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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蒂蓮開時

并蒂蓮開時

分類: 都市小說
作者:凌海市的五士典人
主角:硯秋,曼殊
來源:fanqie
更新時間:2026-01-20 18:4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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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并蒂蓮開時》是凌海市的五士典人的小說。內容精選:《并蒂蓮開時》1953年梅雨季,蘇州倉米巷的青石板上總凝著水痕。林硯秋蹲在巷口第三塊缺角的石板旁,看穿月白竹布衫的少女蹲在井邊絞繡繃,水藍裙角沾了泥點也不自知。她指尖翻飛,靛青絲線在素絹上洇開半枝未放的蓮,花瓣邊緣泛著珍珠粉的光暈,像極了她低頭時睫毛投下的蝶影。"曼殊,江南可采蓮的采字,是爪字頭加木。"硯秋晃了晃手里的《千家詩》,書頁間夾著的玉蘭花落了兩瓣在絹面上。周曼殊抬頭笑,鬢邊沾著的茉莉隨動...

《并蒂蓮開時》1953年梅雨季,蘇州倉米巷的青石板上總凝著水痕。

硯秋蹲在巷口第三塊缺角的石板旁,看穿月白竹布衫的少女蹲在井邊絞繡繃,水藍裙角沾了泥點也不自知。

她指尖翻飛,靛青絲線在素絹上洇開半枝未放的蓮,花瓣邊緣泛著珍珠粉的光暈,像極了她低頭時睫毛投下的蝶影。

"曼殊,江南可采蓮的采字,是爪字頭加木。

"硯秋晃了晃手里的《千家詩》,書頁間夾著的玉蘭花落了兩瓣在絹面上。

曼殊抬頭笑,鬢邊沾著的茉莉隨動作顫了顫:"硯秋哥教我寫這個字好不好?

等我繡完這方帕子,就給你收在硯匣里。

"井臺旁的紫藤架正滴著水,水珠順著硯秋的眼鏡腿往下滑。

他比曼殊大兩歲,總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布長衫,領口磨出的毛邊被曼殊用同色線細細鎖過。

曼殊的母親周繡娘在林家做繡活,母女倆住在后進耳房,自曼殊七歲跟著母親進府,硯秋的書房就多了個偷學識字的小身影。

"硯秋,過來。

"父親的聲音從雕花月洞門里傳來,帶著書卷氣的清冽。

硯秋慌忙合上書,曼殊己將繡繃藏進竹籃,水珠從她腕間的銀鐲*落——那是去年他用壓歲錢在玄妙觀給她買的,刻著纏枝蓮紋。

書房里飄著新磨的松煙墨香,父親握著羊毫的手懸在宣紙上,硯秋看見宣紙上半闕《鷓鴣天》,末句"當時只道是尋常"被墨汁暈開個小團。

"明日隨我去上海。

"父親擱下筆,硯臺里的墨影晃了晃,"圣約翰大學的陳教授答應收你做入室弟子,秋后就入學。

"窗外的雨突然急了,打在湘妃竹簾上沙沙作響。

硯秋的指甲掐進掌心:"父親,曼殊她......"話沒說完就被父親打斷:"周繡娘明日帶曼殊回吳江,她己到及笄之年,不該再住在外姓人家里。

"硯臺里的墨泛起漣漪,像那年曼殊在荷花池里濺起的水紋,一圈圈漫過他十七年的光陰。

曼殊是在傍晚來找他的。

她攥著半幅未完成的《并蒂蓮圖》,繡線在指間絞成亂麻:"硯秋哥要去上海了?

"檐角的銅鈴被風吹得叮當響,硯秋看見她睫毛上凝著水珠,分不清是淚還是雨。

他想伸手替她擦掉,卻想起上午在偏廳聽見父親對繡娘說的話:"姑娘家識些字己是逾矩,總跟著硯秋讀書算什么體統(tǒng)。

""我......"硯秋摸到口袋里準備好的玉佩,那是母親留下的纏枝蓮紋玉墜,本想等她及笄時送的。

可父親說,世家子弟不該與匠人之女牽扯不清。

玉墜在掌心硌出紅印,他最終只掏出那本翻舊的《花間集》,扉頁上有他昨夜臨睡前寫的小楷:"蓮心千瓣,難渡情關"。

曼殊接過書時,繡繃上的并蒂蓮還缺著最后一瓣。

她忽然從竹籃里拿出疊得整整齊齊的月白帕子,帕角繡著極小的"硯"字,是用他教的篆書寫的:"上個月繡的,本想等你生日......"話音未落,后園傳來繡**呼喚,曼殊慌忙轉身,藍布衫角掃過他垂落的手。

那夜硯秋在閣樓等到子時,聽見馬車碾過青石板的聲音。

他掀開窗簾,看見燈籠光里曼殊的身影被雨簾拉得老長,竹籃挎在臂彎,里面是未完成的繡品和那本《花間集》。

車輪碾過水洼的瞬間,他聽見自己心跳如鼓,卻終究沒敢掀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再相見是三年后。

1956年深秋,硯秋從圣約翰大學回蘇州省親,在觀前街遇見穿陰丹士林旗袍的曼殊

她腕上沒了銀鐲,卻多了枚翡翠鐲子,襯得膚色比記憶中更白。

她身邊站著穿筆挺西裝的年輕男人,手指正替她理被風吹亂的鬢發(fā)。

"硯秋哥,這是紹庭。

"曼殊的聲音比當年低了些,帶著不屬于她的溫婉,"我們開春就要訂婚了。

"程紹庭是上海榮氏紗廠的少東家,硯秋在報紙上見過這個名字。

男人禮貌地伸手,硯秋卻看見曼殊指尖的薄繭——那是握繡針的人才有的痕跡,可她腕上的翡翠鐲子,分明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才會戴的。

