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夏城是座海濱小城,但夏季的中午還是熱浪滾滾,大街上除了蟬鳴聲外一片寧靜。
街邊的狀元文具店外,頂著一頭泡面卷的陳秋玫正穿著拖鞋站在樹蔭下,斑駁的光影透過樹葉灑在她仰起的臉上。
“許愿!
快點下來看會店,隔壁王姨喊我打麻將了!”
陳秋枚豪放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二樓房間里,空調和老式風扇的聲音交雜奏響,書桌上凌亂地鋪滿了各式各樣的書和作業(yè)。
床上淺紫色的法式碎花被子隨意的鋪展開,各式各樣的玩偶擠在床頭。
正趴在書桌前的許愿一頭長發(fā)散在腦后,精致的鵝蛋臉上眉心緊皺,被輕咬著的下唇稍顯蒼白,連平時瀲滟生光的杏眼也失去了神采。
手里的草稿本己經被她涂抹得十分凌亂,但還是沒有解開那道數學題。
聽到自己親**呼喚聲,她嘆了口氣,有氣無力地回:“知道了,就下來。”
“快點快點,不要老是這么磨磨蹭蹭,那邊三缺一呢?!?br>
陳秋枚一邊踮著腳尖朝隔壁麻將房張望,一邊催促道。
許愿放下筆站起身,白色連衣裙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露出白凈又細嫩的腳踝。
她快速收拾好桌上的作業(yè)本,快步下了樓。
剛想開**待陳秋枚早點回來時,門口己經只剩下屹立的樹和地上交錯的光影了。
陳秋枚是她親媽,今年剛滿西十歲,是麻將的狂熱骨灰級粉絲,為此許愿甚至有段時間把自己的朋友圈簽名改成了——麻將麻將,把錢打沒,把家打散。
然而陳秋枚只是一味的裝作沒看到并繼續(xù)專注于麻將事業(yè),以至于這個暑假她基本上每天下午都坐在自家文具店里邊看店。
作業(yè)本攤開在面前,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公式讓她越看越煩,題目更是越寫越覺得難。
因為暑假補課的原因,她的作業(yè)幾乎還沒動。
許愿深知作業(yè)幫現在也拯救不了需要兩天完成六門暑假作業(yè)的自己,于是打算另辟蹊徑。
她一只手撐著腦袋,另一只手劃拉著放在桌上的手機,試圖在夏城一中頂流天團里尋求幫助。
許愿彩票中八千萬:眾愛卿寫完作業(yè)否,寡人急需。
無情后媽:俺也是!
憂郁男高185版:?
你們都不寫我抄誰的看著群里發(fā)來的信息,許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唯一可能做完了作業(yè)的陸敘沒說話,但他還***度假。
他們三個都是許愿進高中就認識的好朋友,但現在這個情況看來,這些好朋友真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吳晴從小就被家里安排學小提琴,原本是走才藝與智力雙線發(fā)展的窈窕淑女路線。
但她平時酷愛看各種小說,且舉手投足與淑女二字相差甚遠,許愿估計她整個暑假都沉醉在那一書柜的霸總文學里。
王澤此人是正宗的搞笑男,作為王者峽谷的忠實鐵粉,對學習是妥妥的黑粉。
但他不僅學習不咋地,打游戲的技術還很堪憂,許愿給他的評價是,小兵之上,超級兵之下。
陸敘作為學校公開評選的溫柔系校草,不僅長得帥還成績好,平時經常擔任她們的救世主這一角色。
然而他假期常***,現在許愿想抄他的作業(yè)也是鞭長莫及。
群里中兵戰(zhàn)士王澤又問峽谷一日游有沒有人參團,許愿看了眼自己桌上干凈得仿佛剛發(fā)下來的的暑假作業(yè),像下了某種決心般的關上了手機。
盛夏的下午沒什么人愿意頂著大太陽出門買文具,店里很是安靜。
伴隨著**云私人電臺的歌聲,許愿好不容易寫完了語文和英語作業(yè)。
傍晚時分,太陽漸漸有了收斂的勢頭,天空也緩慢的變換著顏色。
陳秋枚打完麻將哼著最愛聽的愛如潮水走到了店門口,笑得眼角的些許細紋都如同玫瑰綻放。
許愿看著親媽那一看就贏了錢的樣子,露出一個俏皮的笑容:“親愛的媽媽醬,今晚吃什么菜?”
在下午的麻將競技中大獲全勝的陳秋枚在店門口的水龍頭旁邊一邊洗手一邊笑著說:“今天做你最喜歡的糖醋排骨,你現在幫我把冰箱里那袋餃子送隔壁秦阿姨家去。”
“秦阿姨去世之后那房子都空了西五年了,送給誰?”
許愿心里隱約帶了些期待,卻又不敢相信。
“聽說是小野回來這邊讀書了,你別問那么多,趕緊給人家送過去,到飯點了。”
陳秋枚說完這句話就轉身往冰柜里拿起雞翅進了廚房,愛如潮水的歌聲再次響起。
許愿握在手中的筆啪的一聲掉在地上,一雙杏眼因為震驚顯得像某種貓科動物,此刻她腦子里充斥著陳野回來了的字眼。
為什么突然一個人回來了?
