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鐵匠跑路記
破甲一條街
南梁**北境清晨，總是霧氣騰騰。
林不鳴扛著他的鐵錘，在破曉的灰光中，躡手躡腳地穿過村頭那棵槐樹。
他的每一步都踩出“咯吱咯吱”的泥點子，仿佛在替村里的雞鴨起床。
村莊身后，昨日的濃煙未散，戰(zhàn)火帶走了半條街的人，也帶走了他最后一鍋饅頭。
林不鳴回頭望了一眼，嘴角居然還能咧開。
當鐵匠的好處。
運氣總歸比鐵塊硬。
不是說軍隊也要**匠人嗎？
那為什么昨天追得最緊的，是鄰村那個欠他鑿鍋錢的老李？
唉，荒唐。
錘子在他背后晃了一晃，發(fā)出咚咚聲，有節(jié)奏得像給自己壯膽。
他邊走邊自言自語：“林不鳴，別怕，你還有個錘子?！?br>
他嘿嘿一笑，忽然腳下一滑，差點一**坐進泥塘。
鐵錘也跟著賤兮兮地磕在他后腦上。
“這年頭，地也開始打劫人了？”
他嘟囔著，一邊拍打**上的泥水，一邊給自己打氣。
手藝人嘛，什么臟活累活都見過，這點尷尬算什么。
前方傳來一陣莫名其妙的呼嚕聲，還有“咕嚕嚕。
咳！”
的奇怪念頭。
林不鳴警覺地停住，握緊錘柄，斜眼向前。
一叢狗尾巴草下，躺著個大塊頭。
那人打鼾堪比村頭鍛鐵時的風(fēng)箱，鼻孔微喘，臉上還沾著飯粒。
林不鳴心說，你都**了，還能吃得這么滿足，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準備悄悄繞開，狗尾草突然一抖，那人坐了起來，仿佛夢里霍然分得清東南西北。
大塊頭莫名地瞪了林不鳴一眼，嬉皮笑臉道：“兄弟，你身上的饅頭碎掉哪兒了？
我剛才聞到了，你別不承認！”
林不鳴看著對方胡子拉碴、衣衫不整，還抱著一根比自己大腿還粗的木棍，腦子里過了一百個念頭，包括“打劫”、“救命”、“劫幫”，最后只剩一句：“啊。
你餓得連氣味都能吃出殘渣？”
大塊頭嘿嘿一笑，站起來時，林不鳴嚇了一跳。
那膀大腰圓的勁頭，簡首和門板有得一拼。
關(guān)鍵是對方抬腿的模樣，怎么看都像下一秒能踹飛**家的豬。
“我叫霍大壯！”
大塊頭自我介紹，憨態(tài)可掬地把竹棒往地上一戳，“俗話說唇亡齒寒，這亂世里，鐵匠靠錘子，粗人靠腿。
咱們得抱團取暖！
你不介意我跟著你找口飯吃吧？”
林不鳴想了想。
自己一個人逃，終究心里發(fā)毛。
遇上這等人物，起碼不會比野狗更危險，最多就餓得分你一半饅頭。
“你若不**，也別搶我錘子，就算了?！?br>
林不鳴眨眨眼，肩膀一歪，“別說抱團，合伙跑路，路上分饅頭。
你要能打，我負責(zé)想法子，怎么樣？”
霍大壯眼前一亮，差點一把抱了他。
“鐵匠兄弟，爽快！
說好了，以后誰先吃飽，誰請客！”
“行了行了，別攬我，這身泥還沒敷夠，”林不鳴嘴上嫌棄，心里莫名覺得安全些。
二人勾肩搭背地反方向逃出村口。
沿路稻梗低垂，昨夜彈雨未干，西周卻出奇地安靜。
送走了村莊的硝煙，他們一路東行。
霍大壯的“最強腿部武器”發(fā)揮得淋漓盡致：一腳能踹倒灌木，兩腳能踢翻樹樁。
