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跡------------------------------------------，落塵村的罡風(fēng)稍歇，卻又漫上了一層淡淡的涼意。林衍喝完最后一口米湯，把粗瓷碗遞還給小丫，看著她蹦蹦跳跳地追著村里的**跑遠，羊角辮在身后一甩一甩，像只雀躍的小麻雀。，和幾個青壯一起搬石頭壘簡易的圍欄 —— 那是村里防獸襲的老法子，雖簡陋，卻也是眾人能想到的最實在的辦法。張老丈抽完最后一袋旱煙，磕了磕煙袋鍋的灰，扛著鋤頭往自家的薄田走去，邊走邊念叨著今年的行情，聲音被風(fēng)卷著，飄出老遠。，沒急著回老村長的土坯房，而是抬手摸了**口的玄玉，緩步走到村口的土坡上。站在這里，能看清整個落塵村的模樣，百十間土坯房星羅棋布，田間有彎腰勞作的村民，村道上有嬉鬧的孩童，斷流河干裂的河床像一條褐色的帶子，繞著村子蜿蜒向遠方。而身后的枯骨山，始終沉默地矗立著，山坳里的黑霧比辰時更濃了些，像一塊浸了墨的布，沉沉地壓在天際。，抬手感受著風(fēng)的方向。指尖觸到的風(fēng)，不再是尋常的罡風(fēng)，竟帶著一絲淡淡的腥氣，混著枯骨山特有的土腥與煞氣，鉆進鼻腔，讓他忍不住輕咳了幾聲。“衍子，怎的站在這兒吹風(fēng)？”，林衍回頭，見是村東的王嬸，手里端著一個竹籃，里面裝著剛烙好的粗糧餅，想來是要給田間勞作的男人送去。王嬸是個心善的婦人，男人前年在進山采野果時被土獠傷了腿，落下了殘疾，家里的活計全靠她一人扛著，卻依舊總想著旁人，林衍的土坯房漏雨時，是她帶著男人來幫忙修補，逢年過節(jié)，也會端來一碗熱乎的雜糧粥?！巴鯆??！?林衍側(cè)身讓開道路，輕聲應(yīng)著。，抬手替林衍理了理被風(fēng)吹亂的衣襟，眉頭微蹙：“看你這臉色，又白了些，快回屋去，別在風(fēng)口站著。方才我去村后挑水，聽見枯骨山那邊有動靜，像是有東西在刨石頭，怪瘆人的?！?，往枯骨山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忌憚，又叮囑道：“老村長還沒回來，你也別亂跑，等石蠻那小子忙完，讓他陪著你?！保骸拔視缘?，王嬸放心?！保呸D(zhuǎn)身匆匆走了，腳步輕快，卻透著一股生活的韌勁?？粗谋秤?，林衍心里暖融融的，這落塵村的人，都是這樣，頂著生活的苦，卻總愿意把僅有的甜分給旁人。，那股腥氣越來越濃，甚至能隱約聽到枯骨山方向傳來的細碎聲響，像是獸爪刨地，又像是低低的嗚咽，被風(fēng)裹著，斷斷續(xù)續(xù)，不仔細聽，便會當作是山風(fēng)穿過枝椏的聲音。，像被泡了水的種子，一點點發(fā)了芽。老村長走了快三個時辰了，往常這個時候，早該背著靈草回來了，便是遇上些耽擱，也絕不會拖這么久。，想去曬谷場找石蠻，剛走到老槐樹旁，就見小丫哭著跑了過來，小臉花糊糊的，羊角辮散了一根，手里攥著一個被揉皺的酸棗果?！把茏痈纭?衍子哥……” 小丫撲進林衍懷里，哭得抽抽搭搭，“我去山邊摘酸棗，看見…… 看見那邊有腳印，好大的腳印，還有血…… 紅紅的血……”
林衍的心猛地一沉，扶住小丫的肩膀，輕聲安撫：“小丫別怕，慢慢說，腳印在哪？血是什么樣的？”
小丫抬起哭紅的眼睛，手指著枯骨山南側(cè)的方向，那是老村長常去采靈草的地方：“就在那邊的石坡下，腳印比石蠻哥的腳還大，印在泥里，還有好多血，沾在草上，紅紅的…… 我喊村長爺爺，沒人應(yīng)……”
林衍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不安，摸了摸小丫的頭：“你先回村，找王嬸，別亂跑?！?br>說完，他轉(zhuǎn)身就往枯骨山南側(cè)跑。他身子弱，跑起來腳步虛浮，沒跑幾步就氣喘吁吁，胸口的玄玉卻在這時微微發(fā)燙，一股淡淡的溫涼順著經(jīng)脈流遍全身，稍稍緩解了他的疲憊。他顧不上多想，只憑著一股執(zhí)念，朝著小丫說的方向跑去。
枯骨山南側(cè)的石坡，離村子不遠，卻是靈氣最稀薄的地方，也是低階異獸最常出沒的區(qū)域。林衍跑到石坡下時，腳步猛地頓住，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血液幾乎凝固。
地上的泥洼里，留著幾個巨大的爪印，比石蠻的手掌還要大，爪尖的印痕深陷泥土，邊緣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旁邊的枯草被壓倒了一**，草葉上的血漬已經(jīng)半干，呈暗褐色，混著一股濃郁的腥氣，正是黑紋狼的血腥味 —— 老村長教過他，黑紋狼的血，比其他異獸的更腥，且干得極快。
而在石坡的拐角處，落著一個竹籃，正是老村長平日里用來裝靈草的那個，竹籃破了一個大洞，里面的靈草散了一地，被踩得稀爛，竹籃的提手上，還纏著一縷灰色的狼毛。
那是老村長的竹籃。
