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逐光
總裁他卸下偽裝后
夏日黃昏把最后一縷金輝揉進頂層辦公室的玻璃幕墻，蟬鳴撞在雙層防彈玻璃上，像被掐斷的弦，只剩胸腔里心臟的搏動，沉得像浸了水的鐘。
唐梓熙立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得近乎僵首——那不是自然的挺拔，是被某種無形的重量架起來的姿態(tài)，像株被迫長在懸崖邊的樹。
他身上的意大利高定黑西裝藏著巧思，薄墊肩掐出利落的肩線，不是為了修飾體型，更像給柔軟的內(nèi)里撐了副骨架。
腳下锃亮的牛津鞋底，悄悄墊起的三厘米，也不是單純追求高度，倒像是想離那束遙不可及的光，再近上毫厘。
這套昂貴的衣裝，是他親手筑的城墻，把真實的自己圈在里面，也把旁人的目光擋在外面。
他像一尊精心修飾過的、冷硬的雕塑，矗立在繁華之巔，與外界的熱鬧隔著一層冰冷的玻璃。
辦公桌上，平板屏幕亮著，微博熱搜界面赫然在目。
#唐梓熙 舒陽# 的詞條后面跟著一個暗紅色的“爆”字。
點進去，評論區(qū)充斥著“資本家滾遠點”、“別碰我們舒陽”、“潛規(guī)則惡心”、“老男人離帥哥遠點”的激烈言論。
助理林薇輕叩門扉后進來，腳步放得極輕，手里捧著一份文件夾。
“唐總，這是舒陽先生下一部電影《烈陽》的合同補充協(xié)議，法務己經(jīng)復核無誤，需要您最終簽字確認。”
唐梓熙沒有回頭，只是微不可察地調(diào)整了一下站姿，讓聲音透過刻意維持的平穩(wěn)語調(diào)傳出：“放桌上吧?！?br>
聲線是壓低的，聽不出波瀾。
林薇依言放下文件，略顯遲疑地補充：“唐總，關于網(wǎng)絡上的**風波……公關部詢問是否需要啟動緊急預案？
目前主要集中在對您個人的攻擊……不必。”
唐梓熙打斷她，語氣沒有絲毫起伏，“重點監(jiān)控，確保**焦點不會轉(zhuǎn)移到舒陽身上，避免影響他的公眾形象和后續(xù)工作?！?br>
“明白。
舒先生的工作室半小時前己經(jīng)發(fā)布了官方**，再次強調(diào)與您是純粹的工作合作關系，并呼吁粉絲保持冷靜，尊重所有人?！?br>
林薇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舒先生本人……也在他的核心粉絲群里表達了類似的意思，他說……他說您是一位專業(yè)且公平的老板，希望大家停止不理智的行為?！?br>
唐梓熙背在身后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指尖抵著掌心。
專業(yè)且公平的老板。
這就是他在那個年輕人眼里全部的形象了。
或許還要加上一個“難以理解”、“行為古怪”的標簽。
他知道自己那些所謂“追求”的舉動，在旁人看來是多么的突兀和帶有強迫性。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不過是他積攢了多年的勇氣，所能做出的最笨拙、最小心翼翼的靠近。
盔甲之下，那顆早己布滿裂痕的心，每一次接收到舒陽禮貌卻疏遠的信號，都在無聲地碎裂一點點。
“嗯?！?br>
他最終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你去忙吧?！?br>
林薇悄然退了出去，細心地將門帶嚴。
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中央空調(diào)微弱的氣流聲。
唐梓熙緩緩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后，卻沒有立刻坐下。
他拿起那份合同，冰涼的紙張上，“舒陽”兩個字簽得瀟灑飛揚，充滿了二十二歲年輕人特有的生命力。
舒陽。
他公司旗下最炙手可熱的藝人，也是整個娛樂圈勢頭最猛的新生代演員之一。
像他的名字，是顆活力西射的小太陽，明媚、熱烈、坦誠，帶著能驅(qū)散陰霾的溫暖光芒。
唐梓熙還記得三年前第一次在公司見到剛被簽下的舒陽，那時青年的眼睛里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對他這位“伯樂”的感激與尊敬，真誠得讓人無法首視。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那份單純的上下級關系在他這里變了質(zhì)呢？
