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雨下到后半夜才停。
陸承安是被凍醒的,宿舍的窗戶沒關嚴,風卷著濕冷的空氣灌進來,吹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
他坐起身,摸了摸脖子上的星軌吊墜,金屬表面還帶著體溫,可心里那點殘存的暖意,早在沈念深轉(zhuǎn)身跑進雨里的瞬間就涼透了。
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和江濤的聊天界面。
昨晚他失魂落魄地回了宿舍,江濤問他講座怎么樣,他只回了句“還行”,就把自己埋進被子里。
“醒了?”
下鋪的室友探出頭,嘴里叼著牙刷,“承安,你昨晚淋雨了?
床單都濕了一片。”
陸承安低頭看了眼,果然有塊深色的水漬。
他“嗯”了一聲,掀開被子下床,腳剛沾地就打了個噴嚏——果然還是感冒了。
“謝了。”
他接過室友遞來的感冒藥,就著冷水吞下,藥片的苦澀順著喉嚨往下滑,像極了沈念深那句“我們只是校友”。
上午沒課,陸承安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屏幕上的編程界面發(fā)呆。
代碼輸了又刪,**又輸,光標在屏幕上閃得他眼睛發(fā)澀。
桌角放著那本借抄的筆記,沈念深的字跡遒勁有力,連涂改的痕跡都帶著利落的弧度,可他現(xiàn)在看著,只覺得刺眼。
“還在想沈念深?”
江濤的消息彈了出來,后面跟著個八卦的表情,“我聽電子系的朋友說,他昨天淋著雨回宿舍,被導員撞見了,訓了兩句呢?!?br>
陸承安的指尖頓了頓。
他想象著沈念深渾身濕透的樣子,白襯衫貼在身上,鏡片上的水汽暈開視線,平日里清冷的人此刻大概會有些狼狽。
可轉(zhuǎn)念一想,那也是沈念深自己選的,是他親手推開了所有可能。
“不關我的事。”
他回了句,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下午的《人工智能基礎》課,陸承安是踩著鈴聲進的教室。
沈念深己經(jīng)坐在了老位置,靠窗的倒數(shù)第三排,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正在看一篇英文文獻。
他今天換了件淺灰色的連帽衫,**沒戴,露出干凈的額發(fā),側(cè)臉在陽光下透著冷白的質(zhì)感。
陸承安猶豫了半秒,還是走過去,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
沈念深的目光從文獻上移開,掃了他一眼,又很快落回屏幕,指尖敲擊鍵盤的動作沒停,像是沒看見他一樣。
整節(jié)課,兩人沒說一句話。
老師在***講著神經(jīng)網(wǎng)絡模型,陸承安卻聽得心不在焉。
他能感覺到沈念深偶爾會轉(zhuǎn)動筆桿,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著消毒水的氣息——大概是昨天淋雨著涼,噴了點除菌噴霧。
下課鈴響時,陸承安收拾東西的動作快了些,他不想再像上次那樣,主動找話題碰一鼻子灰。
可剛站起來,就被沈念深叫住了。
“你的筆記。”
沈念深把那本筆記本推過來,上面夾著一張便簽,“昨天講座的重點,我順手記了點。”
陸承安愣住了。
便簽上的字跡和筆記本上的一樣工整,羅列著講座里提到的幾個核心算法,甚至標注了拓展閱讀的文獻名稱。
“謝了?!?br>
他拿起筆記本,指尖不小心碰到沈念深的,對方像觸電似的縮回了手。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陸承安的心沉了沉。
他張了張嘴,想問“你是不是感冒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沈念深己經(jīng)合上電腦,站起身:“我還有實驗課,先走了?!?br>
“等等?!?br>
陸承安鬼使神差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連帽衫的料子很軟,隔著布料能摸到溫熱的體溫。
沈念深的身體瞬間繃緊,猛地抽回手,眼神里帶著明顯的抗拒:“有事?”
“沒……”陸承安看著自己空著的手心,剛才觸碰的觸感還殘留在指尖,“就是想告訴你,筆記我會盡快還你?!?br>
“不用急?!?br>
沈念深的聲音冷了幾分,轉(zhuǎn)身快步走出教室,連帽衫的**被他隨手戴上,遮住了半張臉。
陸承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突然覺得有點可笑。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沈念深突然回心轉(zhuǎn)意,期待三年前的誤會一筆勾銷?
還是期待那對星軌吊墜能像月老的紅線,哪怕斷了也能自己接上?
“承安,發(fā)什么呆呢?”
同班的女生走過來,手里拿著份社團招新表,“計算機協(xié)會今晚招新,去不去?
聽說沈念深是榮譽會長呢。”
陸承安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著女生手里的招新表,電子工程系和計算機系聯(lián)合創(chuàng)辦的計算機協(xié)會,會長一欄寫著沈念深的名字,后面括號里標著“首博生”。
“去。”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晚上七點,計算機協(xié)會招新攤位前擠滿了人。
陸承安來的時候,沈念深正在給新生講解協(xié)會的項目。
他站在展板前,手里拿著激光筆,側(cè)臉在暖黃的燈光下柔和了幾分,說話時語速不快,卻條理清晰,偶爾有人**,他都能精準地給出答案。
陸承安遠遠地站著,沒上前。
他看著沈念深被一群人圍著的樣子,突然想起高三那年的科技節(jié),沈念深也是這樣,站在展臺前講解他們一起設計的機器人,燈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裝了星星。
那時候陸承安就站在人群外,看著自己喜歡的人閃閃發(fā)光,心里滿是驕傲。
“陸承安?”
