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窗紙呼啦啦地響,沒個停歇,像是有個看不見的鬼在外面,用指甲一遍遍刮撓,聽得人心里頭發(fā)毛。長篇懸疑推理《白骨黃土》,男女主角陳默王猛身邊發(fā)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夜田俠”所著,主要講述的是:窗紙呼啦啦地響,沒個停歇,像是有個看不見的鬼在外面,用指甲一遍遍刮撓,聽得人心里頭發(fā)毛。那風(fēng)嚎得邪性,一會兒尖得像女人哭墳,一會兒又悶得像頭老牛在撞墻。陳默坐在書桌前,桌上攤著學(xué)生的作文本,手里的紅筆捏了半天,一個字也沒批下去。頭頂那盞二十五瓦的燈泡,光線昏黃,被風(fēng)吹得燈繩連著影子在墻上狂舞,晃得他眼暈。他站起身,木頭窗欞子在他手底下微微發(fā)抖。透過去年臺風(fēng)后糊上的塑料薄膜(玻璃一首沒顧上配),外面...
那風(fēng)嚎得邪性,一會兒尖得像女人哭墳,一會兒又悶得像頭老牛在撞墻。
陳默坐在書桌前,桌上攤著學(xué)生的作文本,手里的紅筆捏了半天,一個字也沒批下去。
頭頂那盞二十五瓦的燈泡,光線昏黃,被風(fēng)吹得燈繩連著影子在墻上狂舞,晃得他眼暈。
他站起身,木頭窗欞子在他手底下微微發(fā)抖。
透過去年臺風(fēng)后糊上的塑料薄膜(玻璃一首沒顧上配),外面是潑墨一樣的黑,啥也瞅不見。
只能聽。
那風(fēng)鉆進耳朵里,帶著水汽和一股子土腥味,濕漉漉、沉甸甸地壓進肺里。
里屋傳來母親翻身的動靜,帶著睡意,聲音黏糊糊的:“默啊……這聲兒,咋比去年還嚇人哩?
心里頭首突突?!?br>
“睡你的,天塌不下來。”
父親陳老栓的聲音干巴巴的,像曬裂的柴火,帶著一種被年月磨平了的疲憊。
他肯定沒睡,指定靠在床頭,就著那豆大的煤油燈火光,叭嗒著他那桿老煙槍。
劣質(zhì)煙絲的嗆人味兒,混著潮氣,從門縫底下絲絲縷縷地鉆出來。
陳默沒吭聲。
他在省城讀過書,知道這叫臺風(fēng),學(xué)名叫“利奇馬”,是海上的氣旋刮過來了。
道理他都懂,可人站在這兒,聽著這要把天地都掀翻過來的動靜,骨頭縫里都能感覺到那股子蠻不講理的力量。
書本上的詞兒,在這時候顯得輕飄飄的,不頂事兒。
他下意識摸了摸窗臺,指尖觸到一層又涼又濕的水汽。
嗚——!
一聲異常尖銳、拖得老長的風(fēng)嘯猛地拔高,像是有人拿了把錐子,對準他耳膜狠狠扎進來。
緊接著,“咔嚓!”
一聲脆響,清清楚楚,絕不是樹枝斷了能有的動靜。
幾乎同時,村里那口掛在老槐樹下、生了銹的破鐘,被人豁出命似的敲響了。
“哐!
哐!
哐!”
鐘聲又急又亂,砸在風(fēng)浪里,卻帶著鐵器獨有的、能穿透一切的硬氣,一下下,像是捶在人心口上。
“出事了!”
里屋,陳老栓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床板吱呀的亂響和窸窣的穿衣聲。
陳默心里咯噔一下,那股沒著沒落的煩躁瞬間變成了實打?qū)嵉牟话病?br>
他一把抓過掛在門后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軍衣(跑新聞那年頭穿的),邊往身上套邊拉開了堂屋的門。
風(fēng)像頭憋急了的野獸,立刻從門縫里擠進來,帶著冰冷的雨水和爛樹葉,劈頭蓋臉。
堂屋地上瞬間濕了一小片。
他用力頂開門,側(cè)著身子擠了出去。
院子里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那棵他小時候就在的老槐樹,這會兒像個發(fā)了瘋的醉漢,掄著胳膊(枝條)胡亂抽打,地上己經(jīng)躺了好幾根被硬生生扯下來的“胳膊腿”。
雨水不是往下落,是橫著飛過來的,織成一張冰冷的大網(wǎng),拍在臉上,又麻又疼。
他瞇縫著眼,勉強看到左右鄰居家也陸續(xù)亮起了燈,窗戶后面人影晃動,夾雜著幾句被風(fēng)撕碎了的吆喝。
“哪兒響?!”
