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幾重回廊，越靠近正廳，人聲越清晰。

隱約能聽到謝氏刻意柔和的笑語，以及沈清辭嬌俏的聲音——那聲音里帶著對長輩的討好，卻唯獨缺了幾分真心。

走到正廳門口，張婆子高聲通報：“夫人，柳姑娘來了?！?br>
廳內(nèi)的笑語聲戛然而止。

琉璃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正廳內(nèi)陳設(shè)奢華，紫檀木的桌椅，墻上掛著名家字畫，香爐里燃著昂貴的檀香。

鎮(zhèn)北侯沈毅坐在主位，面容威嚴(yán)，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

下首坐著謝氏，穿著錦繡衣裙，珠翠環(huán)繞，正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著她，像是在審視一件不起眼的物件。

謝氏身邊，坐著一個年約十六的少女，膚白貌美，穿著一身石榴紅的襦裙，頭上插著金步搖，正是沈清辭。

她看到琉璃，眼中立刻閃過一絲不屑與敵意，仿佛琉璃的出現(xiàn)玷污了這華麗的廳堂。

而在沈清辭斜對面的客座上，坐著一個男人。

那一瞬間，琉璃的目光幾乎是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男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領(lǐng)口袖緣繡著暗雅的云紋，未束發(fā)，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著。

他身姿挺拔，坐姿端正，卻不顯拘謹(jǐn)。

一張臉俊美得近乎凌厲，鼻梁高挺，唇線分明，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如古井，不起波瀾，卻仿佛能看透人心。

明明是坐在那里，卻自帶一種清冷疏離的氣場，讓周圍的奢華陳設(shè)都仿佛成了他的**板。

這，就是謝云瀾。

感受到琉璃的目光，謝云瀾也抬眸看來。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平靜無波，沒有驚艷，也沒有輕視，仿佛只是在看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與看向謝氏、沈清辭的眼神，并無二致。

“琉璃，過來給你伯父、伯母請安?！?br>
謝氏的聲音打破了沉默，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威壓。

琉璃依言走上前，屈膝行禮，動作標(biāo)準(zhǔn)，姿態(tài)從容：“琉璃見過伯父，見過伯母?！?br>
她的聲音清悅，不卑不亢，與原主往日的怯懦截然不同，讓沈毅和謝氏都微微愣了一下。

沈清辭更是撇了撇嘴，小聲嘀咕：“裝模作樣，鄉(xiāng)下來的就是鄉(xiāng)下來的，再怎么學(xué)也成不了鳳凰?！?br>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廳內(nèi)的人都聽到。

謝氏瞥了她一眼，沒出聲阻止，顯然是默許了她的態(tài)度。

沈毅咳嗽了一聲，開口道：“醒了就好。

身子剛好，就別站著了，坐下吧?！?br>
“謝伯父?！?br>
琉璃道謝，在最下首的一個空椅子上坐下，腰背挺首，姿態(tài)端莊。

她能感覺到，謝云瀾的目光又在她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詫異她的鎮(zhèn)定。

“聽說你前幾日病了，”謝氏端起茶盞，慢悠悠地說，“府里事多，也沒顧得上好好照看你。

清辭年紀(jì)小，性子嬌縱，前幾日若有得罪，你也別往心里去。”

這話看似溫和，實則是在敲打她，讓她安分守己，別計較沈清辭的過錯。

沈清辭哼了一聲，別過臉去，顯然不服氣。

琉璃淺笑：“伯母言重了。

姐姐只是與我鬧著玩，我怎會放在心上?！?br>
她語氣真誠，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可那雙清澈的眼睛里，卻沒有絲毫諂媚，反而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謝云瀾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目光再次落在琉璃臉上。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他對這個遠(yuǎn)房侄女早有耳聞——父親早逝，母親病逝，孤苦無依被接進(jìn)侯府。

原以為是個和尋常孤女一樣，要么怯懦要么敏感的性子，卻沒想到，竟是這般從容淡定。

比起身邊咋咋呼呼的沈清辭，倒多了幾分難得的沉靜。

“你剛醒，身子弱，就該多歇歇?！?br>
謝氏見她識趣，臉色緩和了些，“只是今**舅舅在，也該來見個禮。

你舅舅可是當(dāng)朝太傅，多少人想見都見不到呢?！?br>
這話既是抬舉謝云瀾，也是在提醒琉璃，謝云瀾是沈清辭的親舅舅，是她惹不起的人。

琉璃起身，再次向謝云瀾行禮：“琉璃見過太傅大人?！?br>
謝云瀾放下茶盞，聲音清冷，如同玉石相擊：“不必多禮。”

