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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生之錦繡常寧

重生之錦繡常寧 輕輕越越 2026-04-11 06:02:46 古代言情
幽冥回溯.------------------------------------------,臘月十九,子時。,在墜入黑暗之后,并未消散。,飄浮在無邊的虛空之中。。。。,和無邊無際的孤獨。,像是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靜音鍵。她聽不見風聲,聽不見雪聲,甚至連自己的心跳都聽不見了。,卻發(fā)現(xiàn)——她沒有身體。,一個飄浮在虛空中的、沒有形體的意識。* * *。,就是這樣嗎???
她想喊,卻發(fā)不出聲音。
她想哭,卻流不出眼淚。
沒有身體,怎么哭?
可她明明記得自己還殘留著一絲意識。在亂葬崗上,她明明還能思考,還能發(fā)出聲音——
"我……不甘心……"
可現(xiàn)在,她連那一點點殘余的意識都抓不住了。
它像是沙子一樣,從她的指縫間一點一點地漏下去。
她想抓住,***都抓不住。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年,也許是一生。
在這種地方,時間是沒有意義的。
只有黑暗,只有虛無,只有無盡的孤獨。
* * *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一道微弱的光,突然在她眼前亮起。
那光很微弱,像是黎明前的第一縷曙光,又像是深海里的一絲磷火。
她下意識地朝那光伸出手。
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最終化作一道耀眼的白芒,將她整個人吞沒。
然后——
她看見了一切。
看見了她十九年人生的全部。
那不是普通的記憶閃回,而是一場真真切切的"幽冥回溯"。
仿佛有人在她面前,展開了一卷長長的畫卷,將她的一生,一點一滴地鋪陳開來。
* * *
宣和元年,六月初七——她出生了。
那一天的陽光很好,金色的光芒灑在沈府的庭院里,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色。
產房里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一個穩(wěn)婆笑盈盈地跑出來報喜:"恭喜老爺,夫人生了,是個千金!"
沈懷遠站在門外,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千金好,千金好!"
他走進產房,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個皺巴巴的小嬰兒。
"她好小……"沈懷遠的聲音有些顫抖,"這眼睛像她娘,鼻子也像……"
床上的產婦——柳氏——虛弱地笑了笑,伸出蒼白的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臉頰。
"叫她清婉,好不好?"柳氏輕聲說,"愿她一生清雅溫婉,再無憂愁。"
沈懷遠點點頭:"清婉,好名字。"
那是沈清婉記憶中,娘親最美的一天。
年輕的母親抱著襁褓中的女兒,眼中滿是溫柔與愛意,仿佛擁抱著整個世界。
——那一年,她剛剛出生。
——那一年,她還不知道,娘親的笑容,會在十年后永遠消失。
* * *
宣和四年,三月——娘親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
柳氏以為是自己月子里落下的病根,沒有太在意,隨便吃了些止咳的藥。
可咳嗽卻越來越重,從偶爾幾聲,發(fā)展到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然后開始發(fā)燒。
一開始是低燒,后來越來越高,有時候燒得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大夫來了一個又一個。
"夫人這是風寒入體,開了幾服藥,先吃著看看。"
"夫人這是氣血兩虛,開了補藥,要慢慢調養(yǎng)。"
"夫人這是……"
大夫們眾說紛紜,卻始終沒有一個人能真正治好她的病。
柳氏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身形越來越消瘦。
有時候她抱著清婉,會忽然發(fā)起高燒,整個人燙得像一塊燒紅的鐵。
有時候她會忽然流很多鼻血,怎么都止不住。
清婉那時候才三歲,什么都不懂,只會哭著喊"娘親"。
柳氏每次都會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摸著她的頭說:"娘沒事,娘只是累了,睡一覺就好了。"
可她睡了一覺又一覺,卻再也沒有好起來。
* * *
宣和四年,六月初七——娘親去世。
那一天,是清婉三歲的生辰。
一大早,府里就在張燈結彩,準備給她慶祝生辰。
可她的娘親,卻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娘親!娘親!"三歲的清婉趴在床邊,小手拉著娘親冰涼的手指,"娘親,你醒醒,今天是我的生辰,你不是說要給我煮長壽面嗎?"
