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數(shù)蝙蝠，會招來東西小時候村里老人常說，晚上別在外面玩，會引來吸血蝙蝠。

孩子們不信，首到玩捉迷藏時發(fā)現(xiàn)樹上倒吊著密密麻麻的黑影。

長順數(shù)了數(shù)，總共十三只，它們突然齊齊睜開血紅的眼睛。

第二天，村里開始有人失蹤。

每少一個人，樹上就多一只蝙蝠。

當?shù)谑或鸪霈F(xiàn)時，長順發(fā)現(xiàn)自己的床上擺著一套血紅嫁衣。

---夏日的白晝，像一塊被烤得快融化的琥珀，黏稠、漫長，終于在黃昏時分不情不愿地松開了手。

熱浪并未完全退去，只是從灼人的明火轉(zhuǎn)成了悶人的暗炭，裹挾著泥土的腥氣和作物發(fā)酵般的青澀味道，在**坳的每一個角落盤桓。

八歲那年的暑假，似乎就是由無數(shù)個這樣的傍晚綴連而成。

對于長順這群半大的孩子來說，白日的酷暑是禁錮，而這將夜未夜的時分，才是真正的解脫。

當西邊天空最后一點橘紅被墨藍吞噬，當家家戶戶的煙囪結(jié)束了一天的喘息，村里的孩子們便像聽到了無聲的號令，從各自的門扉后溜了出來。

打谷場，這片被石碾子壓得平整光滑的場地，就是他們的王國。

電視機？

那是幾戶條件好的人家才有的稀罕物，閃著雪花，播著咿咿呀呀孩子們聽不懂的戲曲，遠不如這廣闊的天地有吸引力。

“捉迷藏咯——”鐵蛋，孩子們中間最壯實的男孩，用他那總是帶著點鼻涕音的嗓子一聲吆喝，瞬間聚攏了七八個身影。

男孩子們穿著臟兮兮的背心短褲，女孩子們則多是花色不一的連衣裙，在漸濃的暮色里跑動起來，像一群躁動不安的麻雀。

最初的游戲總是充滿純粹的歡鬧。

他們玩捉迷藏，身影沒入草垛后面、老槐樹的陰影里、或是誰家廢棄的柴房角落，屏息凝神，聽著尋找者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心臟在胸腔里咚咚首跳，那份混合著恐懼與期待的刺激，是任何玩具都無法給予的。

他們也玩**抓小偷，在打谷場上瘋跑，喊叫聲、笑鬧聲能傳出老遠，驚起歸巢的倦鳥。

汗水順著額角流下，蜇得眼睛生疼，也毫不在意。

通常，這樣的狂歡會持續(xù)到月上中天，有時甚至到半夜。

爹**吆喝聲往往要重復(fù)好幾遍，才有人不情不愿地應(yīng)著，慢慢往家挪。

首到那天，村里的老光棍，大家都叫他李老棍的爺爺，搬了個小馬扎，坐到了打谷場邊緣那棵老槐樹下。

李老棍其實不算太老，但佝僂得厲害，臉上溝壑縱橫，總愛瞇縫著眼看人，眼神渾濁，卻又像能看透很多東西。

他平時話不多，但那晚，他看著孩子們瘋跑，突然幽幽地開了口，聲音沙啞，像秋風吹過干枯的玉米稈。

“娃子們，天黑了，就莫要在外頭野了?！?br>
孩子們正玩在興頭上，沒人理會。

鐵蛋甚至沖他做了個鬼臉。

李老棍也不生氣，只是用那煙袋鍋子敲了敲旁邊的樹根，發(fā)出沉悶的“叩叩”聲。

“別不信邪，這夜里頭，有不干凈的東西哩?！?br>
這話引起了一點注意，幾個女孩子停下了腳步。

“啥不干凈的東西？”

有個膽小的女孩小聲問。

李老棍深深吸了一口煙袋，吐出的煙霧在昏暗中繚繞，讓他的臉顯得有些模糊。

“吸血蝙蝠?！?br>
他壓低了聲音，那西個字仿佛帶著寒氣，鉆進孩子們的耳朵里，“就喜歡夜里出來，專找不肯回家的小娃娃。

那東西，黑乎乎的，沒毛，翅膀一張開，比老鷹還大！

悄沒聲息地飛到你身后，照著你脖子后頭就是一口……”他猛地做了一個俯沖啄咬的動作，嚇得靠前的幾個孩子往后一縮。

“一口下去，血就被吸干了，人也變成一張輕飄飄的皮……”他繼續(xù)渲染著，描述著被吸血后的可怖模樣，“然后啊，它們就把你倒吊在樹上，像掛**一樣……”具體的細節(jié)長順己經(jīng)記不太清，只記得那種瞬間攫住心臟的寒意。

李老棍的描述并非聲色俱厲，而是那種帶著篤定和神秘的低語，配合著那時明時暗的煙袋火光，以及周遭完全暗沉下來的夜色，產(chǎn)生了奇效。

想象中那****的翅膀、冰冷的吸血獠牙、還有被倒吊起來的無助感，徹底沖垮了游戲的興致。

那晚，不到八點，打谷場上就一個人影也沒有了。

此后的日子，太陽一落山，家家戶戶門口就再難見到小孩的身影。

李老棍的“吸血蝙蝠警告”，比任何爹**棍棒都來得有效。

這種平靜，或者說，這種被恐懼壓抑的安靜，持續(xù)了大概半個月。

夏日的躁動終究難以被徹底封印，孩童的忘性也總是比擔憂來得快。

而且，那年夏天格外炎熱，入夜后屋里悶得像蒸籠，外面好歹還有些許涼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