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晚坐在天橋的臺階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吉他弦。

老舊的吉他跟著她的動作發(fā)出細微聲響，似在低吟這城市里渺小者的迷茫。

初秋的晚風(fēng)帶著涼意，卷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鳴，撲在她**的胳膊上。

她縮了縮脖子，把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牛仔外套又拉緊了些。

這件外套是她為數(shù)不多能抵御寒意的“鎧甲”，衣角處還留著在小鎮(zhèn)生活時，母親縫補過的針腳，此刻卻怎么也擋不住這大城市夜晚的沁涼。

三天前，她本該坐在回鄉(xiāng)的綠皮火車上。

那時車廂里擠滿了人，汗味、泡面味混在一起，吵嚷聲不斷。

她靠窗坐著，手里攥著小鎮(zhèn)父母給買的車票，望著窗外逐漸遠去的城市霓虹，那些閃爍的光像勾人的小妖精，“自由”二字在心底瘋狂吶喊。

當(dāng)列車員檢票時，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象征著“自由”的城市霓虹，鬼使神差地拎著行李箱沖下了車。

行李箱輪子在站臺地面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和她加速的心跳聲重疊，她甚至沒敢回頭看列車員錯愕的臉，就一頭扎進了車站外的人流里。

身后是閉塞壓抑的小鎮(zhèn)，是父母永遠喋喋不休的控制，是一眼能望到頭的、被安排好的人生。

父母總說“女孩子家，找個安穩(wěn)工作，嫁個踏實人，平平安安過一輩子”，可她不甘心，她的喉嚨里像住著一只渴望歌唱的小鳥，小鎮(zhèn)的籠子關(guān)不住它。

而眼前，是光怪陸離、卻充滿無限可能的大城市。

可這城市太大，大到她這個異鄉(xiāng)人，連個容身的角落都難尋。

她像一株被風(fēng)吹來的蒲公英，漫無目的地飄著。

錢很快就見了底，酒店住不起，只能在24小時便利店或者公園長椅上對付。

便利店的空調(diào)太冷，后半夜能把人凍醒；公園長椅又硬又窄，翻身都困難，還得時刻提防流浪漢或者**的驅(qū)趕。

白天找工作屢屢碰壁，學(xué)歷不夠、沒經(jīng)驗、沒**，連咖啡店的服務(wù)生都應(yīng)聘不上，別人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異想天開的笑話。

晚上就抱著這把從家里帶出來的舊吉他，在街頭唱幾首歌。

這把吉他是她偷偷攢錢買的，琴身有幾處磕痕，弦也有點走音，可卻是她在這城市里，和音樂夢想唯一的牽連。

她的嗓音是老天爺賞飯吃的，清透又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沙啞，像浸了蜜的冰泉，總能吸引不少路人駐足。

偶爾有人丟下幾塊零錢，硬幣落在吉他盒里的“叮當(dāng)”聲，夠她買個面包填肚子。

她數(shù)著盒子里的零錢，心里算著夠不夠撐到明天，盤算著下一個可能唱歌的街頭點位，眼睛卻亮亮的，因為每一個硬幣，都是她離夢想更近的腳步。

今天運氣不錯，一個打扮時髦的女人遞來一張名片，說自己是星探，覺得她很有潛力，想簽她。

那女人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身上的香水味濃得刺鼻，說話時嘴唇上的口紅跟著開合，像兩片鮮艷的假花瓣。

蘇晚捏著那張印著燙金公司名的名片，心里卻沒什么波瀾，只有一片亂糟糟的警惕。

她在小鎮(zhèn)聽過太多“城里騙子多”的警告，尤其對方看著她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在她姣好的五官和纖細卻有料的身材上打了個轉(zhuǎn)，讓她很不舒服。

她想起之前在網(wǎng)上看到的那些“星探騙局”，騙錢、騙色，手段五花八門，后背就冒出一層冷汗。

“考慮好了聯(lián)系我。”

女人笑得熱情，可那笑容怎么看都帶著點算計，轉(zhuǎn)身前又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身上打轉(zhuǎn)的瞬間，蘇晚感覺自己像被扒光了審視。

她看著女人扭著腰肢走遠，高跟鞋叩擊地面的聲音漸漸消失，才把名片塞進牛仔褲口袋，指尖冰涼。

她不想回去那個小鎮(zhèn)，但在這個偌大的城市里，她又像個找不到落腳點的幽靈，不知道該往哪走，該相信誰。

今晚，她不想再睡長椅了。

連續(xù)幾晚的輾轉(zhuǎn)難眠，讓她的精神和身體都到了極限，眼下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腳步也虛浮得厲害。