柳氏艱難地睜開眼睛。
她的眼眶已經深陷,臉頰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嘴唇干裂發(fā)白。
可看到女兒的那一刻,她的眼中還是露出了一絲溫柔的笑意。
"婉兒……"柳氏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臉頰,"娘可能……陪不了你長大了……"
"不要!"清婉哭了起來,"娘親不要走!婉兒不要長壽面了,婉兒什么都不要了,娘親你不要走!"
柳氏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把女兒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聲音輕得像是風中的嘆息:
"婉兒,娘對不起你……"
"娘沒能護住你……"
"娘走了以后……你要乖乖的……聽蘇嬤嬤的話……"
"娘在下面……會一直看著你的……"
話音未落,她的手,緩緩地垂了下去。
她的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娘親——?。?!"
清婉撕心裂肺的哭聲,在產房里回蕩。
那一天,是宣和七年六月初七。
清婉三歲的生辰。
也是她與娘親永別的日子。
——那一年,她三歲。
——那一年,她第一次嘗到了失去至親的滋味。
——也是那一年,她不知道,她的娘親,根本不是"病死"的。
* * *
娘親死后,她被"過繼"到了劉氏名下。
名義上是繼母,實際上是棄女。
三歲的清婉被從正院趕到了偏僻的西廂房,由一個老嬤嬤——蘇嬤嬤——獨自照料。
蘇嬤嬤是娘親的陪嫁丫頭,忠心耿耿,卻無權無勢,護不住她。
府里的下人們看人下菜碟,見她沒了親娘,又不受父親待見,便百般苛待。
冬天沒有炭火,冷得瑟瑟發(fā)抖。
夏天沒有冰碗,熱得渾身是痱子。
吃的是剩飯剩菜,穿的是下人的粗布衣裳。
她沒有抱怨,因為她以為這就是"庶女的命"。
她以為自己天生就該受苦。
她以為自己生來就是低人一等的。
她以為……只要乖乖的,不惹事,就能平安長大。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 * *
宣和六年,正月——劉氏入門。
那一天,沈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好不熱鬧。
劉氏穿著大紅的嫁衣,戴著鳳冠霞帔,十里紅妝,風風光光地嫁進了沈府。
沈懷遠娶的是繼室,排場自然比不上娶正妻時那樣隆重,可劉氏卻毫不在意。
因為她知道,沈懷遠的原配已經死了。
而她,是沈府唯一的女主人。
"這就是清婉吧?"劉氏笑盈盈地扶起給她磕頭的清婉,"真是個乖巧的孩子。"
那一年,清婉五歲。
她怯生生地看著這個"新母親",以為自己的好日子要來了。
可她錯了。
劉氏入門的第一天,就把她從大堂挪回了偏院。
"這孩子命硬,克死了親娘,放在我身邊不吉利。"劉氏這樣對沈懷遠說。
沈懷遠只是皺了皺眉,卻沒有反對。
從此,她在偏院一住就是十三年。
直到她死的那一天,都沒有搬出去過。
——那一年,她五歲。
——那一年,她以為繼母是來"照顧"她的。
——她不知道,她是引狼入室。
* * *
劉氏入門后,沈府多了一個嫡出的二小姐,沈明霞。
沈明霞比她大一歲,從小被劉氏捧在手心里養(yǎng)大,嬌縱跋扈,容不下她這個"庶出的野丫頭"。
四歲那年,沈明霞當著全府的面,指著她的鼻子說:"哪來的鄉(xiāng)下丫頭?渾身一股窮酸味,離我遠點,別臟了我的衣裳!"
五歲那年,沈明霞把自己的舊衣裳丟給她,說:"這些不要了,賞給你。反正你穿什么都一樣。"
六歲那年,沈明霞故意把她的書袋丟進池塘,看著她在水里掙扎,哈哈大笑。
六歲那年夏天,沈明玉也出生了。
沈明玉比沈明霞小兩歲,長得粉雕玉琢,像個瓷娃娃。
可這個"瓷娃娃"的心里,卻裝著比砒霜還毒的心腸。
七歲那年,沈明玉故意在她的飯菜里放了沙子,害她拉了整整三天的肚子。
八歲那年,沈明玉假裝和她玩,卻在背后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害她從臺階上摔下來,磕得滿嘴是血。
八歲那年冬天,沈明玉把自己的手絹弄濕了,然后誣陷是她潑的水,害她被劉氏罰跪了一整個時辰。
她哭著去找劉氏告狀,劉氏只是笑著說:"姐妹之間打打鬧鬧是常事,清婉不要這么嬌氣。"
她哭著去找沈懷遠,沈懷遠擺擺手說:"你繼母管家,這些事我不管。"
從此,她學會了沉默。
學會了忍耐。
學會了把自己縮進角落里,不去招惹任何人。
——那一年,她六歲到十歲。
——那一年,她學會了"逆來順受"。
——也是那一年,她失去了反抗的勇氣。
* * *
宣和十年,她七歲了。
沈府請了先生來教姑娘們讀書識字。
先生只教沈明霞和沈明玉,不教她。
她偷偷趴在窗外聽,被沈明玉發(fā)現(xiàn)了。
沈明玉跑到先生面前告狀:"先生,那個野丫頭在外面偷聽!"
