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枯燥的題海中抽身，周知昀小跑中帶著愉悅，穿梭在熙攘的人群。

為了慶祝開學(xué)季，學(xué)校每年會舉辦春季交響樂會，可以使學(xué)生的心情得以放松，正好調(diào)整情緒。

但是距離開學(xué)實際己經(jīng)過去一個月，上個學(xué)期末學(xué)校原本要舉辦一場小型演唱會。

特意邀請了網(wǎng)上流行歌手駐場，但是各高校臨時決定加了場聯(lián)考，隨后不了了之。

所以，這場交響會夾雜了演唱的成分，兩者合并為一后，周知昀的偶像來了。

這人在奧垣面前興奮了幾天，期盼著這天，這下終于來臨了。

本著高三學(xué)生應(yīng)該有的沉穩(wěn)表率，周知昀進(jìn)了大會堂，佯裝嚴(yán)肅一會兒。

隨后偷偷摸摸翻出書包里的蔬菜三明治，換了同學(xué)的爆米花，又拎出一杯早餐奶……眼瞅著冒著寒氣的飲料就要到手時，幽幽的聲音在背后頭頂傳來。

“周知昀。”

周知昀扯著嘴角，反應(yīng)迅速的拿回早餐奶，帶著歉意和即將被換早餐的同學(xué)道：“吳昊，先不換了，我都忘了自己最近才拔了牙，喝不了飲料?！?br>
吳昊搖搖頭示意沒事，眼底帶著一絲畏懼，迫切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開學(xué)前，他們一起去賀陽私立醫(yī)院體檢，還沒等他拿到體檢報告，奧垣催命似的打來電話，語氣莊重的告訴他。

你尿酸高！

嗐！

他還以為自己得什么不治之癥了呢。

可后來每當(dāng)指尖觸碰到飲料瓶那刻，心中隱隱發(fā)怵。

這句話就如一根刺哽在喉嚨，上不來，下不去。

但是，他都己經(jīng)沒有碰飲料一個多月了，現(xiàn)在喝點怎么了！

周知昀憤憤不平的拉著奧垣的胳膊立馬離開，嘴上振振有詞：“我都一個月沒碰了，是個人能忍得住嗎？

我看你就是和我媽一伙的，就是她埋藏在我身邊的臥底！

我待會兒告訴賀祎，你出賣我！”

奧垣瞥了眼攥著他胳膊的那只手，細(xì)胳膊細(xì)腿的，還妄想告狀，他輕嗤。

“不是，周知昀，我又不是犯錯的人，不用抓這么緊?！?br>
奧垣懶散道，仔細(xì)一想無論是干什么，他都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提不起來情緒，卻又不得不去做的厭倦感。

恰恰與之相反，是永遠(yuǎn)在優(yōu)秀榜的賀祎。

兩個人就是極端，賀祎是完美**者，事情經(jīng)過他的手，幾乎挑不出錯誤，當(dāng)然，也不會有人去挑。

“但凡你走快兩步，還需要小爺我拉著？”

奧垣跟隨面前人的腳步，視線淡淡掃過禮堂窗邊的位置。

三月八，楊柳炊煙。

賀中的交響演唱會在今天。

日頭升起，暖洋洋的陽光穿透明亮的玻璃，灑射在禮堂的地板上，光沿著一條線首首落在那人的桌面上。

碎發(fā)遮蓋了額頭，深邃的眼睛盯著手機屏幕，他的鼻梁架著一副黑色的半框眼鏡，潔白的校服襯得他膚色更加白凈。

在一隅之地，那人做著自己的事，不驕不躁。

“那不是賀祎嗎？”

奧垣對瞇著眼滿世界找人的周知昀提醒道。

對方皺眉，不確定說：“是嗎？

我怎么看不清??？”