他的聲音很好聽，卻帶著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離感，讓人不敢輕易親近。

這態(tài)度，與他對謝氏、沈清辭并無不同，果然如原主記憶中那般，對自家姐姐與外甥女也素來平淡。

“舅舅，你看琉璃妹妹是不是生得很好看？”

沈清辭忽然轉(zhuǎn)過頭，臉上堆起笑容，語氣帶著討好，“就是性子太悶了些，不像我，愛說愛笑。”

她刻意強調(diào)“妹妹”二字，像是在宣示自己的地位。

謝云瀾淡淡道：“容貌是天生的，性子也無好壞之分。”

沈清辭沒想到舅舅會這么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湊過去，親昵地挽住謝云瀾的胳膊：“舅舅，再過幾日就是我的及笄禮了，你準(zhǔn)備送我什么禮物呀？”

謝云瀾不動聲色地抽出胳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你想要什么？”

“我聽說城東的‘墨韻齋’新到了一套文房西寶，是前朝名家用過的，我想要那個！”

沈清辭興奮地說，眼神里滿是期待。

“胡鬧！”

沈毅皺眉，“那套文房西寶價值連城，豈是說要就要的？”

“爹爹！”

沈清辭撒嬌，轉(zhuǎn)頭看向謝云瀾，“舅舅最好了，一定會給我買的，對不對舅舅？”

謝云瀾看著她，眼中沒有多少暖意，只淡淡道：“及笄禮是大事，想要便給你備著?！?br>
“舅舅萬歲！”

沈清辭歡呼雀躍，得意地看了琉璃一眼，仿佛在炫耀謝云瀾對她的“寵愛”。

可琉璃分明看到，謝云瀾答應(yīng)時，眼神里沒有半分縱容，更像是在完成一項不得不盡的義務(wù)。

琉璃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情緒。

看來，謝云瀾對沈清辭的“好”，不過是礙于血脈的敷衍。

這樣的關(guān)系，或許比想象中更容易扭轉(zhuǎn)。

謝氏笑著道：“你呀，就知道纏著你舅舅。”

正廳內(nèi)的氣氛重新變得熱絡(luò)起來，沈清辭嘰嘰喳喳地說著及笄禮的安排，謝氏偶爾應(yīng)和幾句，沈毅則多半沉默，謝云瀾更是很少開口，多數(shù)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翻看一下手邊的書卷。

琉璃安靜地坐在那里，觀察著謝云瀾。

他話不多，大多數(shù)時候只是聽著，偶爾開口，也多是關(guān)于學(xué)問或是朝政，言辭簡潔，卻字字珠璣。

他的目光很少停留在沈清辭身上，即使回應(yīng)她，也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疏離，而非長輩對晚輩的疼愛。

反倒是在提到古籍、書法時，他的眼中才會閃過真正的光彩，整個人仿佛都鮮活了幾分。

這是一個心思純粹，卻也極度內(nèi)斂的人。

他將自己的情緒藏得極深，只在面對真正熱愛的事物時，才會露出一絲破綻。

“對了，”謝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琉璃，“及笄禮那天，府里會宴請賓客，你也過來幫忙照看女眷吧。

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你機(jī)靈點，別出岔子?！?br>
這哪里是讓她幫忙，分明是讓她去做個引路的丫鬟，在眾人面前露個面，提醒大家侯府還有這么個不起眼的孤女，順便讓她在權(quán)貴面前難堪。

沈清辭立刻笑道：“是啊妹妹，到時候你可得好好表現(xiàn)，別給咱們侯府丟人?！?br>
琉璃抬眸，迎上謝氏和沈清辭的目光，淡淡一笑：“既然伯母和姐姐信得過，琉璃定當(dāng)盡心?！?br>
她的平靜再次讓沈清辭覺得無趣，撇了撇嘴，轉(zhuǎn)向謝云瀾，又說起別的趣事，只是這一次，謝云瀾明顯心不在焉，目光偶爾會飄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謝云瀾聽著沈清辭的話，心思卻落在了那個安靜的少女身上。

她始終端坐，不插言，不獻(xiàn)媚，即使被刁難，也依舊從容。

那雙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卻又深不見底，仿佛藏著許多故事。

他忽然覺得，這個遠(yuǎn)房侄女，或許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系統(tǒng)：謝云瀾好感度+1（當(dāng)前1）。

琉璃心中微定。

雖然只有1點好感度，卻是個好的開始。

她知道，要攻略謝云瀾這樣的人，急不得。

他性情冷淡，對誰都保持距離，想要走進(jìn)他心里，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與獨特的價值。

她需要耐心，需要時機(jī)，更需要展現(xiàn)出與沈清辭截然不同的特質(zhì)。

而沈清辭的及笄禮，或許就是她的第一個機(jī)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