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帶著夏末的余溫，吹散了海城的梅雨季。

蘇晚抱著一摞剛領(lǐng)的教材，穿梭在熙熙攘攘的校園里，心里既有對新學期的期待，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那個雨天在書店遇到的男人，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漣漪散去后，便再無蹤跡。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偶爾在整理書架時，對著那本《天體演化史》出神，想起他清冽的聲音和干凈的手指。

“蘇晚！

這邊！”

室友林薇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蘇晚抬頭，看見林薇正站在一棟教學樓的門口朝她揮手，身邊還圍著幾個同班同學。

“快點，第一堂就是系里新開的跨學科選修課，聽說老師特別厲害，還是個年輕帥哥呢！”

林薇擠眉弄眼地說，語氣里滿是好奇。

蘇晚笑了笑，加快腳步走過去。

跨學科選修課是學校新推出的項目，她選了“科學與人文的對話”，想著能拓寬些視野。

教室里己經(jīng)坐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著。

蘇晚和林薇找了個中間的位置坐下，剛把教材放好，講臺方向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了過去。

一個穿著淺灰色襯衫的男人走上講臺，手里拿著一個薄薄的文件夾。

他側(cè)身對著投影幕布，正在調(diào)試電腦，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和利落的肩線。

蘇晚的心跳，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驟然漏了一拍。

是他。

那個雨天在“南風書店”里扶住她的男人。

他似乎清減了些，額前的碎發(fā)打理得整齊，少了幾分雨天的狼狽，多了幾分沉靜的氣場。

但那雙眼睛，依舊深邃清澈，只是此刻透過鏡片看過來時，帶著一種疏離的審視感，像是在觀察實驗數(shù)據(jù)般，平靜地掃過臺下的學生。

“大家好，我是這門課的講師，陸知珩?！?br>
他開口說話，聲音比雨天時更清晰些，帶著麥克風輕微的電流聲，卻依舊是那種清冽的質(zhì)感，像冰泉流過石澗，瞬間撫平了教室里的嘈雜。

陸知珩……蘇晚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指尖微微蜷縮起來。

原來他叫陸知珩。

原來他不僅是物理學者，還是這所大學的講師。

這突如其來的重逢，讓她有些措手不及，臉頰又開始發(fā)燙。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假裝翻看教材，眼角的余光卻忍不住一次次瞟向講臺。

陸知珩正在介紹課程大綱，語速平穩(wěn)，邏輯清晰，偶爾會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公式，動作干脆利落。

他似乎完全不記得她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和在其他學生身上并無二致，短暫、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也是，蘇晚心里掠過一絲失落。

不過是一面之緣，他大概早就忘了那個在書店里笨手笨腳差點摔倒的女生。

“……這門課會涉及物理學、哲學、文學等多個領(lǐng)域的交叉，”陸知珩的聲音繼續(xù)傳來，“希望大家能打破學科壁壘，找到不同知識體系間的共通之處?！?br>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臺下：“有沒有同學想先談?wù)?，你理解中的‘科學’與‘人文’，是什么關(guān)系？”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隨即有人舉起了手。

蘇晚卻還沒從重逢的怔忡中回過神，手指無意識地**教材的塑封，心里亂糟糟的。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目光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講臺。

陸知珩站在那里，從容、冷靜，像一個精準運行的坐標系，而她，像是誤入這個坐標系的一點，突兀又慌亂。

“蘇晚？”

忽然，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薇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發(fā)什么呆呢？

你看陸老師好像在看你哎?！?br>
蘇晚猛地抬頭，果然對上了陸知珩的目光。

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仿佛在等待她的答案。

周圍同學的目光也紛紛投了過來，帶著好奇和探究。

蘇晚的心跳瞬間加速，大腦一片空白。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陽光透過窗戶，在他襯衫的紐扣上折射出一點細碎的光，晃得她有些睜不開眼。

這個在***冷靜自持的陸知珩，和那個雨天里溫和提醒她“找梯子”的男人，重疊又分離。

她該怎么回應(yīng)？

說自己其實見過他？

還是像個普通學生一樣，認真回答這個問題？

蘇晚深吸了一口氣，指尖微微顫抖著，緩緩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