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欞灑在青磚地上，映出一片斑駁的光影。她撐著身子坐起，發(fā)現(xiàn)四肢雖然酸軟，但那種灼燒般的頭疼已經(jīng)消失。翠微趴在床邊小杌子上睡著了，眼下兩片青黑。，沒有驚動。而是環(huán)顧這個屬于“蘇晚晚”十五年的閨房。，但陳設(shè)精致。拔步床是黃花梨木的，雕著喜鵲登梅的圖案；妝臺上放著菱花銅鏡和幾個紫檀木首飾盒；靠窗的書案上擺著文房四寶，還有幾本翻舊了的書。最顯眼的是墻角那架古琴，琴身蒙著一層薄灰，顯然許久未碰。，赤腳踩在冰涼的磚地上。她先走到書案前，隨手翻開最上面那本《女則》，書頁間夾著幾片干枯的花瓣，字跡娟秀卻透著無力感——是原主抄寫的。。上層是些金銀珠釵，成色普通；中層是幾件玉飾，最下面壓著一封信。信封泛黃，沒有署名。，展開。：
“晚晚吾兒：若見此信，娘已不在人世。侯爺重情，必善待你。唯王氏需防，其心不正。娘留此玉鐲一對，乃故人所贈，危急時可典當(dāng)求生。勿念，好好活著?！?br>
字跡潦草，像是倉促寫就。落款只有一個“林”字。

蘇晚晚心中一緊。這是原主生母的遺書。她翻找首飾盒，果然在底層摸到一對羊脂玉鐲，溫潤剔透，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姑娘！您怎么起來了？”翠微驚醒，慌忙過來扶她，“您還病著呢！”

“沒事，燒退了?！?a href="/tag/suwanw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晚晚將信和玉鐲小心收好，“翠微，我有話問你?！?br>
主仆二人坐回床上。蘇晚晚壓低聲音：“我生母……究竟是什么人？”

翠微臉色一白：“姑娘怎么突然問這個？”

“剛才在妝匣里看到些舊物?！?a href="/tag/suwanw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晚晚盯著她，“你知道多少，都說出來。這關(guān)乎我們?nèi)蘸竽芊窕钕氯??！?br>
翠微咬唇，半晌才道：“其實(shí)……奴婢知道得也不多。只聽說林姨娘原是江南商戶之女，家中遭難流落京城，被侯爺所救。夫人——就是先夫人——憐她孤苦，準(zhǔn)她入府為妾。后來林姨娘懷了姑娘，生產(chǎn)時血崩而亡。侯爺念舊情，將姑娘記在夫人名下，充作嫡女撫養(yǎng)?！?br>
“商戶之女？”蘇晚晚沉吟，“那對玉鐲價值不菲，不像普通商戶能有?！?br>
“這……”翠微遲疑，“倒是有個傳言，說林姨娘其實(shí)出身江南世家，因家族獲罪才隱姓埋名。但只是下人間的閑話，做不得準(zhǔn)?！?br>
蘇晚晚若有所思。原主生母的身份，或許是個伏筆。

“還有，”她繼續(xù)問，“我從前……會些什么？琴棋書畫，哪樣最精？”

翠微想了想：“姑娘琴彈得最好，教琴的沈娘子?？淠刑旆帧Ｆ逅嚻狡?，書法尚可，畫……就不大成了。女紅倒是出色，尤其擅長繡梅花?！?br>
梅花。蘇晚晚想起那本《詩經(jīng)》里夾著的干枯花瓣。

“我從前常繡梅花？”

“是，姑娘最愛梅花。先夫人在時，還特地為您在院中移栽了幾株老梅?！?a href="/tag/cuiwei.html" style="color: #1e9fff;">翠微說著，眼圈又紅了，“可惜先夫人去后，那幾株梅樹就枯死了。王氏說晦氣，讓人砍了?！?br>
蘇晚晚沉默片刻。原主的記憶里，關(guān)于生母的部分很模糊，但對先夫人林氏卻有清晰的印象——那是個溫柔似水的女子，會抱著她念詩，會手把手教她刺繡。

“我房里還有什么值錢的東西？”她轉(zhuǎn)開話題。

翠微起身，在屋里輕手輕腳翻找。最**點(diǎn)出來：銀票五十兩（壓在妝匣夾層），碎銀十幾兩，金銀首飾若干（都不算頂貴重），幾匹未動的綢緞，還有那對羊脂玉鐲。

“就這些了？”蘇晚晚蹙眉。侯府嫡女，十五年來竟只有這點(diǎn)私產(chǎn)。

“王氏掌家后，姑**月例就減半了。前些日子又……”翠微聲音低下去，“又扣了不少，說是要添置二小姐的用度?！?br>
蘇晚晚冷笑。經(jīng)濟(jì)控制，果然是宅斗標(biāo)配。

