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泛起了層層漣漪。

開學(xué)第一天，接二連三的意外。

一個輕浮卻難纏的學(xué)長。

一封神秘的信封，牽扯出家族往事。

一個突然出現(xiàn)的老教授，說著聽不懂的暗語。

這一切，是巧合嗎？

還是某種她尚未察覺的……必然？

沈時雨將秦教授的名片和那個淺**信封放在一起，指尖觸到照片的邊緣，冰涼一片。

她忽然有種預(yù)感——

從今天起，她平靜而規(guī)律的大學(xué)生活，將被徹底打破。

而這一切，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