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剛過，市立博物館的警報聲像被掐住喉嚨的巨獸，突然撕裂了老城的靜謐。

巡邏守衛(wèi)張誠攥著**的手心全是汗，夜視儀里的展廳扭曲成墨綠色的迷宮。

他明明十分鐘前才檢查過西翼的"近代音樂史"展區(qū)，此刻那片區(qū)域的玻璃穹頂下，卻飄著一團肉眼可見的白氣——不是中央空調(diào)故障的霧，是帶著冰碴兒的、能在大理石地面凝出霜花的寒氣。

"西翼...西翼有異常。

"他對著對講機嘶啞地喊，靴底碾過地面的霜層，發(fā)出細碎的"咯吱"聲。

展廳中央的展臺空著，本該陳列其中的十九世紀留聲機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個半人高的冰雕。

不是工匠雕琢的冰雕。

那東西裹著件灰藍色的絨布長裙，裙擺被凍得像展開的蝶翼，邊緣還凝著細碎的冰晶。

冰里凍著個年輕女人，側(cè)臉抵著冰面，睫毛上結(jié)著霜花，唇角卻微微上揚，像是正哼著不成調(diào)的歌。

最詭異的是她的姿勢——雙臂環(huán)在胸前，手指還保持著捻起裙角的弧度，仿佛是在跳舞時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

"活...活的？

"另一個守衛(wèi)的聲音發(fā)顫，**頂端的強光掃過冰雕，冰面折射出冷光，照得女人頸間的銀鏈一閃而過。

那鏈子墜著枚海螺吊墜，在冰層里依然泛著溫潤的光。

就在這時，展廳入口傳來皮鞋踏過地面的聲音。

不是守衛(wèi)的膠鞋，是**的牛津鞋底敲擊大理石的脆響，三記一組，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節(jié)奏。

"把燈打開。

"男聲很淡，卻像塊冰投入滾水，瞬間壓下了守衛(wèi)們的慌亂。

張誠下意識按開墻邊的應急燈，暖黃的光線潑灑開來，他才看清來人——為首的是個穿深灰風衣的中年男人，肩章上別著銀質(zhì)探徽，是市局特偵隊的廖建雄探長。

他身后跟著西個人，三男一女，氣質(zhì)卻和博物館的肅穆格格不入。

走在廖建雄身側(cè)的女生最先動。

她穿件亮**的連帽衛(wèi)衣，**上還別著個毛絨魚尾巴掛件，在一眾深色外套里像團跳躍的光。

她沒戴手套，徑首走到冰雕前蹲下身，指尖懸在冰面上方?jīng)]敢碰，眼睛卻亮得驚人："體溫零下十七度，沒有生命體征，但..."她忽然頓住，轉(zhuǎn)頭看向身后的銀發(fā)男人："穆乘風，你看她的手腕。

"被點名的男人緩步上前。

他身形很高，銀灰色的短發(fā)在暖光下泛著冷調(diào)，額前碎發(fā)垂下來，遮住了左眼眉骨處的一道淺疤。

他沒看冰雕，先從風衣內(nèi)袋掏出塊老式懷表——黃銅表殼，表盤上刻著纏枝紋，打開時發(fā)出"咔嗒"一聲輕響。

"時間殘留異常。

"他聲音比廖建雄更冷，指尖掠過冰雕底座，那里的空氣突然凝出細小白霧，霧里浮著淡藍色的光帶，像被凍住的螢火蟲。

"死亡時間至少在六小時前，但結(jié)冰時間不超過西十分鐘。

""不可能！

"張誠脫口而出，"我們每小時巡邏一次，十點檢查時這里絕對沒人！

""所以叫異常。

"黃衣女生眨了眨眼，突然清了清嗓子。

她沒說什么安慰的話，只是輕輕哼起了調(diào)子——不是流行歌，是段很古老的旋律，像海邊漁民哼的號子，又帶著點搖籃曲的溫柔。

奇妙的事情發(fā)生了。

原本攥著**、呼吸急促的守衛(wèi)們，肩膀慢慢放松下來，張誠發(fā)現(xiàn)自己緊繃的下頜線竟不自覺地松開了，連展廳里的寒氣似乎都沒那么刺骨了。

他愣愣地看著那女生，她哼歌時眼角那顆淡紅色的淚痣，好像在光下輕輕閃了閃。

"蘇瑤，別亂用能力。

"廖建雄低聲提醒。

叫蘇瑤的女生吐了吐舌頭，立刻收了聲："知道啦廖隊，就是看他們抖得像篩子，幫著緩口氣嘛。

"她站起身時沒站穩(wěn)，手背不小心擦過了冰雕的裙角。

就在皮膚碰到冰面的瞬間，一陣尖銳的刺痛突然扎進眼角。

蘇瑤猛地捂住眼，淚痣的位置像被冰錐刺了下，疼得她倒抽冷氣。

她明明沒碰到冰，那寒意卻順著皮膚鉆進血管，腦子里閃過片模糊的藍——不是展廳的燈光，是更深、更冷的藍，像...像深海里的光。

"怎么了？

"穆乘風的聲音就在耳邊。

蘇瑤抬頭時撞進他的視線，他的瞳孔是很淺的灰藍色，像結(jié)了薄冰的湖。

她這才發(fā)現(xiàn)他離得很近，風衣上帶著室外的寒氣，混著點淡淡的松木香。

"沒事。

"她趕緊移開視線，揉了揉眼角，"可能風吹著了。

"穆乘風沒再追問，轉(zhuǎn)身走向展廳東側(cè)的通風口。

他抬手按在通風管上，銀灰色的發(fā)絲突然輕輕飄動起來——不是因為風，蘇瑤看見他指尖凝出細冰晶，順著管道縫隙鉆進去，很快又退回來，冰晶尖端沾著點銀灰色的粉末。

"可靈。

"他朝身后喊了聲。

隊伍里那個扎高馬尾的女生立刻上前。

她穿件便于活動的黑色工裝褲，背上背著個長條形的帆布包，拉開拉鏈時露出半截銀光閃閃的箭身。

"月光石箭頭檢測到異能殘留。

"她聲音清脆，從包里拿出個巴掌大的金屬檢測儀，探頭貼近通風口，儀器屏幕立刻跳成幽藍色，"是水系，但帶著時間系的波動——和上次鐘表匠案的殘留很像。

""又是時間異能者？

"隊伍里最高壯的男生皺起眉。

他叫林海洋，穿件軍綠色外套，手一首按在腰側(cè)的皮質(zhì)護符上——那護符是塊深棕色的木牌，刻著看不懂的紋路，據(jù)說是***給的護身符。

他走到冰雕旁，手掌貼在地面，展廳角落的大理石突然輕微隆起，形成半人高的土墻，"先把這里和其他展區(qū)隔開，寒氣在擴散。

"蘇瑤重新蹲回冰雕前，這次沒敢再碰冰面。

她仔細看冰里女人的臉，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左耳垂有個細小的耳洞，里面還塞著半枚銀色耳釘。

最讓她在意的是女人的手指——右手食指第二節(jié)有道淺淺的疤痕，和自己指節(jié)上那道小時候被貝殼劃破的疤，幾乎一模一樣。

"她的裙子..."蘇瑤忽然開口，"是藍調(diào)去年冬天的限量款，全市只有三家店賣過。

"廖建雄走過來："你認識？

""我表姐在那家店當?shù)觊L。

"蘇瑤指尖點了點冰雕的裙擺，"這裙子后腰有個隱形口袋，用來放隨身耳機的，你看這里——"她指著冰面下的一處凸起，"她口袋里好像有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