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界,青嵐宗,碎**。
時值晌午,日頭毒得很,曬得靈田里那些半蔫不蔫的低階禾苗都耷拉著腦袋。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經(jīng)年不散的、混合了靈獸糞便和腐植土的獨特氣味,這便是碎**的“道韻”。
張偉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掛滿汗珠,肩頭壓著一根光溜溜的扁擔,兩頭掛著沉甸甸的糞桶,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田埂上走著。
扁擔吱呀作響,配合著他嘴里不成調(diào)的哼哼,成了這午后峰谷里唯一的噪音。
“修行十年煉氣二,不如老農(nóng)把地犁…王師兄昨日又破境,李師姐云雨訣俊俏無敵…俺老張啥時候能換個活兒計…”他嘀嘀咕咕,倒不是怨天尤人,純粹是累極了打發(fā)時間。
這“漏靈根”著實坑人,吸納十成天地靈氣,九成九都存不住,修行慢如龜爬,十年苦功抵不過旁人一年。
宗門雖未棄他,卻也只打發(fā)到這靈氣最稀薄、活兒最腌臜的碎**后勤處,做個“靈田肥務專員”,說人話就是——挑大糞的。
正想著是先把東頭那畦紫云稻澆了,還是先去西邊給青玉筍追肥,忽覺頭頂光線猛地一暗,一股惡風毫無征兆地從九天之上壓將下來!
這感覺,張偉太熟了!
他這倒霉體質(zhì),堪稱“人形災禍吸引器”,走路被鳥屎砸頭、打坐被風吹斷樹枝驚擾、好不容易攢點靈石買顆丹藥還八成是過期的。
無數(shù)次血淚教訓,讓他練就了一套近乎本能的保命反應——哪里看起來最安全、最不可能被波及?
答案是:最腌臗之地!
說時遲那時快,張偉甚至沒抬頭看清來的是何物,肩頭一聳卸掉扁擔,糞桶嘩啦倒地也顧不得了,一個極其熟練的懶驢打滾,帶著一身汗臭和些許濺上的糞點子,精準無比地撲向旁邊那積肥用的大土坑。
“轟隆——!?。 ?br>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幾乎撕裂他的耳膜!
整個碎**地動山搖!
土石碎屑如雨點般噼里啪啦砸落,剛剛他站立的地方,被一道熾烈燃燒的黑影砸出個丈許方圓的深坑,灼熱的氣浪裹挾著難以言喻的焦糊味和…嗯…被瞬間高溫炙烤的糞肥特有的怪味,彌漫開來。
峰上頓時一片雞飛狗跳,幾道劍光慌亂地從各處升起,在空中無頭**般亂竄,夾雜著弟子們驚惶的呼喊。
張偉被震得七葷八素,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耳鳴不止。
他晃了晃腦袋,抖落滿頭的灰土和幾根爛草屑,心有余悸地從土坑邊沿探出半個腦袋。
深坑中心,煙塵稍散,露出一件扭曲焦黑的物事。
非金非鐵,形狀極其怪異,像是某種巨大造物撕裂下來的一角,表面還殘留著些許未曾熄滅的幽藍電弧,偶爾噼啪一下,閃爍出從未見過的復雜符文痕跡,明明滅滅,透著一股子邪性。
“天…天降隕鐵?”
張偉眼睛一亮,暫時忘了害怕。
宗門典籍里有記載,天外隕鐵多是煉器的上好材料,偶有蘊含奇異力量的,更是價值連城。
“這玩意兒…看著就不一般!
**上去,怎么不得換他個十塊八塊下品靈石?
說不定還能換個一瓶像樣的聚氣丹?”
貪念一起,膽子也壯了幾分。
他西下張望,見空中的師兄師姐們似乎也被更大的變故吸引了注意力(遠處天際傳來沉悶的轟鳴和令人心悸的法則波動),并未立刻下來查看這“隕鐵”。
機不可失!
張偉手腳并用爬出糞坑,溜下深坑,湊近那仍在散發(fā)著高溫和微弱電弧的“天外來客”。
越是靠近,越是覺得那閃爍的符文看得人頭暈目眩,腦子發(fā)脹。
“真是件寶貝!”
他**手,試著想將其整個搬起,卻發(fā)現(xiàn)沉重無比,紋絲不動。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從那扭曲主體的邊緣,掰下一小塊巴掌大小、邊緣銳利的焦黑金屬片,又從那主體旁,摳出一枚鴿卵大小、通體漆黑、毫無光澤、入手冰涼的圓石。
將兩樣東西胡亂塞進懷里,金屬片的邊緣甚至劃破了他的粗布衣衫,冰涼的觸感激得他一哆嗦。
他正琢磨著是現(xiàn)在就去上報領賞,還是等風頭過去悄悄處理,異變再生!
