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縣，夏末。

連月的戰(zhàn)火雖未波及此地，但另一種災(zāi)禍卻悄然滋生。

齊云踏入南河縣時，最先聞到的不是街市的煙火氣，而是一股隱約的腐臭。

縣衙前的告示牌上，朱筆新貼的布告墨跡未干："凡染疫者，闔戶閉門，不得出入。

"紙邊卷曲，像是被人匆匆貼上，又匆匆離去。

"先生可是醫(yī)者？

"一個衙役攔住他，目光落在齊云背著的青囊藥箱上。

齊云點頭，衙役如見救星，連忙引他入內(nèi)。

縣衙后院臨時搭起的草棚里，躺著十幾個面色灰敗的病人，有的咳血，有的渾身生滿紫斑，最嚴重的己氣若游絲，眼窩深陷如骷髏。

縣令王大人正用帕子捂著口鼻，見齊云進來，連忙后退兩步，遠遠拱手："先生若能治此疫，本縣必重金酬謝！

"齊云沒接話，徑首走向最近的一個病人。

那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的胸膛上布滿暗紅色的瘀斑，呼吸急促，每一次咳嗽都帶出粉紅色的血沫。

"何時發(fā)病的？

"齊云掀開他的眼皮，眼白己泛黃，瞳孔微微擴散。

"三、三日……"漢子艱難開口，聲音嘶啞，"先……先是發(fā)熱……后來……"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劇咳，血點濺在齊云袖口。

齊云取銀**其合谷、曲池二穴，又探脈象——浮數(shù)而散，如湯沸釜中，是熱毒攻心之兆。

他翻開藥箱，取出黃連、黃芩研粉，以井水調(diào)成糊狀，敷在病人胸口。

"可有其他人接觸過他們？

"齊云問。

衙役搖頭："這幾家染病后，鄰居都躲得遠遠的，連送飯都是用竹竿挑著遞進去。

"齊云皺眉。

若是尋常瘟疫，必會迅速蔓延，可這病似乎只在特定幾戶間傳播。

他沉吟片刻，忽然問道："他們可有什么共同之處？

"王縣令一愣："這……都是城東的住戶，平日務(wù)農(nóng)為生……""水源呢？

"齊云打斷他，"他們喝的是哪里的水？

"衙役們面面相覷，終于有個年長的差役遲疑道："他們……好像都喝后山那口新出的井水……"后山古井。

井臺青苔濕滑，齊云俯身望去，水面幽深，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他舀了一瓢水，水質(zhì)清澈，聞之無異味，但指尖蘸了一點嘗了嘗，舌尖竟泛起一絲詭異的甜味。

"這水有問題。

"他低聲道。

正欲取水樣，懷中的白玉佩突然微微一熱。

齊云一怔，取出玉佩，只見玉面隱約泛著一層青芒，正對井口時，光芒更盛。

他心頭一跳，隱約想起老翁留下的那句"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難道這玉佩……能感應(yīng)邪祟？

當夜，縣衙偏院。

齊云伏案翻閱醫(yī)書，試圖找出與病癥相符的記載。

窗外忽起一陣陰風，油燈搖曳，將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他抬頭，恍惚間似見窗外立著一道人影——白發(fā)散亂，衣衫襤褸，正是當初贈他玉佩的老翁！

老翁隔著窗欞，枯瘦的手指緩緩抬起，指向后山方向。

齊云猛然站起，推窗欲問，卻見院中空無一人，唯有夜風卷著落葉打了個旋兒。

他怔怔站著，忽然一陣眩暈襲來，眼前浮現(xiàn)出詭異的畫面——后山古井深處，一團黑影盤踞，如活物般蠕動，黑水中伸出無數(shù)細絲，正順著井壁向上蔓延……"齊先生！

"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他。

開門一看，是滿臉驚恐的衙役："東街又死了三家！

王大人請您速去！

"齊云抓起藥箱沖出門去，再回頭時，院中月光如水，哪還有老翁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