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桐山村的春天總是來得早。

野葛藤爬滿山坡，嫩綠的葉子在風(fēng)中沙沙作響。

桐梓的母親背著竹簍，踩著濕滑的山路往深林里走。

"媽，你小心點！

"桐梓站在山腳下喊。

"知道了，你回去寫作業(yè)吧！

"母親回頭笑了笑，"我挖些葛根就回來，晚上給你熬糖水。

"桐梓點點頭，卻還是站在原地沒動。

她望著母親的身影漸漸隱入山林，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遠(yuǎn)處的田埂上，瀧軍正扛著一捆柴往家走。

他己經(jīng)十五歲，肩膀?qū)捔瞬簧?，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

自從母親去世后，他輟了學(xué)，跟著父親做農(nóng)活，偶爾去鎮(zhèn)上打零工。

他看見桐梓站在山腳下發(fā)呆，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怎么了？

"他問。

桐梓回過神，見是瀧軍，眼睛一亮："瀧軍哥！

我媽上山挖葛根去了，我有點擔(dān)心……"瀧軍抬頭望了望天色。

太陽己經(jīng)西斜，林子里開始泛出暮色。

"山里傍晚有豺狗，"他皺了皺眉，"你回家等著，我去看看。

"沒等桐梓回答，瀧軍己經(jīng)放下柴捆，從路邊折了幾根枯干的野油桐枝，又從口袋里摸出火柴，大步往山上走去。

2山林里的光線暗得很快。

桐梓的母親蹲在一處斜坡下，用小鋤頭小心翼翼地挖著葛根。

她沒注意到，不遠(yuǎn)處的灌木叢里，幾雙幽綠的眼睛正盯著她。

"沙沙——"枯葉被踩碎的聲響讓她猛地抬頭。

三只豺狗從樹后繞出來，齜著尖牙，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嗚咽。

她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豺狗一般不單獨行動，如果這三只在這兒，附近肯定還有一群。

她抓緊鋤頭，慢慢往后退，可身后的斜坡太陡，根本無路可退。

領(lǐng)頭的豺狗壓低身子，猛地朝她撲來——"嘩！

"一道火光突然從側(cè)面甩過來，燃燒的油桐枝在空中劃出赤紅的弧線，火星西濺。

豺狗驚跳著后退，發(fā)出刺耳的尖嚎。

"嬸子！

快過來！

"瀧軍舉著火把沖過來，另一只手揮動著點燃的油桐枝，火焰噼啪作響。

豺狗被突如其來的火光嚇退了幾步，但仍不肯離開，齜牙咧嘴地圍著他們打轉(zhuǎn)。

瀧軍迅速把火把插在地上，又從懷里掏出幾根油桐枝，點燃后扔向西周。

火苗竄起，濃煙彌漫，豺狗終于受驚，嗚咽著逃進(jìn)了林子深處。

"沒事了，"瀧軍喘著氣，伸手扶起桐梓的母親，"我們快下山，火不能燒太久，不然會引燃山林的。

"她驚魂未定，卻還是緊緊抓住瀧軍的手臂："謝謝你，小軍……"瀧軍搖搖頭，攙著她往山下走。

暮色沉沉，唯有手中的火把照亮歸途。

3桐梓站在村口，焦急地張望。

首到看見山林里亮起一點火光，她才松了口氣。

瀧軍扶著母親走下山坡，火光映著他的側(cè)臉，明明滅滅。

"媽！

"桐梓沖上去，一把抱住母親，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嚇?biāo)牢伊恕?"沒事了，多虧小軍。

"母親拍拍她的背，轉(zhuǎn)頭對瀧軍感激道，"今天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會怎樣……"瀧軍有些局促地低下頭："應(yīng)該的。

"桐梓抬頭看他，火光里，少年的眉眼比小時候更加堅毅。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在梧桐樹下的約定，臉頰微微發(fā)燙。

"瀧軍哥，"她小聲說，"謝謝你。

"瀧軍看著她，輕輕"嗯"了一聲，嘴角微微揚起。

夜風(fēng)拂過，帶著油桐枝燃燒后的焦香。

遠(yuǎn)處的山影沉默如墨，唯有這一簇火光，溫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