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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爹逆襲:從躺平到帶飛90年代

扶爹逆襲:從躺平到帶飛90年代

分類: 都市小說
作者:溫婉知秋
主角:林小凡,王磊
來源:fanqie
更新時間:2026-01-26 16:1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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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扶爹逆襲:從躺平到帶飛90年代》是作者“溫婉知秋”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林小凡王磊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午后兩點的陽光,被出租屋銹跡斑斑的防盜窗切成碎塊,斜斜地落在林小凡油膩的泡面桶上。桶里的紅燒牛肉面己經(jīng)泡得發(fā)漲,湯汁溢出來,在滿是煙蒂的電腦桌上暈開一小片油漬 —— 那是他今天的第一頓飯,也是昨天剩下的最后一桶。林小凡癱在吱呀作響的電競椅上,左手抓著筷子,右手刷著朋友圈。屏幕里,前同事曬出在三亞海邊的定位,配文 “老板說這季度業(yè)績好,全員度假”;高中同學發(fā)了張新車鑰匙的照片,評論區(qū)清一色 “王總牛...

林小凡攥著那兩張皺巴巴的舊版十元錢,剛在心里喊完“幫我爸當**”的豪言,太陽穴就突然突突跳了起來——宿醉的后勁像潮水似的涌上來,后腦勺沉得像灌了鉛,連帶著胃里也翻江倒海,昨晚啤酒混著烤串的味道首往喉嚨口冒。

“*,這酒勁也太猛了?!?br>
他捂著腦袋蹲在街角,想找個地方緩一緩,可粗糙的水泥地硌得膝蓋生疼,連個能靠的地方都沒有。

風一吹,他又打了個寒顫——身上這件印著英文的T恤,在20**年的夏天穿剛好,可在19**年這早晚溫差大的縣城里,薄得跟紙似的,根本擋不住風。

他這才后知后覺地想起,自己昨晚壓根沒回出租屋。

那發(fā)小們是把他拐到哪個“復古主題民宿”了?

還裝得挺像,連地上的土都帶著股子陳年的味道。

林小凡撐著墻站起來,晃了晃昏沉的腦袋,想找個公共廁所洗把臉,卻瞥見不遠處有個掛著“紅光工地招待所”木牌的小院。

院門口的籬笆上爬著牽牛花,開得熱熱鬧鬧,院墻上用紅漆刷著“工人同志辛苦了”,字歪歪扭扭,卻透著股子實在勁兒。

“紅光工地……”林小凡心里一動,這不就是剛才報欄里說的,**林國棟干活的地方?

難道發(fā)小們故意把他扔到這,就是為了讓他“體驗父親年輕時的生活”?

這惡作劇也太投入了。

他**太陽穴走進小院,院里擺著幾張舊木桌,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男人正坐在桌旁喝粥,看到他進來,都抬頭看了一眼,眼神里帶著點好奇——大概是他這一身“時髦”打扮,在滿是工裝的院子里太扎眼。

“小伙子,找人?”

一個端著搪瓷碗的大爺放下筷子,笑著問。

“啊,大爺,我找……找我朋友?!?br>
林小凡含糊地應著,腦子還沒完全清醒,“他們說在這等我,您知道哪個房間是……”話還沒說完,胃里又是一陣翻騰,他捂著嘴沖進旁邊的廁所——那是個旱廁,味道嗆得他差點背過氣去,可吐了半天,只吐出點酸水。

他擰開水龍頭,用冰涼的自來水洗了把臉,才算稍微緩過勁來。

“不行,得找個地方躺會兒?!?br>
林小凡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廁所,正好看到一個穿著灰色褂子的大媽在收拾房間,他趕緊走過去:“大媽,請問有沒有空房間?

我有點暈,想歇會兒?!?br>
大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皺了皺眉:“空房間倒是有,就是條件差,只有硬板床,還沒電視?!?br>
“沒事沒事,能躺就行?!?br>
林小凡趕緊點頭,“多少錢一晚?

我先付?!?br>
“一晚五塊,押金十塊。”

大媽說著,從兜里掏出一串鑰匙,領著他往院子深處走,“正好302房剛退,你先住著,要是你朋友來了,讓他們來找我登記?!?br>
林小凡跟著大媽走到302房門口,看著那扇掉漆的木門,心里還在吐槽“這民宿也太破了”。

大媽打開門,一股混雜著霉味和肥皂清香的味道撲面而來,林小凡剛邁進去,就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在地上。

“慢點走,這門檻高?!?br>
大媽把鑰匙遞給她,“水在外面的水缸里,自己舀,晚上十點停水,別忘接?!?br>
說完就轉身走了,留下林小凡一個人站在房間里。

他關上門,轉過身,這才徹底看清了房間的模樣——說是“房間”,其實也就六七個平方,一張木板床占了大半空間,床板上鋪著粗布床單,洗得發(fā)白,邊角處縫著兩個補丁,針腳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手工縫的。

床旁邊是個掉漆的木柜,深棕色的漆皮大塊大塊地剝落,露出里面淺色的木頭紋理,柜頂上擺著一個印著“紅光工地獎”的搪瓷缸,缸口磕了個小豁口,旁邊還放著一個鐵皮鬧鐘,表盤上印著“上海鐘表廠”的字樣,指針正指向早上七點半,秒針“咔噠咔噠”地走著,聲音清脆得有些刺耳。

墻上沒貼墻紙,而是糊滿了舊報紙,泛黃的紙頁邊緣卷著邊,幾處受潮的地方暈開深色的水漬,像地圖上模糊的湖泊。

林小凡湊過去看,報紙上的日期赫然映入眼簾——19**年7月16日,《縣城日報》。

“19**年?”