林不鳴調(diào)侃：“早知道你這腿勁，當年我冶鐵，不如專門給你打副鐵靴子。”
霍大壯拍**，憨聲道：“鐵靴子配鐵腿，誰能攔得住？
下次遇見官兵，管我叫‘飛腿大俠’?！?br>
這人在亂世里還敢吹牛，倒也是樂觀本事。
林不鳴想起村里師傅常說的話：“能笑著逃的人，比哭著留下的人，活得久一點?！?br>
突然，前方小道上一陣細碎的咳嗽傳來。
二人警覺起來。
霍大壯舉起木棍，林不鳴眼睛瞇成一條縫。
草叢間，一抹白衣漸露，斑駁血跡沾在帷帽下的側(cè)臉，卻強撐著站首身子，目光平靜。
林不鳴剛想后退，那白衣女子卻抬手制止：“別怕，我是救人的。
要是要**，我會選你們這種賣相的嗎？”
霍大壯拍拍肚子，聲音壓低：“你這是什么語氣？
我們不光賣相差，還餓得快沒氣，盜賊也不敢搶?！?br>
女子苦笑著，從背后包袱里摸出藥瓶，將自己的傷重新處理了一下。
林不鳴見她臉色蒼白，衣袖裂開幾道溝壑，忍不住冒出一句：“姑娘，你長得真不容易，看起來都比我們逃難還虧?！?br>
“承蒙夸獎?！?br>
女子將藥瓶收起，伸手一指身后，“前面山坳還有兩人重傷。
我是軍中的隨隊醫(yī)，姓段，段小七，如今逃散在這亂世路上?！?br>
語氣溫軟里藏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彷佛針線縫合舊衣那般自然。
霍大壯瞪圓眼睛：“救人不收錢吧？”
段小七無奈地抬眸：“你一個大塊頭，醫(yī)死了我還要賠錢嗎？
你倆有錘有腿，幫個忙救人，我教你們敷藥止血，不然下回你們誰倒地，也得靠天吃飯?！?br>
林不鳴正想打趣，卻見段小七說話間腳步輕浮，一手撐住樹干，顯然是身負重傷。
鐵匠本能一動，不由得抄起錘子擋在前面，反倒像是開陣**。
“誰叫我是好鐵匠呢？
打鐵救人兩不誤。
霍兄，你那條腿可別亂踢，這姑娘看著脆得像瓷罐?！?br>
他半嗔半笑。
霍大壯憨厚一笑，趕緊把腳縮回去。
三人很快湊成一個世間最不靠譜的清晨互助聯(lián)盟。
山坳里，是兩個嚇得縮成一團的士兵。
段小七利落地動手，霍大壯負責(zé)搬人，林不鳴雖然手生，但照著她分派，硬生生把幾張爛布條纏得像包**的鐵塊。
忙了半個時辰，霍大壯餓得首哼。
“要不是你們在，我寧愿去給野狗打飯?！?br>
段小七被逗得眉開眼笑，“你快成軍營里的吉祥物了。
救個人能把飯都念叨上，佩服?！?br>
林不鳴倚在樹下，抬頭看著稀疏天光破開霧霾，心頭忽有一種滑稽的安定。
他輕聲說：“你看，這亂世未必只有殺伐血腥，一群倒霉蛋湊在一起，總能想點法子活下去。
起碼還會笑?！?br>
誰也沒注意，遠處馬蹄聲漸近，一群陌生士兵正繞過山坳。
段小七收起藥布，眼神犀利。
霍大壯低聲嘀咕：“這回，該不會連咸菜都保不住了吧？”
林不鳴拎起鐵錘，笑出了聲：“等會兒，他們?nèi)羰菃栐蹅兩矸?，就說我們是逃飯幫。
專業(yè)奔走找飯的?！?br>
段小七和霍大壯竟然同時嚴肅點頭。
三個人的隊伍，腳步踏泥，卻笑聲朗朗。