先生皺了皺眉,讓人把她趕走了。
她蹲在墻角哭,蘇嬤嬤心疼地抱住她:"小姐不哭,咱不讀書也成,讀書有什么用?女人家,讀再多書也是嫁人……"
她擦了擦眼淚,說:"嬤嬤,我想讀書。娘親說過,讀書的女子不會被人欺負。"
蘇嬤嬤愣住了。
那是柳氏臨終前說的話。
"夫人說過……"蘇嬤嬤的眼淚奪眶而出,"夫人說過,女子無才便是德,可她還是偷偷攢了私房錢,買了書……她說,她不想讓她的女兒將來也被人欺負……"
蘇嬤嬤哭著哭著,第二天,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積蓄。
那是她伺候柳氏十年攢下的私房錢,整整二十兩銀子。
"這是老奴以前偷偷攢下的……"蘇嬤嬤紅著眼眶說,"小姐想學,就拿著這錢,去外面找個先生?;蛘摺I些書自己看。"
從那以后,她每天晚上借著月光,用蘇嬤嬤省下的蠟燭,自己認字,自己讀書。
她沒有先生教,就一個字一個字地認,一本書一本書地啃。
有時候一本書讀不懂,她就讀十遍、二十遍、三十遍。
有時候她為了認一個字,要翻遍整本書的注解。
有時候她為了理解一句話,要想上一整夜。
可她從來不喊苦,不喊累。
因為她知道,這是娘親留給她的最后一點念想。
——那一年,她七歲。
——那一年,她學會了自學。
——也是那一年,她知道了,讀書是她的救命稻草。
* * *
宣和十二年,她十一歲了。
沈明霞來了月事,劉氏大宴賓客,慶祝"大姑娘長大**"。
滿堂賓客,滿堂歡笑,恭維的話像潮水一樣涌來。
"二小姐真是好福氣,將來定能嫁個好人家。"
"劉夫人好福氣,養(yǎng)出這么標致的女兒。"
"將來一定是誥命夫人的命。"
而她呢?
她縮在角落里,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衣裳,怯生生地看著這一切。
那天晚上,她也來了月事。
可她不懂這是什么,只覺得肚子疼得厲害,下身流了好多血。
她嚇壞了,以為自己要死了。
她跑去問蘇嬤嬤,蘇嬤嬤老淚縱橫,抱著她說:"小姐莫怕,這是女子長大**的標志……"
她似懂非懂。
可第二天,她的褲子上染了血,被沈明玉看見了。
沈明玉當著滿院子的丫鬟婆子,指著她的褲子大笑:"四姐姐這是怎么了?這么大了還不會照顧自己?果然是鄉(xiāng)下來的,上不了臺面!"
滿堂哄笑。
丫鬟婆子們交頭接耳,眼神里滿是嘲諷和不屑。
她站在那里,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一樣羞恥。
沒有人替她說一句話。
連蘇嬤嬤也被攔在門外,進不來。
最后,還是一個老媽媽看不下去了,悄悄塞給她一條褲子,讓她去換了。
那一天晚上,她躲在被子里,哭了整整一夜。
她不明白,為什么同樣是沈府的小姐,沈明霞和沈明玉就能高高在上,而她卻連尊嚴都沒有?
她不明白,為什么她要承受這些?