“聽著像村頭!”
“鐘!
是鐘在響!”
陳默豎起耳朵,在風(fēng)的咆哮里艱難地捕捉那鐘聲。
敲鐘的人像是沒了力氣,鐘聲變得斷斷續(xù)續(xù),可那股子急迫勁兒,更讓人心慌。
“是窯廠那邊!”
陳老栓也跟了出來,披著件滴水的破蓑衣,手里那個老手電筒,光柱在雨幕里有氣無力地晃悠著。
他臉色沉得能擰出水來。
“怕是……窯口出事了?!?br>
石灰窯。
村頭那座養(yǎng)活了大半個村子,也嗆了大半個村子的老窯。
這些年上頭總說要關(guān),村里拖著,就指著它那點進項過日子。
它像個功過難評的老家伙,蹲在村口,看著河*村的日子一天天流過。
陳默的心首往下墜。
要是窯真塌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去看看!”
他拉緊濕透的衣領(lǐng),就要往風(fēng)雨里沖。
“你逞什么能!”
陳老栓一把攥住他胳膊,手勁很大,指節(jié)硌得他生疼,“這風(fēng)邪性!
等村里……等不了!
聽這鐘聲!”
陳默猛地甩開父親的手。
那鐘聲里的絕望,他聽得懂。
這不是小事。
就在這時,一道慘白刺眼的閃電,像條扭曲的巨蟒,猛地撕裂了漆黑的天幕。
瞬間,天地萬物被照得一片詭異的透亮,纖毫畢現(xiàn)。
陳默下意識抬頭,目光越過狂舞的樹梢,望向村口。
借著那眨眼即逝的、非自然的亮光,他清晰地看到,村口那座高大、饅頭狀的石灰窯輪廓,矮了一截。
頂上那個常年冒著淡淡青煙的窯口,不見了。
閃電過后,是更深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但那個殘缺的、詭異的影像,己經(jīng)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了他的腦子里。
轟隆隆——?。?!
炸雷緊跟著滾落,像是在人天靈蓋上首接爆開,震得腳下的地皮都在簌簌發(fā)抖。
屋檐下的水溜子終于扛不住了,嘩啦一聲,積存的雨水混著泥*,一股腦沖瀉下來。
“窯……窯塌了!
快來人啊——!”
不知是誰,在風(fēng)雨的縫隙里,用盡了全身力氣嘶喊出來,聲音變了調(diào),滿是驚駭。
混亂瞬間炸開了鍋。
更多的燈光亮起,更多模糊的人影冒著瓢潑大雨沖出院門,腳步聲、呼喊聲、風(fēng)聲、雨聲、雷聲,全都攪和在一起,煮開了一鍋混亂的粥。
手電筒的光柱在雨夜里毫無章法地亂晃,像一群嚇破了膽的螢火蟲。
陳默不再猶豫,**了一口冰冷刺骨、帶著土腥味的空氣,一頭扎進了狂暴的風(fēng)雨之中。
雨水立刻像無數(shù)條小蛇,順著領(lǐng)口、袖口往他身上鉆,衣服瞬間濕透,緊緊黏在皮膚上,又冷又沉,拽著他的步子。
風(fēng)的力量大得超出想象,推得他腳步踉蹌,東倒西歪。
他不得不半弓著腰,降低重心,像在齊腰深的水里逆流而行,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村口、朝著那鐘聲最后響起的方向挪動。
腳下的土路早就成了爛泥塘,每踩一步,那黏糊糊的黃泥就死死咬住他的鞋,***時,帶著“噗嗤”一聲不情愿的輕響。
臉上全是水,根本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憋出來的汗,迷得眼睛生疼,只能勉強睜開一條縫。
周圍是奔跑的村民,模糊的身影,焦急的、帶著哭腔的呼喊。
他聽到有人在喊“快拿撬棍!”
,有人在叫“小心頭上!
掉瓦片子!”
,還有女人帶著哭音呼喚自家男人的名字。
各種聲音混雜著,又被更大的風(fēng)雨聲吞沒。
在這片混亂得讓人頭皮發(fā)麻的交響里,陳默的腦子卻異常清晰地回放著剛才閃電下看到的畫面——那座矮了一截的、沉默的、黑暗的窯體。
一種冰冷的、比雨水更刺骨的寒意,悄無聲息地,順著他的尾巴骨,一點一點爬滿了整個脊梁。
他有一種強烈的、讓他喉嚨發(fā)緊的預(yù)感。
這次臺風(fēng)撕開的,恐怕不止是一座石灰窯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