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見到沈默，是在醫(yī)院。

那年我十七歲，高二，陪我媽做胃鏡。我媽進去之前拉著我的手說“別怕”，我說我不怕，你進去吧。她進去之后我坐在走廊里，看墻上的電視放養(yǎng)生節(jié)目，主持人說每天要喝八杯水。

走廊很長，白色的燈光照得人臉色發(fā)青。對面坐著一個老頭，閉著眼睛打吊針，藥水一滴一滴的。旁邊有個小孩在哭，被**捂著嘴。

我低下頭看手機，刷了兩條抖音，沒意思，又退出來。

然后有人坐到我旁邊。

我沒抬頭，以為是哪個等著叫號的家屬。

他也沒說話。

坐了大概五分鐘，我媽還沒出來，我開始有點慌。胃鏡要多久來著？十五分鐘？二十分鐘？我扭頭看墻上的鐘，余光掃到旁邊的人。

他也在看鐘。

側(cè)臉，輪廓很深，眉骨很高，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衫，**壓得很低，幾乎遮住半張臉。露出來的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不是那種刻意留的，是沒刮干凈。

他看著鐘，看了很久，像在數(shù)秒。

然后他忽然轉(zhuǎn)過頭來。

我們的目光撞上了。

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一潭沒有光的水。他看著我的時候，沒有表情，沒有波動，就像看一個陌生的、無關(guān)緊要的東西。

我被那目光釘住，一時忘了移開視線。

他先移開了。

他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推開一扇門，進去了。

門上寫著三個字：***。

我愣在那里，手心開始冒汗。

后來我媽出來了，拉著我說沒事沒事就是有點炎癥。我扶著她往外走，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門關(guān)著，什么也看不見。

門口的地上，有一根煙，沒點，被踩碎了。

二

第二次見到他，是一個月后。

那天晚自習(xí)下課，我去校門口的小賣部買水。九點四十，路上沒什么人，路燈黃黃的，照得路面像鋪了一層舊報紙。

我買完水出來，邊走邊擰瓶蓋。

然后我聽見身后有腳步聲。

很輕，很慢，不緊不慢地跟著。

我回頭。

他站在路燈下，灰色的連帽衫，**壓得很低。手里夾著一根煙，沒點，就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