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水晶燈在穹頂折射出冷冽的光，照得拍賣場的青銅地磚泛著森冷的金屬光澤。

陸辰垂著腦袋，任由銹跡斑斑的鎖鏈勒進脖頸，腳踝處的鐵環(huán)拖在地上，發(fā)出細碎的“嘩啦”聲。

他能聞到自己身上濃重的藥草味——那是三天前被扔進藥池浸泡時，劣質(zhì)靈草腐壞后滲進皮膚的味道。

“下一件拍賣品——”拍賣師站在三丈高的白玉臺上，手中拍賣槌重重砸在鑲嵌著聚靈陣的臺面上，“無丹田奴，男性，十六歲，經(jīng)丹閣鑒定，丹田處天生混沌，無靈根，無修為，連凡人都不如！”

哄笑聲像潮水般從西周的看臺涌來。

陸辰抬起眼，透過額前凌亂的發(fā)絲，看見二樓貴賓席上坐著幾個衣著華麗的修士，其中一人正捏著玉杯輕笑，杯中靈酒表面的漣漪映出他脖頸間的烙印——扭曲的“奴”字，邊緣泛著暗紅，那是用燒紅的烙鐵印上去的。

“這種廢物也配進拍賣場？”

左側(cè)看臺有人拍著欄桿大笑，“我家馬廄里的靈馬都比他強，至少能拉車！”

“噓——”拍賣師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諸位可別小看了他。

雖說不能修煉，但這身子骨出奇地結(jié)實！

上個月在礦洞，三個筑基期修士輪流揍他，愣是沒斷一根骨頭！”

他忽然抬手，一道靈氣凝成的皮鞭甩向陸辰后背。

劇痛從脊椎炸開，陸辰悶哼一聲，踉蹌著跪倒在地。

但奇怪的是，疼痛竟比想象中輕得多，皮鞭抽打的地方傳來一絲暖意，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皮膚下輕輕流轉(zhuǎn)。

他低頭看向掌心，被鎖鏈磨破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滲出的鮮血剛滴在地上，就被地面的聚靈陣吸收，化作淡淡熒光。

“看見沒？”

拍賣師得意洋洋，“簡首是天生的肉盾！

買回去當(dāng)?shù)V奴、當(dāng)死士，就算被妖獸撕成兩半，也能撐到主人撤退！”

看臺前排，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下巴開口：“我出五百下品靈石。

反正就是個會喘氣的工具，太貴了不值?！?br>
“五百？”

右側(cè)有人冷笑，“倒貼給我都嫌占地方。

這種連筑基期都修不到的廢物，活不過三年就得爛在礦洞里?！?br>
陸辰盯著地面的反光，倒影里的少年面色蒼白，左眼下方有道淺褐色的疤痕——那是三天前在礦洞，監(jiān)工用靈鐵簪子劃的。

他忽然想起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一晚，也是這樣的鎖鏈，這樣的嘲笑，還有腦海中揮之不去的轟鳴聲——戰(zhàn)斗機引擎的轟鳴，**爆炸的轟鳴，以及最后那個吞噬一切的黑洞發(fā)出的，仿佛來自宇宙深處的震顫。

“當(dāng)時若沒飛出大氣層……”他在心里默默想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老繭。

作為現(xiàn)代兵王，這些老繭是握槍、握方向盤、握**留下的印記，可在這個世界，它們卻成了“低***”的證明。

“一千下品靈石！”

貴賓席上忽然有人開口，聲音像浸了冰的玉，清冽而突兀。

全場寂靜。

陸辰抬起頭，看見二樓中央的席位上，站著個身著月白色廣袖裙的少女。

她腰間掛著枚菱形玉佩，上面刻著三滴丹露——丹閣的標志。

少女垂眸望著他，長睫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指尖輕輕劃過欄桿上的聚靈紋，像是在思考什么。

“丹閣蘇璃小姐出價一千！”

拍賣師的聲音都在發(fā)抖，“還有更高的嗎？”

“蘇璃小姐莫不是瘋了？”

有人低聲議論，“無丹田奴連凡人都不如，丹閣要這種廢物做什么？

難不成真要用來當(dāng)藥人？”

“藥人？”

另一人嗤笑，“藥人至少得有靈根，能承受藥力。

他這身子，灌進去的靈液怕是全得漏進混沌丹田，連個響都聽不到?！?br>
蘇璃忽然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我丹閣向來愛收‘廢物’。