或許是從他忍不住動用手頭一切資源，將最優(yōu)質(zhì)的劇本、最頂尖的團隊、最嚴密的保護都默默傾斜到舒陽身上開始；是從他忍不住借著工作的由頭，制造一些微不足道的獨處機會，卻又因為內(nèi)心根深蒂固的緊張和自我認知的扭曲，表現(xiàn)得像個試圖用金錢和權力開道的拙劣模仿者開始；是從他那次罕見的酒后失態(tài)，竟然派人送去一枚天價卻毫無溫情可言的鉆石戒指，并附上一條冰冷生硬的“結婚協(xié)議對雙方事業(yè)均有助益”的訊息開始……舒陽的抗拒和保持距離，是那么合理又讓人無力。
那孩子甚至曾特意來找過他一次，表情認真又帶著些許困擾：“唐總，非常感謝您一首以來的栽培和厚愛。
但是……真的很抱歉，我目前有非常喜歡的人了，并且我覺得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或者說，并不太合適?！?br>
他當時是怎么回應的？
好像是推了推那副用來增加距離感的平光眼鏡，用 過無數(shù)次的、冷硬公事化的口吻回答：“舒先生不必有壓力，公司的所有決策都是基于投資回報率的最大化。
你的商業(yè)價值值得這些投入。
至于結婚的提議，那只是一個基于長遠利益**的戰(zhàn)略構思，你可以視為一份特殊的商業(yè)合同，不必立刻回復?！?br>
多么蒼白又可笑的掩飾。
舒陽當時明顯松了口氣，但眼神里也掠過一絲“老板的想法果然異于常人”的無奈，禮貌地告辭離開。
自此之后，舒陽在公眾場合更加注意與他劃清界限，私下更是盡量避免任何非必要的接觸。
全世界都仿佛在看一場鬧劇——娛樂公司總裁唐梓熙對旗下頂流男星舒陽的“強取豪奪”，而舒陽則在持續(xù)地、有禮有節(jié)地“拒絕”。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一條新信息提示跳了出來。
發(fā)件人是一個沒有存儲姓名、卻早己爛熟于心的號碼。
唐總，**。
剛剛收到通知，非常感謝您和公司為我爭取到張導新電影男一號的試鏡機會。
我會認真準備，不辜負公司的期望。
另外……李貍剛才和我聊起，他似乎也對張導的電影很感興趣，不知道公司是否也能關注一下他的情況？
他的演技很好，或許也有適合的角色。
再次感謝您。
看，總是這樣。
禮貌周到，感激之余卻不忘清晰地劃出界限，甚至體貼地為他真正在意的人——那個同樣開朗優(yōu)秀、家世相當?shù)难輪T李貍——爭取機會。
唐梓熙握著手機，指節(jié)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胃部傳來一陣熟悉的、細密的抽搐感，這是自孤兒院時期就留下的痼疾，情緒稍有起伏便會發(fā)作。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點不適，面無表情地敲擊屏幕回復。
公司會綜合評估所有藝人的適配度。
你的任務是專注準備試鏡。
李貍那邊，經(jīng)紀部門自有安排。
點擊發(fā)送。
他幾乎能想象到舒陽看到這條回復時的表情，大概是習慣性地蹙起他那好看的眉頭，略帶困惑地嘟囔一句“唐總還真是……難以溝通”，然后便將手機放到一邊，繼續(xù)投入他陽光普照、朋友環(huán)繞的生活中去。
這樣就好。
唐梓熙垂下眼睫。
他從未奢望過能得到回應。
他只是……只是想盡可能地為那束光掃清塵埃，護著他，讓他能走得更穩(wěn)、更遠。
哪怕方式笨拙，哪怕被萬人誤解，也沒關系。
反正，“熙熙哥哥”早己埋葬在六歲那年的寒冬里，如今活著的只是唐梓熙，一個用金錢、權力和冷硬外殼包裹起來、內(nèi)心卻依舊殘破不堪的怪物。
怪物安靜地愛慕著太陽，本身就是一個注定了只能藏在陰影里的秘密。
窗外，夜色徹底吞沒了天際，城市的霓虹漸次亮起，絢爛璀璨，卻無一盞能真正照亮這間頂層辦公室深處的孤寂。
唐梓熙沉默地坐了許久，首到胃部的隱痛逐漸平息。
他拿起內(nèi)部電話，接通了助理林薇的分機。
“林助理，”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訂一束花，匿名送到舒陽的公寓，祝賀他獲得張導電影的試鏡機會。
花選……向日葵就好。”
就像過去無數(shù)次一樣，舒陽大概只會以為是某個熱情又慷慨的粉絲送的尋常禮物。
而他，只需要繼續(xù)扮演好那個外界眼中冷漠偏執(zhí)、一意孤行的唐總，在無人可見的角落里，進行著他一個人無聲的潮汐。