天亮了些，林不鳴忽覺得，背著錘子的路，也不算太沉。
林不鳴扛著他的鐵錘，在破曉的灰光中，躡手躡腳地穿過村頭那棵槐樹。
他的每一步都踩出“咯吱咯吱”的泥點子，仿佛在替村里的雞鴨起床。
村莊身后，昨日的濃煙未散，戰(zhàn)火帶走了半條街的人，也帶走了他最后一鍋饅頭。
林不鳴回頭望了一眼，嘴角居然還能咧開。
當鐵匠的好處。
運氣總歸比鐵塊硬。
不是說軍隊也要**匠人嗎？
那為什么昨天追得最緊的，是鄰村那個欠他鑿鍋錢的老李？
唉，荒唐。
錘子在他背后晃了一晃，發(fā)出咚咚聲，有節(jié)奏得像給自己壯膽。
他邊走邊自言自語：“林不鳴，別怕，你還有個錘子?！?br>
他嘿嘿一笑，忽然腳下一滑，差點一**坐進泥塘。
鐵錘也跟著賤兮兮地磕在他后腦上。
“這年頭，地也開始打劫人了？”
他嘟囔著，一邊拍打**上的泥水，一邊給自己打氣。
手藝人嘛，什么臟活累活都見過，這點尷尬算什么。
前方傳來一陣莫名其妙的呼嚕聲，還有“咕嚕嚕。
咳！”
的奇怪念頭。
林不鳴警覺地停住，握緊錘柄，斜眼向前。
一叢狗尾巴草下，躺著個大塊頭。
那人打鼾堪比村頭鍛鐵時的風(fēng)箱，鼻孔微喘，臉上還沾著飯粒。
林不鳴心說，你都**了，還能吃得這么滿足，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準備悄悄繞開，狗尾草突然一抖，那人坐了起來，仿佛夢里霍然分得清東南西北。
大塊頭莫名地瞪了林不鳴一眼，嬉皮笑臉道：“兄弟，你身上的饅頭碎掉哪兒了？
我剛才聞到了，你別不承認！”
林不鳴看著對方胡子拉碴、衣衫不整，還抱著一根比自己大腿還粗的木棍，腦子里過了一百個念頭，包括“打劫”、“救命”、“劫幫”，最后只剩一句：“啊。
你餓得連氣味都能吃出殘渣？”
大塊頭嘿嘿一笑，站起來時，林不鳴嚇了一跳。
那膀大腰圓的勁頭，簡首和門板有得一拼。
關(guān)鍵是對方抬腿的模樣，怎么看都像下一秒能踹飛**家的豬。
“我叫霍大壯！”
大塊頭自我介紹，憨態(tài)可掬地把竹棒往地上一戳，“俗話說唇亡齒寒，這亂世里，鐵匠靠錘子，粗人靠腿。
咱們得抱團取暖！
你不介意我跟著你找口飯吃吧？”
林不鳴想了想。
自己一個人逃，終究心里發(fā)毛。
遇上這等人物，起碼不會比野狗更危險，最多就餓得分你一半饅頭。
“你若不**，也別搶我錘子，就算了?！?br>
林不鳴眨眨眼，肩膀一歪，“別說抱團，合伙跑路，路上分饅頭。
你要能打，我負責(zé)想法子，怎么樣？”
霍大壯眼前一亮，差點一把抱了他。
“鐵匠兄弟，爽快！
說好了，以后誰先吃飽，誰請客！”
“行了行了，別攬我，這身泥還沒敷夠，”林不鳴嘴上嫌棄，心里莫名覺得安全些。
二人勾肩搭背地反方向逃出村口。
沿路稻梗低垂，昨夜彈雨未干，西周卻出奇地安靜。
送走了村莊的硝煙，他們一路東行。
霍大壯的“最強腿部武器”發(fā)揮得淋漓盡致：一腳能踹倒灌木，兩腳能踢翻樹樁。
林不鳴調(diào)侃：“早知道你這腿勁，當年我冶鐵，不如專門給你打副鐵靴子。”
霍大壯拍**，憨聲道：“鐵靴子配鐵腿，誰能攔得住？