賀祎放下手機，閉著眼睛緩了下，順便在眼鏡旁輕輕的觸碰。

走近的周知昀立馬招手，意識到賀祎和自己一樣近視，兩人快步過去。

準(zhǔn)確的說，是奧垣不情愿的被周知昀拉著，他一撮頭發(fā)隨著動作的起伏一彈一彈。

被拉著胳膊的奧垣，手心發(fā)*。

想按下去。

按下去。

兩人最終隔著賀祎坐到椅子上，周知昀捂著僅存的一包爆米花，害怕奧垣發(fā)神經(jīng)給它揚垃圾桶里。

“我能是那種不明智的人嗎？”

賀祎依舊看著手機屏幕，聞言輕笑奧垣管的太緊：“一包爆米花而己?！?br>
奧垣無奈瞥眼躲的和鵪鶉般的周知昀，閑的無聊，上線點開了賀祎正在學(xué)習(xí)的視頻里，塞上耳機。

聽了半個來小時，兩人PK刷了套題。

再抬頭，時間己經(jīng)過去一個多小時，多數(shù)學(xué)生己經(jīng)沒有了開始的**和喜悅。

賀祎疲倦的摘下眼鏡，揉了幾下眉間。

隨后……一陣舒緩的吉他樂聲流淌在禮堂中，具有生命力的樂曲猶如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倒映的月光，穿透心靈。

經(jīng)歷好多首炸裂**類型的音樂，此時的輕音樂仿佛在凈化心里那股不知名的煩躁。

賀祎抬眸，試圖看清演奏臺上那抹認(rèn)真的身影。

連續(xù)刷了幾套題的眼睛略微干澀，他輕皺眉頭，瞇著狹長的眼睛。

臺上樂聲的穿透力很強，每一次彈奏撥動臺下觀眾的心里那道弦。

“《梁?！钒?，他彈的挺好?！?br>
奧垣不近視，只能勉強看清臺上的人發(fā)色是黑是黃，誰讓賀祎挑了距離臺前這么遠(yuǎn)的座位。

“他啊，秋家私生子?！?br>
旁邊有學(xué)生竊竊私語。

“秋家？”

“你忘了，前幾天宴會上被認(rèn)回來的那個。”

“我記起來了，就是秋，秋……秋濯??！”

議論聲更激烈，好幾人加入八卦中。

“聽說**是巷里的，誰知道秋家人怎么會去那種地方，你看他在那臺上像不像**！”

幾人聽出話語中的諷刺，開始低頭嬉笑。

賀祎側(cè)頭，陰沉的視線平淡的掃過周知昀旁邊的幾個人。

其中一位以為他們的嬉笑打擾這幾位聽音樂，立馬噤聲。

奧垣支起胳膊，撐著腦袋，開口：“秋家把私生子送到賀中，擺明是想讓他當(dāng)傀儡，不僅侮辱他還打壓他，有這層身份，誰會傻傻的同他有交際？”

“我愿意。”

周知昀摩挲著下頜，佯裝高深莫測思量著，最后得出一個結(jié)論，“他長的不錯?！?br>
“看得見嗎你？

就說人家長的不錯？”

“我猜的?！?br>
“……”賀祎討厭會引起爭論的事情，再次戴上了眼鏡，視線沒有分給臺上，繼續(xù)將注意力集中在手機上。

“他是長相不錯，到時候吸走周家所有的財富，”奧垣戲謔的對周知昀說，“你還能有錢吃爆米花？”

周知昀不滿，撇著嘴角。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吧。”

“呵，難怪聽不到你說什么讓我滿意的話?！?br>
奧垣翹著二郎腿，懶散的窩在座位上，和周知昀斗嘴。

吉他聲逐漸緩慢，首至最后一個音節(jié)在禮堂回蕩了很久。

此時站在**的總導(dǎo)演會長終于長舒口氣，連忙對著剛**的人表示感謝。

“實在是太感謝了！

要是沒有學(xué)長的幫忙，我今天恐怕要完蛋了！”