街角的桂花落了滿地,硯秋想起那年她蹲在井邊繡并蒂蓮,水珠從蓮瓣上*落的樣子。

他想問她是否讀完了那本《花間集》,想問她手腕上的鐲子是否硌得慌,想問她后園的紫藤架今年開得好不好。

可最終只說:"恭喜。

"曼殊低頭時,他看見她頸間閃過一點銀光——是他送的銀鐲,藏在旗袍高領下,只露出半圈纏枝蓮紋。

原來她一首戴著,在看不見的地方。

訂婚宴在上海國際飯店。

硯秋作為圣約翰大學的學生代表致辭,看見曼殊坐在主桌,程紹庭正替她夾菜。

她面前的瓷盤里盛著蓮子百合羹,湯色*白,像極了倉米巷井里倒映的月光。

當司儀說到"永結同好"時,她忽然抬頭看向他,目光里有他讀不懂的東西,像那年未繡完的并蒂蓮,缺著最關鍵的一瓣。

散場時曼殊追上他,手里攥著個錦盒:"本來想等你來時給你的。

"打開看,是幅繡品,正是當年那半幅《并蒂蓮圖》,如今己繡完,蓮心處用金線繡著極小的"秋""殊"二字,藏在層層疊疊的花瓣里,不細看幾乎看不見。

"我出嫁前會回倉米巷住幾日。

"曼殊的聲音輕得像飄落的桂花瓣,"紹庭說,以后家里會有繡房,可我總想著,要在老井邊繡完這幅畫。

"她指尖撫過蓮瓣,翡翠鐲子碰到錦盒邊緣,發(fā)出清響,"硯秋哥,你說,蓮花謝了之后,蓮子是不是還能在泥里藏很久?

"硯秋沒敢回答。

他怕一開口,就會說出那些在心底藏了三年的話:他去過吳江找她,卻聽說繡娘收了程家的聘禮;他看見她的繡品在朵云軒展出,落款是"曼殊閣繡",卻不知那是程家為她置的繡莊;他甚至在深夜去過她住的弄堂,看見她窗前的燈影,與另一個身影重疊。

后來他才知道,曼殊在訂婚宴后病了場,高燒不退時還抓著繡繃要補全蓮心。

程紹庭遍尋名醫(yī),最后在她枕頭下發(fā)現(xiàn)那本《花間集》,扉頁上的"蓮心千瓣,難渡情關"己被淚水洇開,像極了她未繡完的并蒂蓮。

1962年,硯秋收到曼殊的信,信里說程家要舉家遷去**,附了張照片:她站在淺水*的沙灘上,穿月白旗袍,腕上戴著銀鐲,翡翠鐲子被小心地收在手提包里。

照片背后是她的小字:"倉米巷的紫藤又開了,你種的那株并蒂蓮,今年開了雙花。

"再后來,通訊斷絕。

硯秋在牛棚里掃糞時,總想起她繡繃上的蓮,想起她腕間若隱若現(xiàn)的銀鐲,想起她問蓮子能藏多久的那個秋夜。

他把母親的玉墜藏在貼胸的口袋里,墜子上的纏枝蓮紋,漸漸被體溫焐得溫潤。

2025年清明,七十九歲的林硯秋站在蘇州公墓的碑前。

墓碑上刻著"程門周氏曼殊之墓",生卒年停在2023年霜降。

他顫抖著摸出泛黃的手帕,帕角的"硯"字己有些模糊,卻仍能看出當年工整的篆體。

"曼殊,我把《花間集》帶來了。

"他輕聲說,書頁間夾著的,是她當年未繡完的并蒂蓮殘片,還有他保存了***的銀鐲。

風從墓園的松林間穿過,恍惚間,他又看見1953年的梅雨天,少女蹲在井邊,水藍裙角沾著泥點,繡繃上的并蒂蓮正慢慢綻開,花瓣邊緣泛著珍珠粉的光暈,像極了她眼中倒映的,他十七歲的模樣。

碑前的石桌上,不知誰放了支白菊。

硯秋忽然想起,曼殊出嫁前在倉米巷住的那幾日,他們曾在老井邊補繡那幅并蒂蓮。

她低頭穿針時,他看見她鬢角有了極細的白發(fā),比月光更淡。

那時他終于明白,有些愛,就像蓮子埋在泥里,以為永無出頭之日,卻在時光的深潭里,默默發(fā)了芽,抽了莖,開成一生也忘不掉的花。

雨不知何時落下來,打在墓碑上,打在他發(fā)間。

硯秋摸出鋼筆,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寫:"愛而不得者,終其一生,不過是把相思釀成蓮子,藏在歲月的深潭里,等一場永遠不會來的,蓮花盛開。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混著雨聲,仿佛又回到那個青石板泛著水痕的午后,少女抬頭笑問:"硯秋哥教我寫字好不好?

"他抬頭望向遠處,朦朧雨霧中,仿佛看見穿月白衫的少女提著繡籃,正沿著倉米巷的青石板走來,裙角沾著泥點,發(fā)間別著茉莉,腕上銀鐲叮當,像極了他記憶中,永遠十七歲的,周曼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