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的處置室，紫外線燈在阮恬睫毛上投下細碎的藍影。

她正用鑷子夾起昨夜那場圣誕鬧劇的殘留物——七枚染著干涸胰島素的安瓿瓶碎片。

"編號NY-1224-03，"阮恬對著錄音筆嘀咕，"邊緣呈鋸齒狀，折射率異常..."她忽然頓住，第三枚碎片內(nèi)側(cè)有團模糊的油膜，在冷光下泛著虹彩。

"實習生手冊第三條，"冷冽的聲音刺破消毒水霧氣，"處理銳器要戴雙層手套。

"阮恬手一抖，碎片擦過指尖。

裴冷不知何時倚在門邊，手術(shù)剪在指間轉(zhuǎn)出銀光。

晨光勾勒她領(lǐng)口未系的白大褂，露出鎖骨下若隱若現(xiàn)的舊傷疤。

"裴老師！

"阮恬慌忙抓起防護裝備，"我在做事故分析...""分析出你比微生物更會污染環(huán)境？

"裴冷用剪尖挑起那片異常碎片，"胰島素瓶用鈉鈣玻璃，折射率1.52。

"她突然將碎片壓向阮恬頸動脈，"這個，是硼硅酸鹽的1.47。

"冰涼的觸感激得阮恬后仰，護理車撞翻器械盤。

裴冷順勢扣住她手腕按在墻上，呼吸掃過她耳畔："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換...換藥失誤？

""意味著有人調(diào)包。

"裴冷甩出偏振鏡片，"自己看。

"放大三十倍的玻璃斷面，赫然嵌著半枚指紋。

螺旋紋中心有個十字形缺口，像被手術(shù)刀精準劃破。

阮恬突然想起昨夜那個心衰患者。

當自己手忙腳亂遞錯多巴胺時，裴冷奪過安瓿的指尖曾閃過金屬冷光——此刻正戴著的鈦合金護指，恰好能制造這種特殊傷痕。

處置室陷入死寂。

阮恬看著近在咫尺的護指，上面還沾著今晨手術(shù)的血漬。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去碰，卻被裴冷用鑷子夾住指尖。

"指紋提取液在第三柜。

"裴冷甩給她一包密封袋，"敢破壞證據(jù)就讓你舔干凈。

"阮恬在離心機轟鳴聲中偷瞄裴冷。

那人正對著顯微鏡調(diào)整物鏡，晨光給睫毛鍍上金邊。

當?shù)诎嗣端槠@影出相同指紋時，裴冷突然扯下手套。

"去買兩杯咖啡。

"她將護指甩進消毒盒，"美式，雙份濃縮。

""現(xiàn)在？

""現(xiàn)在。

"裴冷打開紫外線滅菌柜，金屬門映出她緊繃的下頜線，"從西側(cè)樓梯走，避開三樓監(jiān)控。

"阮恬抱著咖啡回來時，處置室彌漫著焦糊味。

離心機插頭懸在半空，載玻片上的指紋樣本化作一攤膠狀物。

裴冷倚著窗臺吞云吐霧，煙蒂在晨光中明滅。

"電路老化。

"她碾滅煙頭，"你知道該寫什么報告。

"阮恬盯著她白大褂上的新鮮灼痕，忽然抓起對方左手。

裴冷無名指根部有道新鮮切口，正滲出細密血珠。

"生物安全柜里有止血凝膠..."阮恬聲音發(fā)顫。

"管好你的童話王國。

"裴冷抽回手，將某物拍在她掌心。

是枚染血的載玻片，邊緣用紅筆圈著微縮編碼——HX-0917。

凌晨的病歷庫，阮恬蹲在H區(qū)0917號柜前。

塵封的檔案袋里滑出三年前新聞剪報：《主刀醫(yī)生裴文山手術(shù)室猝死 家屬質(zhì)疑藥物事故》。

配圖上，少女裴冷在葬禮角落攥著染血護指，眼里結(jié)著永不融化的冰。

月光漏進窗欞時，阮恬摸到剪報背面的粘稠觸感。

翻轉(zhuǎn)過來，是枚被撕碎的糖紙，印著"蜜桃味跳跳糖"——和她今早塞給9床患兒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