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俠氣破塵煙。，一諾千金重萬山。，像一匹被海水浸軟的白綾，懶洋洋地趴在青灰色的瓦檐上。清心堂的門板剛被推開半尺，劍飛握著抹布的手便頓了頓——檐角那只蹲了半宿的海鳥，正歪著頭用喙梳理左翼，尾羽卻在晨光里泛出細(xì)碎的金芒，那不是尋常海鳥該有的顏色?！鞍l(fā)什么呆？”晴兒端著銅盆從后堂出來，水紋里晃著她素白的裙角，“昨日張嬸說她孫兒咳得緊，這枇杷膏得趁熱送去?！保讣庠陂T框上蹭了蹭。三年來他總這樣，明明握著的是擦桌布，卻總覺該有柄劍在掌心震顫。他低頭笑了笑，接過銅盆時指尖觸到晴兒的腕，那里有道淺淡的疤痕，是去年在城外破廟，為了替他擋那枚淬毒的透骨釘留下的?！爸懒??！彼D(zhuǎn)身往藥柜走，木格抽屜里的藥草香混著晨露的濕氣漫開來。最底層那個標(biāo)著“當(dāng)歸”的抽屜里，其實(shí)藏著半塊染血的玉佩，是凌**莊被焚那天，莊主塞給他的最后物件。，纖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系帶。窗臺上那盆仙人掌又冒出個新芽，是劍飛上個月從海邊撿回來的，說像極了她練晴空心經(jīng)時凝起的氣團(tuán)，看著軟綿，實(shí)則藏著銳刺。她輕輕吁了口氣，將鬢角的碎發(fā)別到耳后，耳墜上那顆珍珠轉(zhuǎn)了轉(zhuǎn)，折射出的光落在墻角的劍架上——那柄纏著黑布的長劍，已有半年沒被出鞘了。
“嘩啦——”

院外突然傳來漁網(wǎng)墜地的聲響，伴隨著漁民老王頭的驚呼聲。劍飛和晴兒對視一眼，同時抄起靠墻的扁擔(dān)與藥杵，這是他們?nèi)陙眇B(yǎng)成的默契，泉州港雖太平，卻也藏著三教九流。

推開門，只見老王頭癱坐在沙灘上，漁網(wǎng)散成一團(tuán)亂麻，他指著不遠(yuǎn)處的礁石，嘴唇哆嗦得說不出話。晨光正從云層里鉆出來，給灰黑色的礁石鍍上金邊，礁石縫里卡著個半朽的漂流瓶，瓶身隨著浪頭輕輕搖晃，瓶頸處竟纏著圈暗紅色的線，在晨露里泛著詭異的光。

“不過是個瓶子，王伯您至于嗎？”劍飛放下扁擔(dān)，腳踩在微涼的沙地上，鞋底陷進(jìn)細(xì)沙的觸感讓他想起凌**莊的練武場，那里的青石板被他的凌云劍法劈出過三寸深的劍痕。

晴兒卻蹙起眉，她練的晴空心經(jīng)最能感知陰邪之氣，那漂流瓶周圍的空氣像是凝住了，連帶著海**都低啞了幾分。她往前走了兩步，裙擺掃過沙灘上的貝殼，那些原本閃著光的貝殼竟瞬間失了色澤。

“別動?！彼?a href="/tag/jianfei4.html" style="color: #1e9fff;">劍飛的衣袖，指尖冰涼，“那瓶子不對勁?！?br>
劍飛的目光落在瓶身，潮水退去的瞬間，瓶壁上隱約露出幾道紋路。他瞳孔猛地一縮，那不是海浪沖刷出的痕跡——三道交錯的弧線圍著個殘缺的圓，像極了他在凌**莊秘閣里見過的圖譜，莊主說那是禁術(shù)《噬天訣》的開篇印記，練此功者會被戾氣吞噬，最終化為不人不鬼的怪物。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語，喉結(jié)滾動了兩下。當(dāng)年凌**莊被滅門，莊主臨終前說，《噬天訣》早已隨前代**教主一同下葬，怎么會出現(xiàn)在泉州港的漂流瓶上？