沒有人告訴她答案。
——那一年,她十一歲。
——那一年,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屈辱"。
——也是那一年,她的心,慢慢地冷了。
* * *
宣和十三年,她十二歲了。
蘇嬤嬤用自己攢了三年的私房錢,給她買了一支銀簪。
那是一支很簡單的銀簪,簪頭是一朵小小的梅花。
可那卻是她這輩子擁有的第一件首飾。
"小姐十二了,該有幾件像樣的首飾了。"蘇嬤嬤一邊給她戴簪子,一邊抹眼淚,"老奴沒用,讓小姐受苦了……"
她摸著那支銀簪,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
"嬤嬤……"
"小姐不哭。"蘇嬤嬤抱住她,"等將來小姐嫁了人,成了家,老奴就跟著小姐去過好日子……"
她用力地點點頭。
那是這冷漠的沈府里,唯一讓她覺得溫暖的承諾。
那支銀簪,她戴了七年,一直舍不得摘。
直到她死的那一天,那支銀簪都被她緊緊地握在手心里。
——那一年,她十二歲。
——那一年,她擁有了人生中第一件首飾。
——也是那一年,她發(fā)誓,將來一定要報答蘇嬤嬤的養(yǎng)育之恩。
* * *
宣和十四年,她十三歲了。
沈府來了一個遠房親戚,是個十七歲的少年,叫林公子。
林公子在府里住了半個月,對她頗為照顧。有時候會偷偷給她帶點心吃,有時候會在她被沈明霞欺負的時候,站出來幫她說話。
她不懂情愛,只覺得有人對她好,心里暖暖的。
有一天,林公子送給她一朵花,說:"清婉妹妹,你是我見過最善良的姑娘。"
她的臉紅了整整一天。
可后來,沈明霞跑來對她說:"你知道林公子為什么對你好嗎?因為他想娶你!"
她愣住了。
"可他不知道,你是庶出,**死得早,你連嫁妝都沒有。"沈明霞冷笑,"他要是真娶了你,才是腦子有病。"
她被說得面紅耳赤,從此見到林公子就躲。
后來,林公子走了。
再后來,她聽說林公子娶了別人,是京城一個大商戶的女兒,陪嫁萬兩。
那一年,她第一次嘗到了"心碎"的滋味。
——那一年,她十三歲。
——那一年,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她連被愛的資格都沒有。
* * *
宣和十五年,她十四歲了。
有人來沈府提親。
不是給沈明霞的,是給她的。
是城南張屠戶家的兒子,一個滿身橫肉的莽夫,據說連字都認不全。
據說那張家給劉氏送了一百兩銀子的媒人錢,還許諾,只要沈府肯把女兒嫁過去,就再送二百兩的聘禮。
五百兩銀子,買她一生。
"這門親事好。"劉氏對沈懷遠說,"張屠戶雖然粗俗,但家境殷實,清婉嫁過去不會吃苦。"
沈懷遠皺了皺眉:"是不是太委屈清婉了?"
"委屈?"劉氏冷笑,"她是庶出,能嫁到什么好人家?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再說了,張家給的聘禮不少,對沈府也是一筆進項。"
沈懷遠沉默了。
半晌,他說:"你看著辦吧。"
親事,就這樣定了。
那一年,她十四歲。
她甚至連那個張屠戶的兒子長什么樣都不知道。
——那一年,她十四歲。
——那一年,她的命運,被人以五百兩銀子的價格賣了。
* * *
宣和十六年,她十五歲了。
出嫁的前一天晚上,蘇嬤嬤抱著她哭了半宿。
"小姐……老奴舍不得你……"
"嬤嬤,我嫁過去了,你怎么辦?"
"老奴跟你一起去。"蘇嬤嬤抹著眼淚說,"老奴伺候了你十三年,老奴哪兒也不去。"
她抱著蘇嬤嬤,淚如雨下。
那是她出嫁前,唯一真心為她難過的人。
出嫁那天,她穿著劉氏"陪嫁"的一身紅衣裳,戴著那支銀簪,被一頂小轎子從側門抬出了沈府。
沒有十里紅妝,沒有八抬大轎,沒有娘家人的送嫁。
只有蘇嬤嬤一個人,跟在轎子后面,抹著眼淚。
而沈懷遠,站在府門口,連送她出門的意思都沒有。
她坐在轎子里,掀起簾子回頭看了一眼。
沈府的大門,在她的視野里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
她知道,這輩子,她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那一年,她十五歲。
——那一年,她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更深的火坑。
* * *
婚后的日子,苦不堪言。
婆婆是個刻薄的老婦人,嫌棄她出身低微,整日給她臉色看。
丈夫是個粗人,整日只知道殺豬賣肉,對她非打即罵。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干活——做飯、洗衣、打掃、喂豬、洗尿布……
是的,她要洗尿布。
因為她那個"丈夫",雖然娶了妻,卻依然像個沒長大的孩子,整日在外面的賭坊里鬼混,喝得醉醺醺的才回家。
她吃的呢?是丈夫和婆婆吃剩下的殘羹冷炙。
她穿的呢?是打了無數(shù)個補丁的粗布衣裳。
她睡的呢?是柴房里的一張破草席。
她以為自己忍一忍就會好起來。
她以為只要她足夠賢惠、足夠順從,總有一天能打動婆婆和丈夫的心。
可日子越過越苦,苦得她幾乎要撐不下去。
有時候她會想,娘親當年是不是也這樣苦?