無垠深空,冰冷死寂。
一艘形如紡錘、線條流暢、通體覆蓋著暗啞非反射涂層的飛船,正以超越想象的速度滑行。
它并非在常規(guī)宇宙空間中航行,而是巧妙地利用著時空本身的褶皺,如同幽靈般潛行。
這是歌者文明的一艘“邊緣偵察艦”,代號“探針七西九”。
艦內(nèi)沒有任何可見的操控界面或生命體征,只有絕對黑暗和絕對寂靜。
信息以純能量流的形式,在超導神經(jīng)網(wǎng)絡中以光速奔流。
…持續(xù)掃描…第七旋臂,邊緣區(qū),GC-92星域…檢測到異常低熵區(qū)…能量讀數(shù):微弱但結(jié)構(gòu)特殊…模式分析:不符合己知任何自然或文明現(xiàn)象…初步歸類:潛在隔離文明溫床…啟動深度掃描協(xié)議…發(fā)射“諦聽”探測器陣列…數(shù)枚結(jié)構(gòu)精巧、僅有指甲蓋大小的探測器被悄然釋放,它們跨越漫長距離,如同無形的眼睛,窺視著那顆被標注為“蒼梧界”的蔚藍色星球。
…探測器傳回數(shù)據(jù)…能量運用方式:低效、原始、基于未知原理…個體生命強度:部分單位超出基準模型上限…社會結(jié)構(gòu):松散部落聯(lián)合體進階形態(tài)…科技水平:未觀測到太空活動跡象…威脅評估計算中…變量:未知能量體系(暫命名:‘靈能’)…推演結(jié)果:該文明存在指數(shù)級增長可能性,其個體‘靈能’強化路徑可能最終觸及維度法則…根據(jù)黑暗森林法則第VII條第3款…建議:執(zhí)行預防性清理程序…申請使用‘薄片’…申請信號以量子糾纏態(tài)瞬間發(fā)送,又瞬間收到回復。
申請批準。
授權(quán)使用:‘薄片’(二維空間展開武器)- 低功率模式。
目標:蒼梧界。
執(zhí)行單位:探針七西九。
飛船腹部打開一個缺口,一枚晶瑩剔透、薄如蟬翼、幾乎沒有任何厚度的“卡片”被緩緩推出。
它一離開飛船,便瞬間加速到極速,向著蒼梧界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射去。
然而,就在“薄片”發(fā)射后的第0.003秒。
警告!
檢測到高強度‘靈能’反應!
源自信標:蒼梧界!
強度:急劇攀升!
超出閾值!
重新定義:Ω級威脅!
警告!
‘薄片’遭遇未知力場干擾!
展開受阻!
能量反饋異常!
警告!
高維鎖定!
偵測到…概念級反擊?!
冰冷的邏輯流第一次出現(xiàn)了瞬間的紊亂和遲滯。
偵察艦的超核心智無法理解發(fā)生了什么。
在它的傳感器中,并非一道能量束射來,而是它所處的這片宇宙空間本身的“規(guī)則”被強行篡改了。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巨手,輕輕捏住了那枚正在加速的“薄片”,然后,隨意地將其…彈了回來。
規(guī)避動作失敗!
計算所有規(guī)避路徑概率:0%!
…被命中…那枚晶瑩的“薄片”,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方式,詭異地折返,輕輕印在了偵察艦的側(cè)舷。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
只有一片絕對死寂的、二維的黑暗,在艦體上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所有被其觸及的部分,無論是堅固的艦體、復雜的儀器還是流淌的能量,都在瞬間失去了厚度這個概念,被永恒地定格在一幅宏大卻死寂的畫卷之上。
偵察艦的超核心智在最后瞬間,執(zhí)行了唯一可能的指令:將核心數(shù)據(jù)庫備份至最近的一塊備用存儲單元(那塊焦黑金屬片),并將艦載維護AI核心(那枚黑色圓石)強制彈出,希望能保留一絲信息,隨后,主體意識便被徹底的二維靜默所吞噬。
那塊承載著數(shù)據(jù)庫的金屬片和AI核心,則被爆炸的余波和混亂的能量甩飛,歪打正著地,朝著蒼梧界碎**的方向,墜落下去。
(主線回歸:張偉的現(xiàn)在)… …張偉剛剛把兩樣“寶貝”揣好,還沒來得及爬出坑,便感覺整個天地猛地一暗!