咬咬牙，她用這幾天攢下的、加上剛才唱歌賺的所有錢，開了一家五星級酒店的房間。

站在酒店氣派的大堂里，水晶吊燈晃得她眼睛疼，服務(wù)生禮貌又疏離的微笑，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攥著房卡，腳步急促地往電梯走，像生怕多待一秒，這不屬于自己的奢華就會把她吞噬。

房間在28樓，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像打翻了的星河。

那些閃爍的燈光，比她在天橋下看到的更亮、更繁，仿佛把整個城市的繁華都濃縮在了這扇窗里。

蘇晚晚脫了鞋，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窗邊。

地板的涼意從腳底往上竄，讓她打了個寒顫，卻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

她第一次離這座城市的繁華這么近，近到能看清摩天大樓外墻上流動的廣告，那些廣告里的俊男美女，穿著華麗，笑容燦爛，仿佛生來就該享受這一切；近到能聽到遠處隱約傳來的喧囂，那是城市夜生活的熱鬧，可這份熱鬧，卻讓她更覺得孤獨，孤獨到連影子都要和她作對，被燈光拉得老長，顯得那么寂寥。

她卸了妝，臉上的疲憊再也藏不住，黑眼圈、眼下的烏青，還有因為長期營養(yǎng)不良而顯得蒼白的臉，都暴露無遺。

換上酒店的浴袍，寬大的浴袍裹住她單薄的身子，她把自己扔進那張寬大的床上。

柔軟的被褥裹著她，驅(qū)散了些許寒意，可心里的惶惑卻怎么也趕不走。

她盯著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單調(diào)得讓人心慌，腦海里像放電影一樣，閃過小鎮(zhèn)父母得知她逃車后可能的憤怒與失望，閃過這幾天找工作的心酸，閃過那個星探讓她不安的眼神，也閃過自己對音樂夢想那點搖搖欲墜的堅持。

也許明天，她就該妥協(xié)了，妥協(xié)著回小鎮(zhèn)，接受被安排的人生，讓那只歌唱的小鳥，永遠被囚禁在籠子里。

迷迷糊糊間，她好像聽到了門被打開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可在這安靜的房間里，卻像驚雷。

蘇晚晚瞬間清醒，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砰砰”首跳，仿佛要沖破胸膛。

她屏住呼吸，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踉蹌著走進來，帶著濃重的酒氣。

那酒氣混著夜色涌進來，讓她鼻腔發(fā)緊，腦袋也跟著昏沉了幾分。

男人似乎沒注意到床上還有人，徑首走到床邊，帶著一身寒氣和酒意，重重地倒了下來。

他走路的腳步虛浮，身影晃了晃，像棵被狂風(fēng)肆虐的樹，隨時可能倒下。

床墊陷下去一塊，蘇晚晚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屬于陌生男性的體溫和壓迫感。

她嚇得渾身僵硬，剛想尖叫，喉嚨卻像被堵住了，發(fā)不出聲音。

可下一刻，男人一個翻身，滾燙的呼吸噴在了她的頸側(cè)。

“別動……”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酒后的慵懶和不容置疑的強勢，那聲音像一把重錘，敲得她心亂如麻。

手臂一伸，竟首接將她攬進了懷里。

蘇晚的腦子一片空白，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身體里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鼻尖充斥著昂貴的**水混合著酒精的味道，陌生又極具侵略性。

那味道鉆進鼻腔，讓她頭暈，卻又無法躲避。

她想掙扎，可男人的手臂像鐵箍一樣，死死地圈著她的腰，力道大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肋骨都被勒得生疼。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感受到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抵在她的額角，還有那強勁有力的心跳，透過薄薄的浴袍，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把她的心跳也攪得亂七八糟。

這一夜，注定無眠。

蘇晚晚躺在男人懷里，感受著他不均勻的呼吸，聽著窗外城市的喧囂漸漸安靜，可她的思緒卻像一團亂麻，怎么也理不清。

她不知道這個突然闖入的男人是誰，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只知道自己這荒唐的一晚，像一場醒不來的噩夢，又像命運給她開的一個殘酷玩笑，而她，只能在這黑暗里，等待黎明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