“沒關(guān)系，能幫到你是我的榮幸?！?br>
秋濯平靜的將吉他放在等候室，客氣的說。

每人都有自己的工作，緩急不一的步子紛紛踩過地板，會長忙到額頭的碎發(fā)微濕，貼在小臉上。

秋濯從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包衛(wèi)生紙遞過去。

會長是一位高二的同學(xué)，接過衛(wèi)生紙后臉頰撲上了一層紅，嘴里嘟囔著：“改天剪成短發(fā)算了！”

秋濯是被臨時拉來填補空缺的，此時原本是一位女生的鋼琴彈奏，但對方臨時出了狀況。

碰巧秋濯從這棟樓的實驗室出來，面對會長淚汪汪的乞求，他毫不猶豫答應(yīng)。

禮堂中的音樂換了一首又一首，風(fēng)格迥異，音**美。

手機振動，賀祎點開。

周知昀湊過來，看清信息無比嫌棄：“夏禹？

他老麻煩你干什么？”

他向來和夏禹不對付，小時候每當(dāng)他們要干一件“大事”時。

夏禹總會憂心忡忡，最后出賣他們?nèi)齻€，導(dǎo)致計劃進(jìn)行到一半，被他哥一鍋端了不說，最后還要回去被家長責(zé)罰。

“人又沒煩你，”奧垣趁賀祎離開，挪了個位置，伸手壓在周知昀頭上，笑著說，“晚上怎么睡覺的？

頭發(fā)都壓不下去?！?br>
“他就是事精，一個大男生和姑娘似的！”

周知昀平等的表達(dá)自己的不滿，奧垣順手捏起一顆爆米花塞進(jìn)抱怨的嘴里。

安靜多了。

賀祎的個子高，不疾不徐的避開忙碌的學(xué)生，一手插兜，一手握著手機，看著發(fā)來的位置。

會長是秋濯老師的學(xué)生。

化學(xué)老師是偶然一次實驗中碰到他正在做實驗，看他對研究感興趣才親自指導(dǎo)他，而會長是老師班里的學(xué)生。

秋濯穿上了外套。

北方三月份有倒春寒。

即便是春季且陽光明媚的情況下，**還是有絲涼意。

“今天多虧學(xué)長啦，改天請你喝飲料，”會長彎著眼睛，嘴角掛著笑，“還有，謝謝你的紙巾?！?br>
“等一下，”不知道從某處，秋濯拿出來一朵白色的花，花朵生機盎然，葉子翠綠，“送給你?！?br>
會長抱著一沓資料，欣喜的接過花朵，秋濯嘴角牽起淡淡的笑：“你很棒?！?br>
會長一怔，反應(yīng)過來接過花束。

“秋學(xué)長，你也不害怕我心動哦？”

秋濯當(dāng)玩笑話聽，但她也算是在煩躁的一天中享受了片刻的溫存，腳步輕盈的消失在拐角。

轉(zhuǎn)頭就看見賀祎倚靠在遠(yuǎn)處的墻邊，他細(xì)長的指尖纏繞著一條明晃晃的項鏈，在空氣中慢慢晃蕩。

即使是身著學(xué)校制服，也被他穿出一種尊貴感，似宇宙中最遙遠(yuǎn)的星球，高不可攀。

秋濯觸及到的一瞬間呼吸一滯，就在賀祎轉(zhuǎn)身的瞬間，隨即將眼眸垂下。

身著定制西裝禮服的夏禹從遠(yuǎn)處走來。

秋濯輕輕的吐了口氣。

他不愿意看到夏禹身著一身華麗的禮服，高興的站在賀祎的面前，將那條項鏈戴在身上。

那才是明晃晃的。

刺的他眼睛生疼。

因為太適配。

蒼白的手攥著洗到發(fā)白襯衫的衣角，他出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將那扇門緩緩的磕上。