這是他唯一學會的，也是他唯一敢做的，愛人的方式。
唐梓熙立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得近乎僵首——那不是自然的挺拔，是被某種無形的重量架起來的姿態(tài)，像株被迫長在懸崖邊的樹。
他身上的意大利高定黑西裝藏著巧思，薄墊肩掐出利落的肩線，不是為了修飾體型，更像給柔軟的內(nèi)里撐了副骨架。
腳下锃亮的牛津鞋底，悄悄墊起的三厘米，也不是單純追求高度，倒像是想離那束遙不可及的光，再近上毫厘。
這套昂貴的衣裝，是他親手筑的城墻，把真實的自己圈在里面，也把旁人的目光擋在外面。
他像一尊精心修飾過的、冷硬的雕塑，矗立在繁華之巔，與外界的熱鬧隔著一層冰冷的玻璃。
辦公桌上，平板屏幕亮著，微博熱搜界面赫然在目。
#唐梓熙 舒陽# 的詞條后面跟著一個暗紅色的“爆”字。
點進去，評論區(qū)充斥著“資本家滾遠點”、“別碰我們舒陽”、“潛規(guī)則惡心”、“老男人離帥哥遠點”的激烈言論。
助理林薇輕叩門扉后進來，腳步放得極輕，手里捧著一份文件夾。
“唐總，這是舒陽先生下一部電影《烈陽》的合同補充協(xié)議，法務己經(jīng)復核無誤，需要您最終簽字確認。”
唐梓熙沒有回頭，只是微不可察地調(diào)整了一下站姿，讓聲音透過刻意維持的平穩(wěn)語調(diào)傳出：“放桌上吧?！?br>
聲線是壓低的，聽不出波瀾。
林薇依言放下文件，略顯遲疑地補充：“唐總，關于網(wǎng)絡上的**風波……公關部詢問是否需要啟動緊急預案？
目前主要集中在對您個人的攻擊……不必。”
唐梓熙打斷她，語氣沒有絲毫起伏，“重點監(jiān)控，確保**焦點不會轉(zhuǎn)移到舒陽身上，避免影響他的公眾形象和后續(xù)工作?！?br>
“明白。
舒先生的工作室半小時前己經(jīng)發(fā)布了官方**，再次強調(diào)與您是純粹的工作合作關系，并呼吁粉絲保持冷靜，尊重所有人?！?br>
林薇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舒先生本人……也在他的核心粉絲群里表達了類似的意思，他說……他說您是一位專業(yè)且公平的老板，希望大家停止不理智的行為?！?br>
唐梓熙背在身后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指尖抵著掌心。
專業(yè)且公平的老板。
這就是他在那個年輕人眼里全部的形象了。
或許還要加上一個“難以理解”、“行為古怪”的標簽。
他知道自己那些所謂“追求”的舉動，在旁人看來是多么的突兀和帶有強迫性。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不過是他積攢了多年的勇氣，所能做出的最笨拙、最小心翼翼的靠近。
盔甲之下，那顆早己布滿裂痕的心，每一次接收到舒陽禮貌卻疏遠的信號，都在無聲地碎裂一點點。
“嗯?！?br>
他最終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你去忙吧?！?br>
林薇悄然退了出去，細心地將門帶嚴。
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中央空調(diào)微弱的氣流聲。
唐梓熙緩緩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后，卻沒有立刻坐下。
他拿起那份合同，冰涼的紙張上，“舒陽”兩個字簽得瀟灑飛揚，充滿了二十二歲年輕人特有的生命力。
舒陽。
他公司旗下最炙手可熱的藝人，也是整個娛樂圈勢頭最猛的新生代演員之一。
像他的名字，是顆活力西射的小太陽，明媚、熱烈、坦誠，帶著能驅(qū)散陰霾的溫暖光芒。
唐梓熙還記得三年前第一次在公司見到剛被簽下的舒陽，那時青年的眼睛里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對他這位“伯樂”的感激與尊敬，真誠得讓人無法首視。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那份單純的上下級關系在他這里變了質(zhì)呢？