“姑娘，”翠微忽然想起什么，“還有樣?xùn)|西，您或許忘了?！?br>
她爬到床底，拖出一個小木箱。打開，里面是幾本琴譜，一方舊硯，還有一個小布包。布包里是一枚白玉印章，刻著“晚照”二字。

“這是您十歲生辰時，大少爺送的。”翠微說，“您那時說，晚照是夕陽余暉，雖近黃昏卻最是溫暖。大少爺笑您小小年紀(jì)，倒會說些老成話?！?br>
蘇晚晚接過印章。觸手溫潤，玉質(zhì)細(xì)膩。她忽然想起記憶中那個總愛揉她頭發(fā)的少年兄長——陸子安，侯府嫡長子，如今在邊關(guān)軍營。

月底歸家。

或許，這是個轉(zhuǎn)機(jī)。

“翠微，”她將印章握在手心，“你悄悄去打聽兩件事。第一，中秋宮宴的帖子，侯府收到了沒有。第二，府里近日有沒有什么宴會、詩會之類的，各府女眷會參加的?！?br>
“姑娘是想……”

“既然要活，就不能困死在這院子里?！?a href="/tag/suwanw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晚晚眼神清明，“琴藝是我目前最拿得出手的技藝。若有場合能一鳴驚人，或許能掙出一條生路。”

“可王氏那邊……”

“所以要先打聽清楚。”蘇晚晚輕聲道，“知已知彼，方能百戰(zhàn)不殆。”

翠微似懂非懂地點(diǎn)頭，正要再說什么，門外傳來叩門聲。

“三姑娘，夫人讓廚房送了燕窩粥來?！笔峭跏仙磉叺拇笱诀叽盒拥穆曇?。

主仆二人對視一眼。翠微上前開門，春杏端著托盤進(jìn)來，臉上掛著標(biāo)準(zhǔn)的笑容。

“夫人說，三姑娘病了幾日，身子虛，特讓燉了燕窩粥補(bǔ)補(bǔ)?！贝盒訉⒅嗤敕旁谧郎希抗鈪s在屋內(nèi)掃了一圈，“喲，三姑娘在收拾東西？”

“躺著無聊，讓翠微找?guī)妆九f書看看。”蘇晚晚靠在床頭，臉色依然蒼白，“替我謝過母親。”

“姑娘客氣了?！贝盒有Φ?，“對了，夫人讓奴婢傳話，說中秋宮宴的帖子下來了，侯府得了三張。夫人一張，二姑娘一張，還有一張……”

她故意頓了頓：“按說該是姑娘您的?？煞蛉讼胫蟛〕跤?，不宜勞累。況且二姑娘初回京城，也該見見世面。所以這第三張?zhí)樱蛉讼虢o表小姐送去——就是舅老爺家的婉婷小姐。夫人讓奴婢來問問姑**意思?！?br>
來了。蘇晚晚心中冷笑。

王氏這是要徹底剝奪她出席正式場合的資格。中秋宮宴，京城權(quán)貴云集，正是展示才藝、結(jié)交人脈的好機(jī)會。若連宮宴都去不成，她就真的只能困死在后院了。

“母親考慮得周到?！?a href="/tag/suwanw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晚晚垂下眼簾，聲音虛弱，“我這樣子，確實(shí)不宜出門。只是……”

她抬眸，眼中適時泛起水光：“只是我昨夜又夢到先母了。她說中秋月圓，想聽我彈琴。若我不能去宮宴，可否在府中小佛堂為她撫琴一曲？也算全了孝心。”

春杏的笑容僵了僵。

“這……奴婢得回稟夫人?！?br>
“有勞了?！?a href="/tag/suwanw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晚晚柔聲道，“對了，我病中恍惚，總覺得先母在房中徘徊。翠微說，或許該請個法師來念念經(jīng)。春杏姐姐覺得呢？”

春杏臉色微變，勉強(qiáng)笑道：“姑娘說笑了。**生歇著，奴婢告退。”

等她一走，翠微立刻關(guān)上門，急道：“姑娘，宮宴的帖子真要給表小姐？那婉婷小姐一向與您不和，若讓她去了，不定怎么編排您呢！”

“給不給，不是王氏一個人說了算。”蘇晚晚端起那碗燕窩粥，聞了聞，“何況，她也不敢真不讓我去?！?br>
“為何？”

“因?yàn)樗?。?a href="/tag/suwanw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晚晚舀起一勺粥，細(xì)細(xì)看著，“我怕鬼，她也怕。我怕的是真的鬼，她怕的是心里的鬼?！?br>
她將粥碗放下：“這燕窩粥，你悄悄倒掉一半，剩下的我吃。”