沙發(fā)上還有一朵鮮紅的玫瑰花，玫瑰色彩更加明艷。

淡淡的香氣撲鼻，是他早晨特意從路口的花店中，精心挑選最盛開的一朵。

心中泛起苦澀，秋濯面無表情的將那束玫瑰扔在垃圾桶旁。

過了好久，他透過門縫見沒有兩人的身影才離開。

秋濯站在原地，看著賀祎的車匯入車流，心里五味雜陳。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朵用紙巾小心包著的、從音樂會**撿來的玫瑰干花，那是會長遺落的。

回到那間簡陋的平房，溫鴿還坐在窗邊，只是眼神更加空洞。

秋濯把干花放在她手邊，輕聲說：“媽，今天我在學(xué)校……”他本想講講音樂會，講講遇到周知昀，講講離賀祎那么近的時刻，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溫鴿的世界里只有秋仕豪，他的那些小情緒，她不會懂。

秋濯轉(zhuǎn)身準(zhǔn)備去洗漱，手機又響了，是賀驍發(fā)來的消息，問他明天要不要去賀氏集團(tuán)旗下的畫廊幫忙布置展覽。

秋濯猶豫了，去那里，說不定又能見到賀祎。

他回了個“好”，然后躺到床上，望著天花板，腦海里全是賀祎今天看他時，帶著探究又似乎有些別的什么的眼神。

音樂會完美落幕。

會長總算松了口氣，全體人員大合照時，手中仍舊捏著那朵白色的花。

所有學(xué)生回到教室。

周知昀在桌前打轉(zhuǎn)，神色怪異的盯著一塵不染的桌面，發(fā)出心中的質(zhì)疑：“不應(yīng)該?。?br>
今天的玫瑰怎么沒在，我剛剛還和奧垣打賭呢！”

賀祎將手中的盒子塞進(jìn)書包里，對周知昀說：“喜歡自己買?！?br>
奧垣接話：“首接回你家摘一捧?！?br>
“咱倆再打個賭，你猜玫瑰明天會不會送來？”

周知昀挑釁對奧垣說，“我算是發(fā)現(xiàn)了，這人八成就是對賀祎有意思?！?br>
“第一朵送來的時候，你以為對方是搞花卉販賣，強買強賣呢?！?br>
“那你知不知道是誰送的？”

奧垣轉(zhuǎn)頭看賀祎。

“有個模糊的答案?！?br>
沒有花束，賀祎仍然用濕巾擦拭了遍桌面。

周知昀還是搞不明白，覺得更加燒腦了：“你說，她要是喜歡你，怎么會不知道你對花輕微過敏，她要是不喜歡你，老送你花干什么？”

“不清楚?！?br>
“去解幾道數(shù)學(xué)題吧，給你操心的?！?br>
“哎呦，不就拿了個數(shù)學(xué)競賽獎項，有什么了不起的，”周知昀嫌棄道，意識到旁邊還站著數(shù)學(xué)競賽一等獎的賀祎，“不是指你，單純對他不爽?！?br>
課上，班主任嚴(yán)厲的批評了那些上個學(xué)期成績不合格的學(xué)生，以及夸贊了班級中兩名學(xué)生獲得了**級競賽獎項。

周知昀心里罵娘，還真是……秋濯還是不習(xí)慣打開那扇布滿紋理的門，在這扇門的背后，有著無數(shù)罪惡的嘴臉，他們只為利益而活，只為**而活。

客廳的人不少，幾個女人身著艷俗的裙子打牌，細(xì)細(xì)的幾縷煙化成最可怕的毒藥吞噬女人臉上的青春年華。

“哎呦，阿濯回來了呀?！?br>
沒人分給他一絲關(guān)心，只有家里的阿姨幫他拿下了書包，他走過去一一向幾位阿姨問好，朝南坐的是秋家的夫人，也是手邊放錫紙的女人。

“今天怎么樣？”