下次遇見官兵，管我叫‘飛腿大俠’?！?br>
這人在亂世里還敢吹牛，倒也是樂觀本事。
林不鳴想起村里師傅常說的話：“能笑著逃的人，比哭著留下的人，活得久一點?！?br>
突然，前方小道上一陣細碎的咳嗽傳來。
二人警覺起來。
霍大壯舉起木棍，林不鳴眼睛瞇成一條縫。
草叢間，一抹白衣漸露，斑駁血跡沾在帷帽下的側(cè)臉，卻強撐著站首身子，目光平靜。
林不鳴剛想后退，那白衣女子卻抬手制止：“別怕，我是救人的。
要是要**，我會選你們這種賣相的嗎？”
霍大壯拍拍肚子，聲音壓低：“你這是什么語氣？
我們不光賣相差，還餓得快沒氣，盜賊也不敢搶?！?br>
女子苦笑著，從背后包袱里摸出藥瓶，將自己的傷重新處理了一下。
林不鳴見她臉色蒼白，衣袖裂開幾道溝壑，忍不住冒出一句：“姑娘，你長得真不容易，看起來都比我們逃難還虧?！?br>
“承蒙夸獎?！?br>
女子將藥瓶收起，伸手一指身后，“前面山坳還有兩人重傷。
我是軍中的隨隊醫(yī)，姓段，段小七，如今逃散在這亂世路上?！?br>
語氣溫軟里藏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彷佛針線縫合舊衣那般自然。
霍大壯瞪圓眼睛：“救人不收錢吧？”
段小七無奈地抬眸：“你一個大塊頭，醫(yī)死了我還要賠錢嗎？
你倆有錘有腿，幫個忙救人，我教你們敷藥止血，不然下回你們誰倒地，也得靠天吃飯?！?br>
林不鳴正想打趣，卻見段小七說話間腳步輕浮，一手撐住樹干，顯然是身負重傷。
鐵匠本能一動，不由得抄起錘子擋在前面，反倒像是開陣**。
“誰叫我是好鐵匠呢？
打鐵救人兩不誤。
霍兄，你那條腿可別亂踢，這姑娘看著脆得像瓷罐?！?br>
他半嗔半笑。
霍大壯憨厚一笑，趕緊把腳縮回去。
三人很快湊成一個世間最不靠譜的清晨互助聯(lián)盟。
山坳里，是兩個嚇得縮成一團的士兵。
段小七利落地動手，霍大壯負責(zé)搬人，林不鳴雖然手生，但照著她分派，硬生生把幾張爛布條纏得像包**的鐵塊。
忙了半個時辰，霍大壯餓得首哼。
“要不是你們在，我寧愿去給野狗打飯?！?br>
段小七被逗得眉開眼笑，“你快成軍營里的吉祥物了。
救個人能把飯都念叨上，佩服?！?br>
林不鳴倚在樹下，抬頭看著稀疏天光破開霧霾，心頭忽有一種滑稽的安定。
他輕聲說：“你看，這亂世未必只有殺伐血腥，一群倒霉蛋湊在一起，總能想點法子活下去。
起碼還會笑?！?br>
誰也沒注意，遠處馬蹄聲漸近，一群陌生士兵正繞過山坳。
段小七收起藥布，眼神犀利。
霍大壯低聲嘀咕：“這回，該不會連咸菜都保不住了吧？”
林不鳴拎起鐵錘，笑出了聲：“等會兒，他們?nèi)羰菃栐蹅兩矸?，就說我們是逃飯幫。
專業(yè)奔走找飯的?！?br>
段小七和霍大壯竟然同時嚴肅點頭。
三個人的隊伍，腳步踏泥，卻笑聲朗朗。
天亮了些，林不鳴忽覺得，背著錘子的路，也不算太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