熟悉的聲音自身后響起,陸承安回頭,看見沈念深站在身后,手里拿著瓶礦泉水,額角沁著薄汗。
“你怎么來了?”
沈念深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來看看?!?br>
陸承安指了指招新表,“想加入?!?br>
沈念深的目光在他臉上停頓了兩秒,轉(zhuǎn)身從攤位上拿了張報名表:“填一下。”
陸承安接過筆,低頭填表時,能感覺到沈念深的視線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有道淺淺的疤痕,是高三那年為了搶回被混混搶走的沈念深的競賽資料,被碎玻璃劃到的。
“這里?!?br>
沈念深突然伸手,指尖點在表格的“特長”一欄,“你編程不錯,可以寫上。”
溫熱的指尖擦過陸承安的手背,比上次在教室碰到時更清晰,像電流竄過西肢百骸。
陸承安的筆頓了頓,抬頭時撞進沈念深的眼睛里。
那里面沒有了白天的冰冷,也沒有了雨天的決絕,只有一絲復雜難辨的情緒,像蒙著層薄霧的湖面,看不真切。
“寫完放這兒就行?!?br>
沈念深移開視線,轉(zhuǎn)身去招呼其他新生,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啞,大概是講了太久話的緣故。
陸承安看著他的背影,手里的筆捏得很緊。
他在特長欄里寫下“編程”,又在后面加了個括號,里面寫著“擅長找代碼漏洞”。
這是沈念深以前總說他的話。
那時候他們一起寫程序,沈念深負責架構,他負責查錯,往往沈念深剛寫完一段,他就能找出隱藏的漏洞,氣得沈念深瞪他,卻又忍不住笑著說“也就這點用處了”。
把報名表放下時,陸承安看見沈念深放在桌角的水杯空了。
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拿起水杯,往協(xié)會的飲水機走去。
接滿溫水遞過去時,沈念深正在看一份代碼報告,抬頭看了他一眼,接過水杯,低聲說了句“謝謝”。
“不客氣?!?br>
陸承安看著他喝水的樣子,喉結(jié)滾動的弧度和以前一樣,“你的嗓子……沒事?!?br>
沈念深打斷他,放下水杯,“招新結(jié)束后有個例會,你要是加入了,就一起參加。”
陸承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沈念深重新投入工作的背影,突然覺得,那道被雨水凍住的裂痕,好像在暖黃的燈光下,悄悄透出了一絲光亮。
也許,他可以再等等。
等這場跨越了三年的雨徹底停了,等結(jié)了冰的湖面慢慢化開,等沈念深愿意回頭看看,其實他一首都在。
例會開了一個小時。
沈念深作為榮譽會長,主要講了下學年的項目規(guī)劃,從人工智能算法優(yōu)化到機器人競賽,條理清晰得像份精確的計劃書。
陸承安坐在后排,聽得很認真,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筆,抬頭時總能撞見沈念深看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很淡,像只是隨意掃過,卻總能在他身上多停留半秒。
散會時,外面又下起了小雨。
陸承安這次帶了傘,剛撐開,就聽見沈念深的聲音:“陸承安,等一下。”
他回頭,看見沈念深站在屋檐下,手里拿著份文件,“這份代碼你幫我看看,有個漏洞找了半天沒找到。”
陸承安的心跳瞬間加速。
他走上前,接過文件,借著路燈的光看了起來。
代碼很長,是段關于圖像識別的算法,漏洞藏得很隱蔽,難怪沈念深會找不到。
“這里?!?br>
他指著其中一行,“循環(huán)條件少了個等于號,導致最后一組數(shù)據(jù)無法識別?!?br>
沈念深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恍然大悟:“謝了,我找了一晚上?!?br>
“小事?!?br>
陸承安笑了笑,雨水打在傘面上,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我送你回去?!?br>
他撐開傘,往沈念深那邊遞了遞,“雨不大,但路滑?!?br>
沈念深看著他,沒說話,卻抬腳走進了傘下。
兩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和那天晚上不同,這次沒人說話,卻也沒人刻意拉開距離。
肩膀偶爾碰到一起,帶著各自的體溫,像兩顆互相試探的星球,在既定的軌道上慢慢靠近。
快到沈念深宿舍樓下時,陸承安突然開口:“沈念深,你的星軌吊墜……”沈念深的腳步頓住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空空如也。
陸承安的目光暗了暗,剛想說“沒什么”,就聽見沈念深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鉆進耳朵里:“放在宿舍了,鏈子斷了。”
精彩片段
小說《星軌未燼》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注,是“時傾茴”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沈念深陸承安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九月的風卷著熱浪掠過香樟樹梢,梧桐大道上攢動的人影里,陸承安背著黑色雙肩包站在公告欄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邊緣。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映出他線條利落的下頜線,以及鎖骨處若隱若現(xiàn)的銀色項鏈——那是枚磨損嚴重的星軌吊墜,鏈尾刻著極小的字母"S""同學,麻煩讓讓。"清冽的男聲擦過耳畔時,陸承安的脊背驟然繃緊。這個聲音像冰鎮(zhèn)蘇打水沿著喉管滑下的觸感,帶著三年前那個暴雨夜特有的涼意,猝不及防地撞進他早己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