老王頭總算緩過神，拄著拐杖站起來：“這瓶子邪門得很，昨夜?jié)q潮時就漂在海上，像長了眼睛似的往礁石上撞?！彼可磉丝谕倌芭虏皇呛＠锏呐K東西送來的?！?br>
晴兒沒說話，只是抬手按在劍飛的手背。她的掌心傳來熟悉的暖意，那是晴空心經(jīng)運(yùn)轉(zhuǎn)時的氣息，能安撫人心，也能預(yù)警兇險。此刻那暖意卻在微微顫抖，像是遇到了極可怕的東西。

“先回堂里。”劍飛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腕間的疤痕，“王伯，您也趕緊回家，這瓶子我們來處理?！?br>
老王頭還想說什么，卻被晴兒遞過來的藥包打斷：“這是給您孫兒的止咳藥，記得用冰糖燉著喝?！彼穆曇魷睾停瑓s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是皇室血脈里與生俱來的威儀，哪怕她已隱姓埋名三年。

回到清心堂，劍飛反手閂上門，轉(zhuǎn)身時正對上晴兒的目光。兩人都沒說話，卻同時走向墻角的劍架。黑布被扯下的瞬間，長劍發(fā)出一聲輕吟，劍鞘上雕刻的云紋在晨光里流轉(zhuǎn)，這是凌**莊的鎮(zhèn)莊之寶“逐風(fēng)”，當(dāng)年莊主將它與凌云劍法一同傳給了他。

“你也看出來了？”晴兒的聲音有些發(fā)緊，她從發(fā)髻里抽出一根銀簪，簪頭刻著的鳳凰在陽光下展開翅膀——這是大夏皇室的信物，三年前她逃離皇宮時，父皇塞給她的唯一念想。

劍飛點(diǎn)頭，指尖撫過劍鞘：“那紋路不會錯?！妒商鞗Q》當(dāng)年被正道聯(lián)手封印，傳聞封印之地有兩處，一處是無人敢進(jìn)的‘?dāng)嗷陿侵鳌?，另一處是連地圖都找不到的‘煙雨山莊’?！彼D了頓，喉間發(fā)澀，“莊主說過，這兩個地方是江湖禁地，只要它們不現(xiàn)世，天下就還能安穩(wěn)。”

晴兒將銀簪重新插回發(fā)髻，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泉州港的碼頭已經(jīng)熱鬧起來，挑著擔(dān)子的腳夫、吆喝著的商販，還有遠(yuǎn)處帆船上飄著的酒旗，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可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jīng)不一樣了，就像平靜的海面下突然涌動的暗流，遲早會掀起驚濤駭浪。

“要不要打開看看？”她輕聲問，目光落在桌上的漂流瓶上。瓶塞是用軟木做的，上面纏著的紅線已經(jīng)有些褪色，卻依然頑固地勒在瓶口，像是在守護(hù)什么，又像是在禁錮什么。

劍飛沉默片刻，抽出逐風(fēng)劍。寒光一閃，瓶塞應(yīng)聲落地，卻沒有想象中的海水涌出，只有一卷泛黃的羊皮紙從里面滾了出來。紙上沒有字，只有密密麻麻的紋路，與瓶身的印記如出一轍，只是更完整，像是一幅殘缺的地圖。

“這是……”晴兒伸手去碰，指尖剛要觸到羊皮紙，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她悶哼一聲，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一絲血痕。

“晴兒！”劍飛急忙上前扶住她，逐風(fēng)劍“哐當(dāng)”一聲落在地上，劍刃上的寒光突然變得渾濁，“怎么回事？”

