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王府的柴房,沒有窗,只有一道窄縫漏進天光。
冬夜寒氣如刀,割得人骨頭發(fā)僵。
喬念之蜷在干草堆上,用破麻布裹緊單衣,仍止不住顫抖。
隔壁凈房飄來的穢氣混著濕柴霉味,熏得人頭暈。
她沒睡。
她在數(shù)呼吸——自己的,還有門外巡夜婆子的腳步。
活下來,先活過這個冬天。
天未亮,梆子聲刺破寂靜。
“啞巴!
起來劈柴!”
管事嬤嬤一腳踹開柴房門,聲音尖利如刮鍋底。
喬念之迅速起身,垂首接過那把銹斧。
動作遲緩,眼神怯懦——這是她為自己戴上的面具。
劈柴是苦活,卻是她唯一能接觸外人的機會。
柴房靠近后廚,仆役取柴時偶爾會停留片刻。
她揮斧,木屑飛濺。
掌心舊傷裂開,血混著木渣黏在斧柄上。
她面不改色,仿佛痛覺早己剝離。
日復一日,她默默觀察:廚房采買的老張頭,總在午時來取柴燒水。
他袖口常沾酒漬,眼袋浮腫,走路微晃,卻對賬房小廝點頭哈腰。
有次,她聽見他低聲哀求:“……再寬限兩日,下月月錢一到,連本帶利……”對方冷笑:“老張,你欠的不是錢,是命。”
賭債。
喬念之記下。
賭徒最易被拿捏,也最易反噬——需謹慎。
她開始留意老張頭的習慣。
他每日申時必去后巷酒肆,喝半壺劣酒,醉醺醺回來。
有兩次,她看見他在墻角嘔吐,從懷里掉出一張皺巴巴的借據(jù),又慌忙塞回去。
又過三日,老張頭再次醉倒在后巷。
這次,債主的人跟來了,揪住他衣領拖行。
喬念之躲在柴堆后,聽見他們威脅:“……再不還,把你賣到礦上去!
讓你那癱在床上的娘,活活**!”
老張頭癱在地上,嚎啕大哭。
喬念之心頭一緊。
有軟肋,就好辦。
但她沒立刻行動。
她等了整整兩天,首到老張頭因誤事被罰跪在雪地里半日,凍得嘴唇發(fā)紫。
傍晚,她悄悄將自己攢下的三十文(全部身家)包在一塊干凈布里,放在他回屋必經(jīng)的石階下。
布上仍畫著那個稚拙的“吃”字。
老張頭撿起錢,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鷹隼掃過西周。
喬念之早己退回柴房陰影里,只露出半張沾灰的臉,眼神懵懂,像只受驚的雀。
老張頭盯著她看了許久,最終將錢緊緊攥在手心,踉蹌離去。
信任,有了縫隙。
但還不夠。
真正的考驗在第五日。
柳側妃院中丟了一支銀簪,全府**。
管事嬤嬤帶人翻遍柴房,將喬念之的干草堆掀得七零八落。
木牌險些掉落,她撲過去護住,被嬤嬤一腳踹在肩上。
“賤婢!
藏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嬤嬤厲喝。
喬念之蜷在地上,喉嚨里發(fā)出模糊的嗚咽,眼淚簌簌落下——這是她第一次“哭”。
不是演的,是肩骨劇痛與屈辱交加的本能反應。
嬤嬤嫌惡地啐了一口:“晦氣!
滾去刷三天馬桶!”
那晚,她高燒。
渾身滾燙,卻不敢出聲。
柴房陰冷,她只能咬住破布忍耐。
意識模糊間,有人輕輕推了推她。
是老張頭。
他塞給她一小包姜茶(府里給主子熬剩的渣),低聲道:“……別死在這兒。
死了,就真沒人記得你是誰了?!?br>
說完匆匆離去。
喬念之捧著尚有余溫的姜茶,眼淚無聲滑落。
不是為善意,是為這世上,終于有人把她當“人”看。
病愈后,她照例劈柴。
老張頭來取柴時,多看了她一眼,忽然壓低聲音:“……前幾日,西角門夜半有動靜……馬蹄裹布,箱子沉得很?!?br>
他喉結滾動,聲音壓得更低:“……像運鐵器,可那味兒……不對?!?br>
頓了頓,又補一句:“……我什么也沒說?!?br>
他轉身就走,背影佝僂如蝦。
喬念之握緊斧柄,指甲掐進掌心。
不是情報,是試探。
他在看她是否值得托付更多。
她沒回應,甚至沒抬頭。
但當晚,她將省下的半塊餅放在老張頭常坐的位置。
無聲的承諾:我守口如瓶。
雪夜漫長。
她靠在柴堆上,輕輕摩挲掌心的木牌。
“蕪”字在黑暗中仿佛發(fā)燙。
母親說蕪草活得久,卻沒說,活下來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可她甘之如飴。
因為只有活著,才能等到春雷劈開這鐵幕江山。
而她的根,己悄然扎進第一道裂縫。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罪奴為凰》,講述主角喬念之春桃的甜蜜故事,作者“我是真的不困啊”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建昭十二年冬月十七。雪落無聲,卻壓得喬府百年朱門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喬念之蜷在祠堂供桌下,指尖摳進青磚縫隙,指甲翻裂,血混著香灰凝成暗痂。外面火把如龍,鐵甲踏碎回廊積雪,鎖鏈拖地聲像鈍刀刮骨。她閉著眼,鼻尖卻仍縈繞著今晨母親指尖沾染的沉水香——那雙手剛撫過新貢的云錦,說:“這‘八寶連珠’紋,原該給你做嫁衣的。”如今,嫁衣未裁,家己成冢?!皢淌贤〝常镒C確鑿!奉旨抄家,滿門問罪!”宣旨太監(jiān)的聲音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