“姑娘懷疑有毒？”

“不至于?！?a href="/tag/suwanw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晚晚搖頭，“但她可能會下些讓人虛弱、或是情緒低落的藥。我‘病中憂郁，不宜出門’，就順理成章了。”

翠微倒吸一口涼氣：“那您還吃？”

“吃，但不多吃?！?a href="/tag/suwanw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晚晚淡淡道，“而且從今天起，我吃的所有東西，你都要先試一口。若你無事，我再吃。”

“奴婢明白了！”

午后，蘇晚晚強(qiáng)迫自已喝下半碗粥，又喝了藥。然后讓翠微扶她到書案前。

“我要寫幾個方子。”她提筆蘸墨，“你明日出府，按方抓藥。記住，分幾家藥鋪?zhàn)?，別讓人起疑?！?br>
翠微湊近看，紙上寫的卻不是治病藥方，而是些安神、寧心、疏肝解郁的藥材，配伍也很平常。

“姑娘，這是……”

“給我自已調(diào)理身子的?！?a href="/tag/suwanw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晚晚寫完，吹干墨跡，“但更重要的是——”

她又抽出一張紙，飛快寫下另一張方子。這次藥材更古怪：朱砂、磁石、合歡皮、夜交藤……還有幾味翠微聽都沒聽過的。

“這又是？”

“給王氏的‘安神方’?！?a href="/tag/suwanw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晚晚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她近日不是睡不好么？我這做女兒的，也該盡盡孝心?！?br>
翠微瞪大眼睛：“姑娘要下毒？”

“不，是幫她‘安神’?！?a href="/tag/suwanw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晚晚將兩張方子疊好，“按第一張方子抓藥，回來我教你如何炮制。至于第二張……你只需‘不小心’讓春杏看到就行。”

“奴婢懂了！”翠微眼睛一亮，“姑娘是要……”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a href="/tag/suwanw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晚晚望向窗外，“她讓我‘病’，我就讓她也‘病’?？凑l先撐不住?！?br>
主仆二人正說著，院門又被敲響。

這次來的是個面生的小丫鬟，手里捧著一卷畫軸。

“三姑娘，二姑娘讓奴婢送這個來?！毙⊙诀咔由?，“說是……謝您的書?！?br>
翠微接過畫軸展開，是一幅墨梅圖。筆法稚嫩，但梅枝遒勁，透著股不服輸?shù)木髲?qiáng)。落款處寫著小小的“明月”二字，墨跡猶新。

蘇晚晚看著那幅畫，良久，輕輕笑了。

“替我謝過二妹妹?！彼龑π⊙诀哒f，“就說，梅花凌寒獨(dú)開，很美。”

小丫鬟走后，翠微不解：“姑娘，二小姐這是……”

“投石問路?！?a href="/tag/suwanw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晚晚撫過畫上梅枝，“她在告訴我，她也喜歡梅花。也在試探，我那本《詩經(jīng)》是真心還是假意?！?br>
“那姑娘要回禮嗎？”

“不急?！?a href="/tag/suwanw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晚晚將畫軸仔細(xì)卷好，“人情往來，講究有來有往。等她下次再來。”

她走到琴前，用指尖拂去琴弦上的灰塵。

“翠微，從明日起，每日午后我要練琴一個時辰。”

“可您的身子……”

“身子可以養(yǎng)，時機(jī)不能等?！?a href="/tag/suwanw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晚晚撥動琴弦，發(fā)出一聲清越的鳴響，“中秋宮宴，我必須去。”

不是為了出風(fēng)頭。

是為了活下去。

夜色再次降臨時，蘇晚晚讓翠微點(diǎn)起油燈。她靠在床頭，重新翻開那封生母遺書。

“危急時可典當(dāng)求生……”

這對玉鐲，或許能換一筆不小的錢。但那是最后的退路?，F(xiàn)在更重要的，是用現(xiàn)有的資源，在這個吃人的侯府里，殺出一條生路。

心理學(xué)上有個概念叫“資源取向療法”——不糾結(jié)于問題本身，而是尋找個體已有的資源和優(yōu)勢。

她的優(yōu)勢是什么？

第一，現(xiàn)代心理學(xué)知識。

第二，原主的琴藝基礎(chǔ)。

第三，對王氏心理弱點(diǎn)的把握。

**，侯爺對亡妻的愧疚。

第五，蘇明月這個潛在的盟友——或者說，至少不是敵人。

她要做的，是將這些優(yōu)勢串聯(lián)起來，織成一張網(wǎng)。

一張能讓她從“假千金”這個身份陷阱里掙脫出來的網(wǎng)。

窗外傳來打更聲。二更天了。

蘇晚晚吹熄油燈，在黑暗中睜著眼。

明天，該開始第二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