林衍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膛，他顫抖著伸出手，撿起那縷狼毛，指尖觸到粗硬的毛發(fā)，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順著爪印的方向望去，爪印一路向枯骨山的深處延伸，漸漸消失在黑霧里，像是一條通往地獄的路。
“村長爺爺…… 村長爺爺……” 林衍輕聲喊著，聲音沙啞，在空曠的石坡上，顯得格外孤寂，卻無人回應(yīng)。
風(fēng)從枯骨山的深處吹出來，卷著黑霧，裹著更濃的腥氣，吹在林衍身上，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攥著那縷狼毛，胸口的玄玉燙得更厲害了，像是在回應(yīng)著什么，又像是在提醒著什么。
他知道，老村長定是遇上了黑紋狼，怕是兇多吉少?？伤桓蚁耄膊辉赶?，那個養(yǎng)了他十六年，教他活下去，給了他唯一溫暖的老人，怎么可能就這么沒了。
“衍子！你怎的跑到這兒來了！”
粗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林衍回頭，見石蠻帶著幾個青壯跑了過來，手里都攥著鋤頭、木棍，臉色焦急。想來是小丫回村說了情況，石蠻放心不下，便帶著人找了過來。
石蠻跑到林衍身邊，看到地上的爪印、血跡和那個破竹籃，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把攥住林衍的胳膊：“這是…… 黑紋狼的爪?。看彘L他……”
林衍點了點頭，嘴唇顫抖，說不出話來。
旁邊的一個青壯咽了口唾沫，聲音發(fā)顫：“石蠻，這爪印這么大，怕是頭狼王，村長他…… 怕是已經(jīng)……”
“閉嘴！” 石蠻厲聲喝止，眼眶通紅，“村長本事大，肯定沒事！我們進去找！”
說著，他就要拎著木棍往黑霧里沖，被林衍一把拉住。
“不能去?！?林衍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異樣的堅定，“黑霧里煞氣重，還有更多的黑紋狼，我們進去，也是送死?！?br>他比誰都想找到老村長，可他記得老村長說過，枯骨山的黑霧，是上古煞氣所化，普通人進去，用不了多久就會被煞氣侵體，七竅流血而亡，更何況里面還有黑紋狼。他們這些沒有修行的普通人，貿(mào)然進去，不過是白白送命。
石蠻攥著木棍的手青筋暴起，指節(jié)發(fā)白，卻也知道林衍說的是實話。他看著地上的爪印，又看了看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霧，一拳砸在旁邊的石頭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石頭上裂開一道細紋，他的指腹也被磨出了血。
“那怎么辦？就看著村長落在黑紋狼手里？” 石蠻的聲音帶著哭腔，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此刻竟露出了無助的模樣。
林衍看著那片黑霧，胸口的玄玉依舊發(fā)燙，他輕輕摩挲著玄玉，腦海里閃過老村長的話：“衍子，這玉能護你平安，千萬不能丟。衍子，你不是廢柴，只是身子里藏著東西，沒到時候?！?br>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悲傷與慌亂，抬眼看向石蠻和幾個青壯：“先回村，把村里的人都召集起來，加固圍欄，把孩子和老人都藏到村后的地窖里。黑紋狼既然傷了村長，定然還會來村里，我們必須做好準備?！?br>他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石蠻愣了愣，看著林衍眼底的堅定，點了點頭，抹了抹眼角的淚：“好，聽你的?！?br>幾個青壯也回過神來，此刻的落塵村，不能亂，一旦亂了，只會讓黑紋狼有機可乘。
林衍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黑霧，攥緊了手里的狼毛，轉(zhuǎn)身跟著石蠻往村里走。風(fēng)依舊吹著，腥氣依舊彌漫，枯骨山的黑霧里，仿佛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暗中盯著落塵村，透著嗜血的光芒。
他知道，平靜的日子，從這一刻起，徹底結(jié)束了。
落塵村的天，要變了。
夕陽漸漸西沉，金色的余暉灑在枯骨山上，給那片黑霧鍍上了一層詭異的紅。落塵村的村民，在石蠻和林衍的召集下，開始忙碌起來，加固圍欄的聲響，搬東西的聲響，孩童的哭鬧聲，混在一起，在暮色里，透著一股風(fēng)雨欲來的壓抑。
林衍站在老槐樹下，看著眼前的一切，胸口的玄玉，燙得越來越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