晴兒搖了搖頭，擦掉嘴角的血跡：“是戾氣，這羊皮紙被很重的戾氣包裹著?！彼蔷硌蚱ぜ?，眼里閃過一絲驚懼，“我的晴空心經(jīng)能凈化邪氣，可剛才一碰到它，就像撞上了燒紅的烙鐵?！?br>
劍飛撿起逐風(fēng)劍，劍尖指向羊皮紙。凌云劍法講究以氣御劍，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劍身上的云紋在發(fā)燙，像是在排斥，又像是在共鳴。他深吸一口氣，正想運(yùn)轉(zhuǎn)內(nèi)力試探，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請問，劍飛先生在嗎？”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沙啞，“我家公子病得重，請您去看看?！?br>
劍飛與晴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警惕。清心堂的生意都是鄰里熟客，極少有陌生人上門，更何況現(xiàn)在剛開門不久。

劍飛將羊皮紙塞進(jìn)藥柜最底層，用當(dāng)歸掩蓋住氣息，然后對晴兒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從后門走。晴兒卻搖了搖頭，握緊了發(fā)間的銀簪——他們是生死相依的搭檔，從來沒有誰先走的道理。

“來了?！?a href="/tag/jianfei4.html" style="color: #1e9fff;">劍飛應(yīng)了一聲，提起藥箱，逐風(fēng)劍被他藏在寬大的袖袍里。開門的瞬間，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上等的檀香，這種香只有京城的達(dá)官貴人才用得起。

門口站著個穿青衫的隨從，面生得很，腰間掛著塊玉佩，玉佩上雕刻的***紋繁復(fù)精巧，是宮廷造辦處的手藝。劍飛的心沉了下去，晴兒的身份，終究還是藏不住了嗎？

“先生請?！鼻嗌离S從微微躬身，目光卻在劍飛的袖袍上掃了一眼，那里隱約能看到劍柄的輪廓。

劍飛沒動，只是淡淡道：“不知你家公子住在何處？患了什么?。俊?br>
隨從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么多，愣了一下才答道：“就在城西的悅來客棧，我家公子……咳得厲害，還請先生移步?！彼f話時眼神閃爍，右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著兵器。

晴兒突然開口，聲音清脆如鈴：“我夫君去看病，我也同去幫忙吧，正好缺個打下手的?！彼叩?a href="/tag/jianfei4.html" style="color: #1e9fff;">劍飛身邊，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素白的手指在他袖口輕輕捏了一下，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有詐，見機(jī)行事。

青衫隨從的臉色僵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會同行，但也不好拒絕，只能點(diǎn)頭：“也好，那就勞煩夫人了?！?br>
走在泉州港的石板路上，劍飛能感覺到背后有目光在追隨。他不動聲色地用余光掃過街角，那里有個賣花姑娘正低頭整理花籃，可她握著花籃的手指關(guān)節(jié)泛白，絕不是尋常小販該有的樣子。還有茶館二樓靠窗的位置，一個戴著斗笠的漢子假裝喝茶，斗笠的陰影下，露出半張布滿刀疤的臉。

“看來是沖我們來的。”晴兒的聲音壓得很低，氣息拂過劍飛的耳畔，帶著她慣用的蘭花香氣，“他們知道我們是誰?！?br>
劍飛握緊了袖中的逐風(fēng)劍，凌云劍法的起手式在腦海里流轉(zhuǎn)。他能感覺到那些跟蹤者的氣息，有江湖人的悍勇，也有宮廷暗衛(wèi)的陰狠，這兩種人湊在一起，絕不會是巧合。

悅來客棧就在前面，青衫隨從加快了腳步，像是急于把他們帶進(jìn)去。劍飛注意到客棧門口的兩尊石獅子，左邊那尊的爪子上多了道新鮮的劃痕，像是被利器砍過。

“不對勁?！彼蝗煌Ｗ∧_步，拉著晴兒往后退了半步，“這不是請醫(yī)，是請君入甕。”

青衫隨從猛地轉(zhuǎn)身，臉上的恭敬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劍飛先生好眼力，可惜晚了。”他拍了拍手，街角的賣花姑娘、茶館的刀疤漢，還有周圍賣水果的、挑擔(dān)子的，全都扔掉偽裝，露出藏在身上的兵器。

