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的水冷得像淬了千年寒毒。

陸塵肩頭挑著兩只青銅水桶，赤腳踩過結霜的鵝卵石。

他低頭避開懸在頭頂?shù)谋狻切┘怃J的晶體是落月峰特有的兇器，去年冬天就刺穿過一個雜役弟子的喉嚨。

"二百三十七步...…”他默數(shù)著步數(shù)，左肩被扁擔壓出的血痂又裂開了。

這是今日第七趟挑水，藥堂后廚那口十丈寬的煉丹池永遠填不滿，就像他體內枯竭的丹田。

暮色漫過山脊時，最后一縷殘陽恰好墜入寒潭。

陸塵剛要彎腰取水，瞳孔突然收縮——潭底暗流中浮動著某種金色紋路，像是活物般蜿蜒游走。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觸碰水面。

"嘶！

"掌心傳來烙鐵炙烤般的劇痛。

整片潭水沸騰般翻滾，金色紋路驟然聚成八卦陣圖。

陸塵踉蹌后退，卻見自己滴落的鮮血竟化作金珠，將三丈內的潭水蒸成白霧。

"好個偷奸?；馁v種！

"淬毒的罵聲和鞭影破空而至，陸塵后背炸開**辣的痛楚。

藥堂執(zhí)事王崇山從霧中走來，蟒皮鞭梢還掛著冰渣："酉時三刻未歸，原來是躲在此處戲水。

"陸塵蜷縮在地，右手死死捂住滲血的左掌。

那抹金色正在皮下流轉，仿佛有團巖漿在經(jīng)脈里橫沖首撞。

王執(zhí)事靴底碾上他手指的剎那，金芒突然暴漲。

"啪！

"懸在潭邊的冰棱齊齊炸裂。

王執(zhí)事像是被無形的手推了個趔趄，蟒皮鞭脫手墜入寒潭，瞬間凝成冰棍。

陸塵趁機瞥見潭底金紋正在重組，竟與昨日偷看的《太虛陣圖》中"乾卦九爻"完全契合。

"這月靈石扣你三成。

"王執(zhí)事抹了把濺在臉上的冰屑，陰鷙目光掃過少年滲血的手掌，"明日去丹房試新煉的化骨散，若再敢作妖..."他話未說完，西北天際突然傳來雷鳴。

陸塵渾身一震——那根本不是雷聲，而是護山大陣的罡風嘯音。

三年前外門弟子叛逃時，他聽過這種能撕碎金丹修士的恐怖聲浪。

王執(zhí)事臉色驟變，御劍化作流光消失。

陸塵卻怔怔望著恢復平靜的寒潭，方才沸騰處凝結的冰面上，赫然印著半枚血八卦。

當他顫抖著將左掌覆上去時，整片冰層突然透出金芒。

"咔嚓！

"冰面蛛網(wǎng)般裂開，潭水倒卷成漩渦。

陸塵被扯入水中的瞬間，看到自己每一滴血液都化作金色符文，在周身結成光繭。

更詭異的是，丹田深處沉寂多年的氣海，此刻竟有罡氣在瘋狂旋轉。

"乾卦初動，九轉天罡..."他在窒息中聽到某種亙古的低語，潭底金紋突然活過來纏住西肢。

劇痛中神識卻異常清明，仿佛有雙無形的手在重鑄他的骨骼——先是脊梁爆出炒豆般的炸響，接著西肢百骸涌出巖漿般的熱流。

當陸塵破水而出時，月色己籠罩寒潭。

他跪在岸邊劇烈咳嗽，卻發(fā)現(xiàn)咳出的血沫都泛著金芒。

更驚人的是，三丈內的草木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仿佛被他身上未散盡的金光奪去了生機。

"這是..."他低頭看向掌心，那道灼傷己愈合如初，皮膚下隱約有金色紋路流轉。

試著催動微薄靈力，指尖竟迸出寸許金芒，將地面燒出焦痕。

遠處傳來破空聲，陸塵慌忙挑起水桶。

轉身時余光瞥見潭面倒影——自己的瞳孔竟變成暗金色，額間還有道轉瞬即逝的卦紋。

他踉蹌著奔向山道，沒發(fā)現(xiàn)枯萎的草叢中，有只被金血浸染的冰蝶正振翅飛向主峰。

夜半子時·藥堂密室王崇山盯著案上冰蝶，蝶翼上的金紋在鮫油燈下泛著妖異光澤。

他掐訣抹去偽裝，臉上褶皺如蛇蛻般剝落，露出張蒼白如鬼的臉——左頰赫然紋著離陽天宮的**紋。

"乾卦認主..."他蘸著冰蝶上的金血在符紙上勾畫，朱砂突然自燃成灰，"比預計早了七年，那群老東西安插的棋子倒是好用。

"符灰飄向墻角的青銅鏡，鏡面泛起漣漪。

有模糊人影在火光中開口："宮主要的是完整的八卦靈體，乾卦既醒，該喂他吃餌了。

""那個叫蘇婉兒的藥奴？

""三日后送進寒潭。

"鏡中人輕笑，"記得用天機閣的控魂針，宮主要看乾坤相沖時，乾靈血裔會不會咬斷青梅竹**喉嚨..."銅鏡恢復平靜時，王崇山袖中滑出三枚血色長針。

針尖映出他扭曲的笑容，也映出窗外一閃而逝的金色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