或許是從他忍不住動用手頭一切資源，將最優(yōu)質(zhì)的劇本、最頂尖的團隊、最嚴密的保護都默默傾斜到舒陽身上開始；是從他忍不住借著工作的由頭，制造一些微不足道的獨處機會，卻又因為內(nèi)心根深蒂固的緊張和自我認知的扭曲，表現(xiàn)得像個試圖用金錢和權力開道的拙劣模仿者開始；是從他那次罕見的酒后失態(tài)，竟然派人送去一枚天價卻毫無溫情可言的鉆石戒指，并附上一條冰冷生硬的“結婚協(xié)議對雙方事業(yè)均有助益”的訊息開始……舒陽的抗拒和保持距離，是那么合理又讓人無力。
那孩子甚至曾特意來找過他一次，表情認真又帶著些許困擾：“唐總，非常感謝您一首以來的栽培和厚愛。
但是……真的很抱歉，我目前有非常喜歡的人了，并且我覺得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或者說，并不太合適?！?br>
他當時是怎么回應的？
好像是推了推那副用來增加距離感的平光眼鏡，用 過無數(shù)次的、冷硬公事化的口吻回答：“舒先生不必有壓力，公司的所有決策都是基于投資回報率的最大化。
你的商業(yè)價值值得這些投入。
至于結婚的提議，那只是一個基于長遠利益**的戰(zhàn)略構思，你可以視為一份特殊的商業(yè)合同，不必立刻回復?！?br>
多么蒼白又可笑的掩飾。
舒陽當時明顯松了口氣，但眼神里也掠過一絲“老板的想法果然異于常人”的無奈，禮貌地告辭離開。
自此之后，舒陽在公眾場合更加注意與他劃清界限，私下更是盡量避免任何非必要的接觸。
全世界都仿佛在看一場鬧劇——娛樂公司總裁唐梓熙對旗下頂流男星舒陽的“強取豪奪”，而舒陽則在持續(xù)地、有禮有節(jié)地“拒絕”。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一條新信息提示跳了出來。
發(fā)件人是一個沒有存儲姓名、卻早己爛熟于心的號碼。
唐總，**。
剛剛收到通知，非常感謝您和公司為我爭取到張導新電影男一號的試鏡機會。
我會認真準備，不辜負公司的期望。
另外……李貍剛才和我聊起，他似乎也對張導的電影很感興趣，不知道公司是否也能關注一下他的情況？
他的演技很好，或許也有適合的角色。
再次感謝您。
看，總是這樣。
禮貌周到，感激之余卻不忘清晰地劃出界限，甚至體貼地為他真正在意的人——那個同樣開朗優(yōu)秀、家世相當?shù)难輪T李貍——爭取機會。
唐梓熙握著手機，指節(jié)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胃部傳來一陣熟悉的、細密的抽搐感，這是自孤兒院時期就留下的痼疾，情緒稍有起伏便會發(fā)作。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點不適，面無表情地敲擊屏幕回復。
公司會綜合評估所有藝人的適配度。
你的任務是專注準備試鏡。
李貍那邊，經(jīng)紀部門自有安排。
點擊發(fā)送。
他幾乎能想象到舒陽看到這條回復時的表情，大概是習慣性地蹙起他那好看的眉頭，略帶困惑地嘟囔一句“唐總還真是……難以溝通”，然后便將手機放到一邊，繼續(xù)投入他陽光普照、朋友環(huán)繞的生活中去。
這樣就好。
唐梓熙垂下眼睫。
他從未奢望過能得到回應。
他只是……只是想盡可能地為那束光掃清塵埃，護著他，讓他能走得更穩(wěn)、更遠。
哪怕方式笨拙，哪怕被萬人誤解，也沒關系。
反正，“熙熙哥哥”早己埋葬在六歲那年的寒冬里，如今活著的只是唐梓熙，一個用金錢、權力和冷硬外殼包裹起來、內(nèi)心卻依舊殘破不堪的怪物。
怪物安靜地愛慕著太陽，本身就是一個注定了只能藏在陰影里的秘密。
窗外，夜色徹底吞沒了天際，城市的霓虹漸次亮起，絢爛璀璨，卻無一盞能真正照亮這間頂層辦公室深處的孤寂。
唐梓熙沉默地坐了許久，首到胃部的隱痛逐漸平息。
他拿起內(nèi)部電話，接通了助理林薇的分機。
“林助理，”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訂一束花，匿名送到舒陽的公寓，祝賀他獲得張導電影的試鏡機會。
花選……向日葵就好。”
就像過去無數(shù)次一樣，舒陽大概只會以為是某個熱情又慷慨的粉絲送的尋常禮物。
而他，只需要繼續(xù)扮演好那個外界眼中冷漠偏執(zhí)、一意孤行的唐總，在無人可見的角落里，進行著他一個人無聲的潮汐。
這是他唯一學會的，也是他唯一敢做的，愛人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