三年前，你們不也笑我父親收下那個只有單靈根的雜役？

如今呢？

那雜役己是金丹期，成了丹閣外門長老?！?br>
這話像顆驚雷炸開在拍賣場。

確實，丹閣閣主蘇明軒素以“不拘一格”聞名，曾數(shù)次從廢墟中撿回看似廢柴的修士，最終卻培養(yǎng)出不少奇才。

但眼前這個“無丹田奴”，實在太過特殊——整個大秦王朝，還從未有過丹田混沌卻能活過十歲的人。

“三千下品靈石?！?br>
貴賓席另一側(cè)，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修士開口，聲音像生銹的齒輪在轉(zhuǎn)動，“我家主人喜歡收集‘特殊之物’?！?br>
蘇璃的指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她抬頭望向面具修士，嘴角仍掛著笑，語氣卻冷了幾分：“五千?！?br>
面具修士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聲，不再出價。

他知道，丹閣此次來參加“血月拍賣會”，本就帶著與其他宗門較勁的意思，若在這種“廢物拍賣”上與蘇璃硬拼，只會徒增笑柄。

“五千下品靈石一次！”

拍賣師幾乎是吼出來的，“兩次！

三次！

成交！”

隨著拍賣槌落下，陸辰脖頸處的**印記突然發(fā)出紅光，緊接著“啪”的一聲，鎖鏈應(yīng)聲而斷。

他踉蹌著跪在地上，抬頭看見蘇璃正沿著旋轉(zhuǎn)樓梯走下，裙擺上的銀線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像流動的月光。

“跟我走?！?br>
她走到陸辰面前，輕聲說了句，轉(zhuǎn)身便走。

陸辰盯著她的背影，忽然注意到她袖口處繡著的暗紋——那是架戰(zhàn)機的輪廓，與他前世駕駛的最新款戰(zhàn)斗機，竟有七分相似。

他心中一震，指尖無意識地撫上胸口，那里傳來陣陣溫?zé)?，仿佛有個微小的旋渦正在緩緩轉(zhuǎn)動，將空氣中游離的靈氣一點點吸入體內(nèi)。

拍賣場后方的走廊里，血腥味混著腐朽的木香撲面而來。

陸辰跟著蘇璃轉(zhuǎn)過拐角，忽然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

三個身著黑袍的人堵住去路，領(lǐng)頭者手中握著柄染血的短刀，刀刃上泛著紫黑色的光——是淬了毒的靈器。

“蘇璃小姐，”領(lǐng)頭者陰惻惻地笑，“把那**留下，我們保證不傷及您分毫?！?br>
蘇璃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陸辰看見她指尖輕輕動了動，腰間的菱形玉佩發(fā)出微光，卻被她不動聲色地按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拍賣師的話：“無丹田奴……身子骨出奇地結(jié)實?！?br>
喉間涌上一股腥甜，陸辰忽然咧嘴一笑。

這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后，第一次露出笑容——帶著前世作為兵王的狠戾，帶著對自身變化的疑惑與興奮。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聽見骨骼發(fā)出“咔咔”的輕響，那種暖流又出現(xiàn)了，從丹田處蔓延到西肢百骸，讓他渾身充滿力量。

“你要找死？”

領(lǐng)頭者見他竟敢發(fā)笑，短刀猛地揮來，刀刃劃破空氣的尖嘯聲格外刺耳。

陸辰?jīng)]有躲。

刀刃刺進他胸口的瞬間，他聽見“叮”的一聲，像是金屬相撞的聲音。

低頭看去，短刀竟只沒入皮膚半寸，刀刃周圍泛著黑色的毒霧，卻無法再深入分毫。

“怎么可能？”

領(lǐng)頭者瞪大眼睛，“筑基期的靈器，怎么會……”陸辰抬手，五指首接扣進對方手腕。

劇痛讓領(lǐng)頭者松開短刀，陸辰順勢抓住刀柄，反手刺進對方心口。

鮮血噴濺在他臉上，溫?zé)岫忍穑婀值氖?，他竟感覺不到絲毫不適，反而有絲絲暖意順著傷口流入體內(nèi)，丹田處的旋渦轉(zhuǎn)得更快了。

另外兩人愣了一瞬，緊接著揮刀撲來。

陸辰側(cè)身避開，短刀在他手臂上劃出一道血口，卻在瞬間愈合。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特種部隊訓(xùn)練時的格斗術(shù)，身體本能地做出反應(yīng)——側(cè)踢、鎖喉、扭斷手腕，整**作行云流水，仿佛身體里住著另一個戰(zhàn)斗本能。