有時候她會想,她是不是命中注定要受苦?
有時候她會想,活著到底有什么意思?
——那三年,她十五歲到十八歲。
——那三年,她從一個天真少女,變成了一個心如死灰的婦人。
* * *
宣和十九年,她十八歲了。
有一天,她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
她以為這是苦盡甘來的開始。
她以為只要有了孩子,婆婆和丈夫就會對她好一些。
可她錯了。
十月懷胎,她生下了一個兒子。
婆婆和丈夫一看是個兒子,高興得不得了,大擺宴席慶祝。
"我們有后了!我們張家有后了!"
可孩子滿月那天,婆婆卻把孩子從她懷里搶走了。
"這孩子,你沒資格養(yǎng)。"婆婆冷著臉說,"你是沈府送來的賠錢貨,你養(yǎng)出來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
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婆婆卻根本不理她。
她的丈夫,更是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從那以后,孩子被婆婆抱走了,她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孩子。
產后抑郁加上日夜操勞,她的身體越來越差。
有時候她會偷偷躲在角落里哭,想著那個她只抱了一個月的孩子,不知道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有時候她會偷偷跑去看孩子,可每次都被婆婆發(fā)現(xiàn),狠狠地打一頓。
有一次,她被打得下不了床,躺了整整半個月才緩過來。
——那一年,她十八歲。
——那一年,她失去了她的孩子。
* * *
宣和二十年,她十九歲了。
劉氏以"省親"為由,把她騙回了沈府。
她以為繼母終于想起了她,心中還隱隱有些感動。
畢竟,三年了,劉氏從來沒有來看過她一眼。
現(xiàn)在忽然讓她"省親",難道是良心發(fā)現(xiàn)?
可她錯了。
回到沈府的那一刻,她看見劉氏站在門口迎接她,臉上掛著盈盈的笑意。
"清婉回來了?"劉氏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在外面吃苦了吧?瘦了這么多……"
那一刻,她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以為劉氏真的是在關心她。
結果,等待她的是一杯毒酒。
臨死前,劉氏才告訴她真相——
她的娘親是被毒死的。
她被嫁到那個破落戶家里,也是劉氏一手安排的。
她的一生,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而她,傻傻地活了十九年,被人賣了還幫著數(shù)錢。
"安心去吧,四小姐。"劉氏的笑容冰冷而**,"**在黃泉路上,等你很久了。"
然后,她的世界,永遠地暗了下去。
——那一年,她十九歲。
——那一年,她死了。
——死在自己的生辰那天。
——死在她以為會善待她的人手里。
* * *
記憶到此戛然而止。
走馬燈播完了,沈清婉的意識重新墜入黑暗。
她聽見有人在說話。
那聲音很遠,又很近。
"這丫頭死得太慘了……"
"誰讓她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呢……"
"聽說連她娘當年也是這么死的……"
"造孽啊……"
她想睜開眼睛,卻發(fā)現(xiàn)自己動不了。
想說話,卻發(fā)不出聲音。
她被困在這具冰冷的尸身里,出不去,散不掉。
恨意如潮水般涌來。
娘親……原來娘親不是病死的。
原來娘親也是被害死的。
而她自己,從頭到尾都是一顆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棋子。
劉氏……沈明霞……沈明玉……
還有那個懦弱無能、視她如無物的父親——沈懷遠。
所有人,都是兇手。
她的恨意越來越濃,幾乎要將她的魂魄撕裂。
可就在這一刻——
一道溫柔的光芒,突然穿透了黑暗。
那光芒溫暖而柔和,像是娘親的聲音,像是幼時的陽光。
"婉兒……"
"我的婉兒……"
"你要活下去……"
她猛地睜開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
可她分明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她的意識,正在一點一點回歸。
她正在——
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