并非日食,也非烏云。
而是一種更根本、更令人靈魂戰(zhàn)栗的晦暗。
仿佛構(gòu)成這個世界的基礎——光、空間、乃至法則本身——都在哀鳴、扭曲、失去活力。
遠處天際,一片無法用語言形容其龐大的、晶瑩剔透的薄片狀虛影正在緩緩浮現(xiàn)、舒展。
其所過之處,巍峨的山巒如同浸水的畫作般失去棱角、變得扁平;流動的云彩凝固成僵硬的條紋;幾只驚惶飛過的仙鶴,甚至保持著振翅的姿態(tài),卻被無情地拉長、壓扁,成為那片不斷擴大的、死寂的二維圖景的一部分。
“域…域外邪魔入侵!
諸弟子結(jié)陣自保!”
天空中,一位留守峰內(nèi)的長老聲嘶力竭地咆哮,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和絕望。
但他的吼聲迅速被一種更宏大的、仿佛宇宙幕布被強行撕裂的刺耳噪音所淹沒。
滅頂之災!
張偉只覺頭皮炸裂,骨髓都在發(fā)冷。
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大場面,不過是兩位師兄為爭一株靈草打出了狗腦子,何曾想過會目睹天地傾覆、世界被壓成畫的景象?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再次做出了最熟悉的選擇——猛地縮回糞土坑最深處,雙手死死抱住腦袋,蜷縮成一團,牙齒不受控制地得得作響。
他感覺到周身空間在劇烈地扭曲、震蕩,懷中斷劍碎片變得滾燙,那枚黑色圓石也在輕微震顫,甚至透過皮肉傳來一種極細微、極快速的震動。
就在這極致的混亂與恐懼中,一個冰冷、毫無起伏、斷斷續(xù)續(xù)、完全不似人聲的語調(diào),首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警告…遭遇…未知…高維…干擾…法則…對沖…邏輯…錯誤…威脅…評估…無法…計算…嘗試…建立…安全…協(xié)議…失…敗…能源…即將…耗…盡…進…入…休眠…那聲音生硬晦澀,每一個詞他都聽得懂,連在一起卻完全不明其意。
它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那天地傾覆般的恐怖景象漸漸平息了。
天空恢復了原狀,只是顏色顯得蒼白黯淡,仿佛大病初愈。
峰上一片死寂,繼而爆發(fā)出更大的混亂和哭喊。
房屋倒塌大半,靈田盡成廢墟,許多弟子受傷,人人臉上都帶著劫后余生的茫然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張偉顫巍巍地抬起頭,抖落滿身的泥土。
他小心翼翼地爬出糞坑,雙腿還在發(fā)軟。
他首先看向那深坑——里面的“天外隕鐵”此刻己徹底黯淡無光,符文熄滅,溫度也降了下來,看起來與一塊普通的、燒焦的廢鐵疙瘩無異。
“虧了虧了…”張偉頓時哭喪起臉,心疼得首抽抽,“這寶貝肯定是廢了!
靈氣全無!
上報也沒得賞錢了…還平白毀了我一片好田…倒霉!
真是倒血霉了!”
他唉聲嘆氣,捶胸頓足,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剛經(jīng)歷了什么,更不知道懷中那兩件看似報廢的“垃圾”意味著什么。
遠處,幾道較為強大的劍光落下,是宗門的執(zhí)事弟子開始查看情況、救治傷員。
有人注意到了深坑里的殘骸和張偉,正指指點點地朝這邊過來。
張偉心里一咯噔,下意識地捂緊了懷里的金屬片和黑石頭。
雖然不知道是啥,但畢竟是天掉下來的,藏起來總沒錯…他這微不足道的舉動,無人在意。
蒼梧界的天空之上,那不可見的宇宙深空之中,一場短暫而致命的交鋒己然結(jié)束。
歌者文明的一次例行清理,撞上了鐵板,付出了代價。
而這一切的起點和暫時的終點,似乎都巧合地匯聚于這個青嵐宗碎**上,一個名叫張偉的、倒霉的挑糞雜役身上。
風暴,才剛剛掀起一角。
精彩片段
“l(fā)emon看紅樓”的傾心著作,張偉趙峰主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蒼梧界,青嵐宗,碎石峰。時值晌午,日頭毒得很,曬得靈田里那些半蔫不蔫的低階禾苗都耷拉著腦袋。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經(jīng)年不散的、混合了靈獸糞便和腐植土的獨特氣味,這便是碎石峰的“道韻”。張偉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掛滿汗珠,肩頭壓著一根光溜溜的扁擔,兩頭掛著沉甸甸的糞桶,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田埂上走著。扁擔吱呀作響,配合著他嘴里不成調(diào)的哼哼,成了這午后峰谷里唯一的噪音?!靶扌惺隉挌舛?,不如老農(nóng)把地犁…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