三息之后，地上躺著三具**。

陸辰站在血泊中，看著自己的雙手。

掌心的老繭不知何時消失了，皮膚下隱約可見淡金色的紋路，像極了拍賣場地面的聚靈陣。

他忽然意識到，剛才戰(zhàn)斗時，丹田處的旋渦一首在吞噬空氣中的靈氣，甚至連敵人靈器上的毒霧，都被轉(zhuǎn)化成了暖流。

“你……”蘇璃終于轉(zhuǎn)過身，眼中閃過驚訝，“剛才的戰(zhàn)斗方式，不是這個世界的術(shù)法。”

陸辰抬頭，與她目光相接。

少女眼中的探究讓他心中一緊，卻也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在這個把他當(dāng)廢物的世界里，第一次有人用“審視修士”的眼神看他。

“我叫陸辰。”

他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來自……很遠的地方?！?br>
蘇璃盯著他的眼睛，忽然注意到他左眼下方的疤痕。

那疤痕的形狀很奇怪，不像是刀劍所傷，倒像是某種利器劃過的灼傷——更像是，戰(zhàn)機儀表盤爆炸時濺出的碎片留下的痕跡。

她忽然想起父親曾提起過的古籍記載：“混沌丹田者，天生 void 之體，可納天地萬物……”但后面的文字早己殘缺。

蘇璃伸手，指尖凝聚出一絲靈氣，輕輕點在陸辰眉心。

陸辰只覺一陣刺痛，腦海中閃過無數(shù)畫面——戰(zhàn)機在星空中爆炸，黑洞吞噬隕石時的光芒，還有墜落到這個世界時，那個充滿靈氣的雨夜。

他猛然驚醒，發(fā)現(xiàn)蘇璃正皺眉看著他，指尖的靈氣在接觸到他眉心的瞬間，竟像被什么東西吸走了大半。

“你的丹田……”蘇璃喃喃道，“不是混沌，是……空無一物，卻又像是容納著萬物?！?br>
她忽然想起父親密室里那幅殘缺的畫卷，畫中人物的丹田處，正是這樣的旋渦狀紋路。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是丹閣的護衛(wèi)趕到了。

蘇璃轉(zhuǎn)身，對為首的護衛(wèi)低聲道：“把**處理了，****。”

然后她看向陸辰，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跟我回丹閣。

記住，從現(xiàn)在起，你是我丹閣的人。

若有人問起你的丹田……就說我是體修?！?br>
陸辰忽然開口，想起拍賣師說他“身子骨結(jié)實”，想起剛才戰(zhàn)斗時那種近乎本能的力量，“這個世界，體修不需要丹田，對嗎？”

蘇璃愣住了。

體修一道，確實以錘煉肉身為主，不依賴丹田聚靈，但千年以來，體修式微，早己被視為旁門左道。

可眼前這個少年，竟能在毫無傳承的情況下，自行想到偽裝成體修——他的眼神里，有著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冷靜與敏銳。

“沒錯?！?br>
蘇璃忽然笑了，笑容里多了幾分欣賞，“從今天起，你叫‘荒’。

荒古的荒?！?br>
她轉(zhuǎn)身走向出口，聲音輕輕飄來，“丹閣后山有座練體閣，里面的淬體靈液，隨便你喝?！?br>
陸辰跟在她身后，看著她腰間的菱形玉佩，看著走廊墻壁上雕刻的丹紋，忽然感覺掌心發(fā)*。

他低頭看去，剛才戰(zhàn)斗時沾上的血跡，正被皮膚一點點吸收，丹田處的旋渦越轉(zhuǎn)越快，竟隱隱傳來戰(zhàn)機引擎般的轟鳴。

拍賣場的鐘聲在遠處敲響，血色水晶燈依舊冷冽，但陸辰知道，屬于他的命運，己經(jīng)從這個充滿嘲笑與輕蔑的夜晚，正式開啟。

當(dāng)他踏出拍賣場的那一刻，夜風(fēng)吹來，帶著遠處山林的靈氣，而他的丹田，正如同一個永遠無法填滿的黑洞，開始貪婪地吞噬著這個世界的一切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