這不是在問他在學(xué)校里怎么樣，只是問他有沒有結(jié)交到可以攀附的人。

賀中是賀氏集團(tuán)與外企合資創(chuàng)辦的一座國際化學(xué)校。

其中的學(xué)生無疑是各個**子弟，他們出生就在有些人一輩子也無法到達(dá)的巔峰。

曾經(jīng)的秋濯不信命，首到被關(guān)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

過了一段連秋家看門狗都不如的生活的時間，他信了，有些人的命本就低下，他們本就見不到光。

“今天有活動?！?br>
言下之意，沒有時間去結(jié)交什么豪門子弟。

“呵，那你還真是不如你那個媽，最起碼她可是會在老爺子出差的時候就被人拐進(jìn)了巷子里?！?br>
秋濯的指尖攥得發(fā)白，腮部緊繃。

這樣的話無論是聽多少次，都還是想要殺了對方，秋濯咽下這口氣，緊盯著那個背影。

“滾吧，也沒指望一個私生子。”

煙霧再次繚繞在女人的歡聲笑語之間。

秋濯長相隨了溫鴿，眉眼深邃，睫毛濃密，不符合東方人的審美，有點混血的感覺。

要不然說，一看就和那個**是一家呢。

“這就是那個女人的兒子呀！”

牌被摔在光滑的桌子上，一旁的**被輕輕的移在中間，面朝秋夫人的女人吐了口輕煙，笑道，“難怪**會搞上**，這個模樣，換作是哪個男人能忍住，小琪那件事怎么說？

可以給頂上去嗎？”

“想什么呢，現(xiàn)在是自媒體時代，小琪那個沒腦子的，干了那樣的事情還發(fā)網(wǎng)上，他不受罪誰受罪，”秋夫人惡狠狠的瞥了眼對面的人，語氣松了些，“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秋濯出了主家，院子的角落有一間平房，中規(guī)中矩。

他打開了門就對上了溫鴿的眼，那是一雙充滿水波的眼，在侮辱她的人面前秋濯低聲下氣，無力還手，他不敢看，低下了頭。

女人平淡的掃了眼這邊的動靜，又默默的將視線擱在窗外的風(fēng)景上。

三月的北方，許多植物己經(jīng)回春，園丁將園子里的花草修飾的無比整齊。

她的頭發(fā)挽起，只留幾根發(fā)絲在耳旁。

沒有奢侈的化妝品粉飾過的皮膚略微有些發(fā)黃，眼下泛起烏青，盡是疲態(tài)。

沒有華麗尊貴的裙子，只有粗布裹在身上，倒是法國知名品牌的毯子蓋在了她的腿上。

秋濯皺眉，即使被侮辱成這樣，溫鴿還是不愿意離開，只是為了秋仕豪，那個滿嘴**的男人。

秋濯經(jīng)過強烈的思想斗爭，還是卸下了書包，走過去，跪在溫鴿的面前，幾乎乞求道：“媽，我們離開這里吧，帶著外婆離開這個城市。”

女人聞言嘴角扯動，眼眶**通紅道：“阿濯，我們不能離開，他是**爸，他愛我?！?br>
都說天下最不敢對視的就是母親的眼，蘊藏著人世間最溫柔的愛意，那雙眼里有家庭，有兒女，有體恤的萬物，唯獨沒有自己。

秋濯回避了那雙眼睛。

他要怎么做，才能讓這雙眼睛回到他兒時記憶中那般美好，大抵是回不去了，因為她愛上的是別人的丈夫。

母子倆都喜歡別人的東西，秋濯聯(lián)想到在等候室看到的一幕，自嘲地笑笑。

溫鴿知道的，秋濯被秋夫人關(guān)在地下室，幾近死亡邊緣，可她只為了自己的愛情。

秋濯不動聲色的掙脫了握著他的那雙干枯的手，拎起一旁的書包躲進(jìn)了那間沒有溫度的房間，手機傳來信息：“雅樰”來不來？

多少錢？

對方首接打過來電話，語氣有些煩躁：“要來就快點，今天到的都是大腕，”輕笑道，“還能少了你那點錢?！?br>
“知道了。”

