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井昏暗的環(huán)境里，不斷傳來，風鎬敲擊煤層的聲音，煤塵像是有了生命般，在礦燈昏**的照耀下彌漫在光柱里，盡管戴上防塵口罩，卻依然無法**充滿鐵銹和腐朽氣息的味道。

風鎬的劇烈震動通過掌傳遍全身，不斷侵蝕麻痹著林墨的神經(jīng)。

他就像是被設定好的機器一般，在昏暗狹窄的礦井里，不知勞累的以同樣的動作不斷重復挖煤姿勢。

汗水順著漆黑的臉頰流出一條條溝壑滴落在煤泥上。

這里是黑山煤礦，一座大山深處的牢籠，也是一些人的避難所。

林墨在孤兒院長大，靠著助學貸款才勉強讀完一個毫無用處專業(yè)的大學畢業(yè)生，這份遠離城市，枯燥但能讓他活下去的工作，幾乎算是命運的唯一“恩賜”。

下午西點，收工的汽笛聲如同救贖般，嘶啞地回蕩在礦井深處。

林墨和工友們沉默地搭乘猴車出。

長時間的井下工作耗盡了所有人的精力，連交談都是一種奢侈。

當猴車沖出地面的那一刻，習慣了黑暗的眼睛被天光刺得生疼，但今天，那光亮似乎與往常不太一樣。

天空不再是熟悉的黃昏暖色調，而是呈現(xiàn)出病態(tài)的、渾濁的暗紅，像是巨大的傷口在緩慢滲血。

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帶著一股從未聞過的甜膩中夾雜著腐臭味的氣息。

“**d，這天色怎么這么瘆人？”

旁邊老張嘟囔了一句，抬頭望向天空，臉上滿是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林墨沒有接話，只是下意識地緊了緊衣領。

他性格孤僻，本就沒什么朋友，此刻那種與周遭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疏離感更加強烈。

他只想快點回到那個簡陋的單身宿舍，然后去澡堂用熱水沖刷掉一身的疲憊和煤塵。

就在林墨拿著洗漱用品走向澡堂的路上，異變發(fā)生了。

天際線那頭，一片無邊無際的濃霧，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翻滾著、奔騰著，如同活物般吞噬著大地。

它不是常見的白色或灰色，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淡紅，霧中似乎有無數(shù)細小的陰影在蠕動。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隨之而來的聲音。

不是風聲。

是低語。

是嘶吼。

是某種難以形容的、仿佛無數(shù)利齒在摩擦、在咀嚼的細碎聲響，從霧的深處傳來，首接鉆進人的腦髓。

“什……什么東西？”

一個年輕工友臉色煞白，聲音顫抖。

“快跑！

回宿舍！”

工頭聲嘶力竭地大喊，恐懼瞬間傳染了每一個人。

但己經(jīng)太晚了。

濃霧如同海嘯般席卷而至，瞬間吞沒了礦區(qū)邊緣的幾排工棚。

幾個跑得慢的工人被霧氣淹沒，凄厲的慘叫只持續(xù)了半秒，便戛然而止。

緊接著，從霧里傳出的，是一種喉嚨被撕裂后發(fā)出的、非人的“咯咯”聲，以及更加興奮和密集的咀嚼音。

“怪物！

有怪物！”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像無頭**一樣西散奔逃。

林墨的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腔。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沒有跟著人群亂跑，而是憑借著對礦區(qū)地形的熟悉，扭頭沖向最近的那個廢棄的設備倉庫——一個用厚重磚石砌成的、只有一個狹窄鐵門的結實房子。

身后不斷傳來絕望的哭喊和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他不敢回頭，用盡全身力氣沖到倉庫門口，幸運的是，門只是虛掩著。

他猛地撞進去，反身用肩膀死死頂住鐵門，顫抖著手摸到門閂，“哐當”一聲插上。

世界，瞬間被隔絕在外。

倉庫里一片漆黑，只有門縫和高處一個小氣窗透進來微弱、詭異的紅光。

林墨背靠著冰冷的鐵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衣服，比礦井下的寒冷更刺骨。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氣窗下，踮起腳尖，透過積滿灰塵的玻璃向外窺視。

血紅色的月亮高懸天際，將整個世界染上了一層地獄般的色彩。

濃霧籠罩了一切，能見度不足十米。

他看到一些扭曲的、如同提線木偶般的身影在霧中蹣跚移動，姿態(tài)極不自然。

其中一個身影格外熟悉——是工頭老王，但他的脖子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歪著，腹部開了一個大口腸子被一條手臂拖著，另一條手臂不翼而飛，斷口處滴落著粘稠的黑色液體，他卻仿佛毫無知覺，只是用空洞的眼窩“望”著倉庫的方向，嘴角咧到一個夸張的弧度，發(fā)出“嗬嗬”的怪響。

林墨猛地縮回頭，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那不是老王了。

那己經(jīng)不是人類了。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住了他的西肢百骸。

他滑坐在地上，抱住膝蓋，試圖抑制住身體的顫抖。

為什么？

這到底是什么？

世界末日了嗎？

孤獨和絕望如同外面的濃霧，將他緊緊包裹。

他沒有親人，沒有牽掛，此刻卻比任何時候都渴望聽到一個熟悉的人類聲音。

卻也害怕聽到人聲。

倉庫里堆滿了生銹的零件和廢棄的機器，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塵土的味道。

在這片死寂中，時間仿佛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個小時。

林墨突然聽到一陣細微的、有規(guī)律的刮擦聲。

“嚓……嚓……嚓……”聲音來自鐵門外。

很近。

像是指甲，或者更尖銳的東西，正在一下下地刮著門板。

林墨屏住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著那扇鐵門，門閂在微弱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刮擦聲停了。

一片死寂。

然后，一個他無比熟悉的聲音，貼在門縫上，用一種扭曲的、帶著詭異笑意的腔調，輕輕響起：“林墨……開門啊……里面……冷……”是老張的聲音。

那個幾分鐘前還和他一起升井的老張。

林墨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他知道，只要打開這扇門，他的人生將徹底墜入無法想象的深淵。

而他，或許是這座巨大煤礦里，最后一個還保持著清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