寒光閃爍，殺氣彌漫。泉州港的晨霧早已散去，陽光卻變得刺眼起來，照在那些兵器上，反射出密密麻麻的光點(diǎn)，像極了三年前凌**莊被焚時，漫天飛舞的火星。

晴兒往劍飛身邊靠了靠，銀簪已經(jīng)握在掌心，晴空心經(jīng)在體內(nèi)飛速運(yùn)轉(zhuǎn)，一層淡青色的氣罩悄然護(hù)住兩人。她抬頭看了劍飛一眼，眼里沒有恐懼，只有熟悉的堅(jiān)定——就像當(dāng)年在破廟里，她擋在他身前時一樣。

劍飛深吸一口氣，右手從袖袍里抽出逐風(fēng)劍。長劍出鞘的瞬間，發(fā)出一聲震耳的龍吟，劍身上的云紋驟然亮起，凌云劍法的第一式“風(fēng)起云涌”蓄勢待發(fā)。他望著圍上來的敵人，又看了看身邊的晴兒，突然笑了。

“三年沒動過手，正好活動活動筋骨。”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晴兒，還記得我們在凌**莊練的‘雙劍合璧’嗎？”

晴兒的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銀簪在她掌心轉(zhuǎn)了個圈，化作一道流光：“當(dāng)然記得，你可別拖我后腿?！?br>
殺氣越來越濃，青衫隨從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拿下他們，賞黃金千兩！”

就在這時，客棧二樓的窗戶突然“哐當(dāng)”一聲碎裂，一道黑影從里面飛了出來，重重落在劍飛和晴兒面前。那黑影掙扎著抬起頭，臉上滿是血污，胸口插著一柄短刀，刀柄上刻著個“影”字——這是大夏暗衛(wèi)的標(biāo)記。

“禁……禁地……”黑影的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手指顫抖著指向海邊的方向，“開……了……”

話音未落，他的頭便猛地歪向一邊，沒了氣息。而他胸口的短刀，刀身竟在陽光下浮現(xiàn)出與漂流瓶上一模一樣的紋路——三道交錯的弧線，圍著一個殘缺的圓。

劍飛的瞳孔驟然收縮，逐風(fēng)劍發(fā)出一聲悲鳴。他知道，平靜的日子徹底結(jié)束了。那些被封印了百年的禁忌，那些足以顛覆江湖的力量，終究還是要重現(xiàn)人間。

晴兒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暖意驅(qū)散了些許寒意。她抬頭望向泉州港的海平面，那里的天空不知何時變得陰沉，烏云正從遠(yuǎn)方涌來，像是有一場巨大的風(fēng)暴，正在醞釀。

“看來，我們得回趟京城了?！?a href="/tag/qinger1.html" style="color: #1e9fff;">晴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有些債，也該討一討了?！?br>
劍飛點(diǎn)頭，握緊了手中的逐風(fēng)劍。遠(yuǎn)處的海面上，那只尾羽泛著金光的海鳥再次出現(xiàn)，盤旋了兩圈，突然朝著西方飛去，那里是通往內(nèi)陸的方向，也是凌**莊的舊址所在。

圍上來的敵人還在逼近，刀鋒與劍氣在晨光里碰撞出火花。但劍飛和晴兒的眼神里，卻沒有絲毫畏懼。因?yàn)樗麄冎?，無論前方有多少兇險，無論那些被喚醒的禁忌有多可怕，他們都會像過去的無數(shù)次一樣，并肩作戰(zhàn)，生死相依。

而那卷藏在清心堂藥柜里的羊皮紙，此刻正微微發(fā)燙，上面的紋路仿佛活了過來，在泛黃的紙頁上緩緩流轉(zhuǎn)，像是在指引著某個方向，也像是在召喚著某種沉睡已久的力量。

泉州港的初晴，終究沒能持續(xù)太久。一場席卷江湖的風(fēng)暴，已在不經(jīng)意間，悄然拉開了序幕……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