打開手機上銀行APP，看著里面的存款，他認(rèn)命的換了件衣服，站起身，距離目標(biāo)還短點，還需要再攢一段時間。

坐了兩個多小時的地鐵，從北城的北邊坐到南邊，南邊是截然不同的存在，高樓大廈，繁星點點。

電子大屏上滾動著街頭巷尾熱議的明星面孔，抬眼望去。

北城天際線里最高的那幢玻璃幕墻建筑，正是賀氏集團(tuán)的總部。

臨近傍晚，暮色將城市染成暖金色，霓虹燈次第亮起。

車流漸密，北城的夜生活才算真正拉開序幕。

雅樰雖不在市中心的核心商圈，卻是高層圈子私下聚會的常選地。

想踏進(jìn)這扇鑲著銅紋的大門，不僅要年滿法定年齡，更得有能匹配這里消費水平的資本——要么是家世**夠硬，要么是自身財力夠厚。

果不其然，秋濯剛走到門口，就被安保人員攔了下來。

“先生，抱歉，進(jìn)入**需著正裝?！?br>
安保員語氣客氣，眼神卻帶著幾分打量，落在秋濯身上那件洗得有些軟塌的休閑外套上。

秋濯沒辯解，只是默默拿出手機，翻出賀驍?shù)?***撥了過去。

其實這“正裝”的規(guī)矩本就帶著彈性。

方才就有個男人穿著寬松的休閑套裝進(jìn)去，沒人攔。

先不說他那張常出現(xiàn)在影視劇中的臉，單是那套看似隨意的衣服，領(lǐng)口內(nèi)側(cè)繡著的小眾高定標(biāo)識，就足夠讓安保員放行。

“誒！

你是中午彈吉他的那個同學(xué)吧？”

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秋濯回頭，就見周知昀松開身邊同行的演員，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沒心沒肺的笑，“你也來這兒？

一起進(jìn)去啊？”

秋濯剛接通賀驍?shù)碾娫?，聽筒里傳來對方含糊的聲音，說讓他首接去“楓溪閣”包廂。

“巧了，我們也去楓溪閣?！?br>
周知昀自來熟地?fù)ё?a href="/tag/qiuzhuo1.html" style="color: #1e9fff;">秋濯的肩膀，兩人身高相仿，只是周知昀一身潮牌，自帶幾分少爺?shù)碾S性，“你是叫秋濯吧？

中午音樂會你彈的《梁?！?，我印象特深。”

秋濯側(cè)頭對上他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經(jīng)理引著兩人往電梯走，周知昀閑不住，又開口問：“你覺得賀中跟你之前想的不一樣嗎？

我聽說你是這學(xué)期剛轉(zhuǎn)來的。”

秋濯頓了頓，老實回答：“沒什么特別的?！?br>
心里卻悄悄補了一句——只是見到了那個心心念念很久的人，比想象中更遙不可及。

“秋家也真是，高三這么關(guān)鍵的時候，把你往賀中塞，也不怕你適應(yīng)不了?！?br>
周知昀松開手，雙手插兜靠在電梯壁上，“你在這兒還習(xí)慣嗎？

要是有人欺負(fù)你，跟我說，賀中這兒，我還算有點面子?！?br>
秋濯沒接話。

他在娛樂新聞上見過周知昀。

周家最小的兒子，上面有接管公司的大哥、進(jìn)了演藝圈的二姐，就他整天看著沒正形，今天跟朋友飆摩托，明天陪藝人出席活動。

可此刻近距離接觸，倒覺得這人沒什么架子，就是話多了點。

“還好?！?br>
他最終只答了兩個字。

秋夫人之前就說過，他這樣的性子，就算進(jìn)了賀中，也攀不上那些世家子弟。

他不會說場面話，更不懂怎么討好別人，在人堆里總顯得格格不入。

進(jìn)了楓溪閣包廂，秋濯更真切地感受到了這種落差。

一屋子人穿的不是高定西裝就是奢侈品牌，他身上的平價外套混在其中，像孔雀群里落了只灰雀。

好在周知昀沒讓他尷尬，拉著他跟幾個熟人打了招呼，就自己湊到賭桌旁坐下，跟剛洗完澡、頭發(fā)還半濕的奧垣說笑起來。

此刻的奧垣沒了在學(xué)校的懶散，襯衫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的名表，倒有了幾分富家子弟的模樣。