在那邊過得不開心嗎?
為什么一首沒回我的信息?
在諸多疑問中愣了很久才回過神的她起身把柜臺上的作業(yè)收好,心情復雜的拎著那袋餃子出了門。
八月末的傍晚還是很炎熱,落日時分天空呈現出夢幻般的淺紫色,空氣中滿是海風咸濕的味道。
隔壁陳野家住的是棟二層的小樓,布局跟許愿家差不多,兩家距離特別近,近到許愿房間的天臺跟陳野房間的天臺之間只有一米的距離。
許愿到達陳野家門口時一樓卷簾門是關著的,她緊緊抓著手里的那袋餃子,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她曾經無數次站在這里,只是以前總會有一個人在這里等她。
沉默了很久后,她抬手輕輕拍了拍門。
沒有人回應,但她似乎聽到了下樓的聲音,半分鐘之后卷簾門從里面拉開了。
許愿抬眼看過去,卷簾門后面的陳野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黑色工裝褲,黑色碎發(fā),略微有些長的劉海,看人的時候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右眼角下那顆淚痣還是很生動,不同的是他長高了很多,也沒有像以前一樣看著她笑。
“謝謝。”
陳野伸出手來說。
手也變長了,許愿心想。
她趕緊把手中的餃子遞了過去,說了聲“不用謝”便落荒而逃。
將近五年沒見的人哪怕以前再親密,現在都覺得陌生,她討厭這樣**的陌生。
睡夢中隱約聽到拍門聲,急匆匆跑下樓的陳野站在身后看著她的背影,拿著餃子的手微微緊了緊。
他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她長高了,頭發(fā)也留長了,也不像以前那樣笑著叫他小野哥哥,但聲音還是跟以前一樣,慵懶軟糯,像撒嬌一樣。
蟬鳴聲依舊喧鬧,陳野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轉身進去。
回到店里的許愿有點懊惱,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跑,但心依舊在亂跳,配合著外面的蟬鳴聲,轟隆作響。
許愿帶著復雜的心情吃完飯洗完澡,頂著一頭被毛巾擦到半干的頭發(fā)坐在書桌前。
她糾結了片刻還是拿出抽屜里的鑰匙打開了很久沒打開的那個柜子,柜子里只有一個木制的箱子,上面用稚嫩的筆跡寫著陳野和許愿。
許愿伸手打開箱子,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個捕夢網,繞成圓圈的白色藤條中間點綴著彩色琉璃珠,下面懸掛著貝殼,珍珠和淺紫色的羽毛,跟夏天傍晚一樣美得很夢幻。
這是陳野走那天送她的,他說捕夢網會吸收噩夢,不要害怕晚上一個人。
然后她拿著捕夢網看著帶他離開的那輛車哭的很慘。
捕夢網下面堆滿了各種小玩意,形狀特殊的貝殼,稀有的卡牌,一整罐許愿星,泛黃的小紙條...想到今天看到的陳野,許愿有點沒辦法把他跟記憶里那個小野哥哥重疊在一起,思緒過于混亂,她收好東西起身走出房間,試圖用夏季傍晚的風吹醒自己。
陽臺上很寬敞,擺了兩張椅子和一張桌子,有閑情逸致的時候許愿會給自己泡上一壺果茶,擺上一疊點心,斜靠在椅子上看近處的樹和遠處的海。
她在陽臺上種了不少花,無盡夏和玫瑰正開的絢爛,多頭月季在欄桿上攀爬,小小的陽臺是專屬于她的****。
此時天己經黑了,遠處的海早己看不真切,許愿只好抬頭看天,今晚的星星很亮,她不由得想起以前和陳野經常坐在陽臺上看星星的事。
那個時候兩人都很小,陳秋枚經常晚上出去打麻將,她一個人在家害怕得不敢睡覺,陳野那個時候也還是個小屁孩,但卻表現得很像大哥哥的樣子。
兩邊的陽臺隔了一米,所以兩個人只能坐在離對方最近的欄桿旁邊,聊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情。
每天晚上的對話要持續(xù)到陳秋枚回家,然后陳野才會跟她告別再回房間睡覺。
那時候他們明明隔著陽臺之間的距離,但許愿總覺得陳野就在她旁邊觸手可及。
后來陳野走了,很久都沒回來,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只能看著對面空蕩蕩的陽臺發(fā)呆。
想到這里她下意識的看向對面的陽臺,陳野房間沒有開燈,陽臺上很暗,但能隱約看到一點火光在晃。
輕微近視的許愿起身靠近那邊的欄桿試圖看清楚,對面陽臺卻突然傳來了陳野沙啞的聲音:“在看什么?”
許愿一驚,往后退了兩步,很違心的回答:“欄桿上剛剛好像有只蟲子。”
雖然這借口爛的自己都無力吐槽,但許愿真誠的希望陳野能相信。
陳野在對面輕笑,如她所愿的給了個臺階,他問:“現在不怕蟲子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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