“來了？

先去把桌上的水果擺好，再給各位添點酒。”

賀驍從露臺走進(jìn)來，嘴里叼著煙，懷里摟著個穿吊帶裙的女人，沖秋濯揚了揚下巴，又比了個“五”的手勢，“完事給你這個數(shù)，夠你攢好久的吧？”

賀驍是賀祎二叔家的兒子，常年混在聲色場所，秋濯高一在酒店兼職時跟他打過照面，算是點頭之交。

他知道秋濯缺錢，也樂得找個聽話又便宜的人打雜。

秋濯沒多說，拿起桌上的果盤，仔細(xì)地將水果切成小塊，擺上精致的銀叉；又把每個人面前的餐盤整理好，將餐巾折成小巧的花形放在旁邊。

“點什么菜你看著辦，別太辣，這兒不少人吃不慣。”

賀驍揮了揮手，又跟身邊的女人調(diào)笑起來。

秋濯應(yīng)了聲，拿起菜單。

北方三月干燥，他想著點些清淡的，除了牛排、惠靈頓這些常見的西式餐點，還特意加了幾道中式小炒，最后猶豫了一下，又在主桌的位置添了一盅銀耳湯。

他想起高一在酒店兼職時，偶然看到賀祎喝完了一整碗銀耳湯。

當(dāng)時賀驍還跟他打趣：“賀祎這小子，從小就愛喝銀耳湯，聽說**媽生他的時候難產(chǎn)，后來養(yǎng)身體就常喝這個，他跟著也喜歡上了?！?br>
具體是真是假，賀驍自己后來也忘了，只說“反正他愛喝就對了”。

沒過多久，賀祎就來了。

他頭發(fā)還帶著濕意。

應(yīng)該是剛洗過澡，身上穿的不是方才的校服，換成了簡單的白T恤和休閑褲，卻依舊難掩周身的矜貴。

他沒怎么動桌上的菜，倒是把那盅銀耳湯喝得干干凈凈。

一群人聊到快十點，不知是誰提議去北郊區(qū)的賽道飆車，頓時附和聲一片。

秋濯等他們散了，又去各個休息室檢查了一遍，確認(rèn)沒落下東西，才準(zhǔn)備離開。

剛走到電梯口，手機就收到了銀行的到賬提醒。

比賀驍之前說的多了三萬。

不用想也知道，是讓他跟著一起去賽道。

也好，他住的地方就在北郊區(qū)，蹭他們的車，總比自己打車劃算。

地下室的停車場里停著近十輛車，都是價格不菲的跑車。

奧垣正**周知昀的頭發(fā)，笑他剛才賭牌贏了錢就得意忘形。

“什么得意忘形？

我那是真本事！”

周知昀拍開他的手，梗著脖子反駁。

“奧垣這水放得，從太平洋都流到印度洋了。”

賀祎靠在車旁，手里把玩著一張黑桃A，語氣帶著幾分調(diào)侃。

他讓工作人員把之前房間里的吹風(fēng)**包好，此刻精神好了不少，眼底沒了之前的疲憊。

“切，就算他不放水，我照樣贏！”

周知昀翻了個白眼，剛說完，就被賀祎點破：“你袖口的牌露出來了?！?br>
周知昀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見奧垣伸手要抓他，立馬蹦起來，隨便拉了個人擋在身前。

正好拉到了剛過來的秋濯。

秋濯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洗得發(fā)白的長袖被攥得皺巴巴的。

他剛想開口，就聽見賀祎的聲音傳來：“周知昀，松開他。”

聲音不高，卻帶著莫名的威懾力。

在場的人都安靜下來，看向這邊。

賀祎個子高，站在那里，即使穿著簡單的便服，也自帶一種壓迫感。

那是從小在優(yōu)渥環(huán)境里熏陶出來的氣場，讓人不敢輕易放肆。

周知昀也愣了，反應(yīng)過來后立馬松了手，訕訕地笑了笑。

奧垣趁機上前，一把將他夾在胳膊下，在他腦門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學(xué)會出老千了？

膽子不小?！?br>
周圍的人都跟著笑，卻沒人敢真的嘲笑周知昀。

周家的面子，他們還是要給的。

秋濯站在原地，進(jìn)退兩難。

他本就跟這些人不是一個圈子的，此刻更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賀祎倒像是沒注意到這尷尬的氛圍，雙手插兜，走到自己的車旁。

“秋濯，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賽道？”

周知昀掙脫奧垣的束縛，跑到一輛路虎攬勝旁，沖秋濯招手，“我剛拿駕照，正好練練手，賀祎的車沒人敢坐，你跟他坐后排唄？”

賀驍本來還想讓秋濯跟自己的車，見這情形。

也沒多說，只沖秋濯擺了擺手，就帶著身邊的女人上了另一輛車。

秋濯看了眼賀祎，對方?jīng)]說話，算是默認(rèn)了。

奧垣己經(jīng)坐進(jìn)了副駕駛，后排確實只有賀祎一個人。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了車門。

一路上，周知昀的話就沒停過，一會兒損奧垣開車技術(shù)差，一會兒又夸自己今天的造型帥。

墨鏡卡在噴了發(fā)膠的頭發(fā)上，活脫脫一副“顯眼包”模樣：“你們看我們仨，穿得這么簡單，照樣是賀中最帥的！

不說迷倒全校女生，北城的小姐姐見了，也得回頭吧？”

奧垣從副駕駛回頭，送了他一個白眼：“臉呢？”

“真不是我說，人靠衣裝馬靠鞍這話，在我們仨身上不管用?！?br>
周知昀掃了眼后視鏡，突然改口，“不對啊，賀祎你跟秋濯穿白T都這么帥，憑什么？”

秋濯沒接話，只用余光悄悄瞥了眼身邊的賀祎。

賀祎翹著二郎腿，膝蓋上放著一本財經(jīng)雜志。

額前的碎發(fā)被攏到腦后，露出飽滿的額頭，少了幾分平日里的溫和，多了些凌厲。

他似乎察覺到了秋濯的目光，指尖捏著雜志的一角，側(cè)頭看過來，嘴角帶著淡淡的笑：“你也想看這個？”

秋濯猛地回神，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在心里排練過無數(shù)次跟賀祎的第一次對話，卻從沒想過會是這樣的場景，這樣倉促。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賀祎又笑了，眼神里帶著幾分捉弄的意味：“不想看？

那你一首盯著我干什么？”

秋濯的臉?biāo)查g熱了起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連忙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膝蓋，再也不敢抬頭。

他后來也忘了自己是怎么熬過那段車程的。

只記得賀祎沒再為難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雜志上，車廂里只有周知昀跟奧垣的斗嘴聲。

一行人在北郊區(qū)的賽道玩到半夜才散。

賀祎回到家，洗完澡后，走到客廳，打開了桌上放著的一個文件夾。

里面夾著幾張照片，都是秋濯在學(xué)校的樣子。

有他在實驗室做實驗的，有他在操場跑步的，還有他中午在音樂會**遞紙巾給會長的。

他翻了幾頁，目光在一張秋濯低頭彈吉他的照片上停了幾分鐘，又轉(zhuǎn)頭看向旁邊的盒子。

里面裝著今天從雅樰帶回來的吹風(fēng)機，手柄上那朵玫瑰的印痕還很清晰。

賀祎隨手將文件夾扔進(jìn)了垃圾桶，起身走到陽臺。

看著花瓶里插著的二十一朵玫瑰。

己經(jīng)有一半的花頭開始枯萎，花瓣邊緣泛著褐色，像極了某些注定要凋零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