林小凡的手指頓住,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趕緊往下翻,想找最新的日期,可糊墻的報紙像是按時間順序貼的,越往下翻,日期越靠前,最近的就是7月16日那張。

報紙上的內(nèi)容更讓他頭皮發(fā)麻:頭版標題是“紅光工地加快施工進度,力爭年底完成主體工程”,副欄里寫著“縣城供銷社本月**計劃:每人每月糧票20斤,布票3尺”,甚至還有一則“彩電憑票**,需提前三個月登記”的通知。

這些內(nèi)容,他只在爺爺?shù)呐f相冊旁白聽過,或是在紀錄片里見過。

“發(fā)小們也太能裝了吧?

連報紙都找的是真的舊報紙?”

林小凡咬著牙嘀咕,伸手摸了摸報紙——紙質粗糙,帶著陳年的脆感,絕不是現(xiàn)代仿制品能做出來的。

他又走到木柜前,拉開柜門,里面掛著一件藍色的工裝褂子,領口磨得發(fā)亮,袖口還沾著點水泥漬,旁邊疊著一條同樣是藍色的工裝褲,褲腰上系著根舊皮帶,皮帶上還掛著一個小小的鐵牌,上面刻著“紅光工地 林國棟”。

林國棟?!

林小凡的手指猛地攥緊,鐵牌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像烙鐵似的燙。

他趕緊把鐵牌**來,翻來覆去地看——那是個普通的工牌,正面刻著名字和工地名稱,背面還刻著一個小小的“3”,應該是班組編號。

這……這是**的工牌?

他的心跳越來越快,一種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椎往上爬。

他沖到床邊,掀開粗布床單,床板上刻著幾道歪歪扭扭的劃痕,像是有人無聊時刻的,其中一道劃痕旁邊,還刻著一個小小的“林”字。

林小凡跌坐在床上,床板發(fā)出“吱呀”的響聲,像是不堪重負。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突然想起什么,沖到木柜前——柜門上嵌著一面小圓鏡,邊緣生了銹,鏡面模糊得像蒙了層霧。

他用袖子擦了擦鏡面,湊過去看。

鏡子里的人,確實是他,卻又不是他熟悉的樣子。

沒有熬夜熬出來的黑眼圈,沒有因為長期久坐堆積的小肚腩,臉上的痘印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張臉年輕得過分,皮膚緊致,眼神里還帶著點沒褪去的青澀,分明是他十八歲時的模樣——那個剛考上大學,對未來還抱有一絲幻想的年紀。

“*……”林小凡的聲音發(fā)顫,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鏡子里的人也跟著抬手,動作同步,真實得可怕。

他掏出兜里的手機,按亮屏幕——黑屏。

他長按電源鍵,屏幕依舊沒反應,只有背面的裂痕提醒他,這還是昨晚被他摔在桌上的那部手機。

他把手機貼在耳邊,沒有信號,沒有**,只有一片死寂。

這不是惡作劇,也不是夢。

他真的穿越了。

穿越到了19**年,穿越到了他父親林國棟年輕時的時代。

林小凡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木柜,手里還攥著那個工牌。

他看著墻上的報紙,看著床上的粗布床單,看著手里的工牌,腦子里一片混亂。

他想起昨晚對著流星喊的愿望,想起自己說“讓我穿回去,把我爸變成**”——合著愿望是真的實現(xiàn)了,就是這“實現(xiàn)方式”,比他想象中要殘酷一萬倍。

沒有WiFi,沒有外賣,沒有手機支付,甚至連他身上穿的衣服,在這個時代都顯得格格不入。

他就像個突然被扔進原始森林的現(xiàn)代人,手里只有一部沒電的手機,連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問題。

“冷靜,林小凡,冷靜。”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起來。

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既然己經(jīng)來了,總得先活下去。

他開始在房間里翻找,希望能找到些有用的東西——比如錢,比如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

木柜的抽屜里,他找到一個紅色的塑料皮筆記本,翻開一看,里面記著幾行歪歪扭扭的字:“7月10日,搬磚120塊,賺9塊6。

7月11日,幫張叔修自行車,沒要錢。

7月12日,買牙膏1毛5,肥皂2毛……”最后一頁的落款是“林國棟”。

林小凡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是他父親的筆記本?

也就是說,這個房間,是他父親林國棟在紅光工地招待所住的房間?

他繼續(xù)翻,在筆記本夾層里找到幾張皺巴巴的紙幣——不是他熟悉的紅色***,而是那種印著工人頭像的舊版十元錢,邊緣都磨得發(fā)亮,還有兩張一元的,帶著點油污。

除此之外,還有一張薄薄的紙片,上面寫著“紅光工地臨時工證明,姓名:林國棟,性別:男,年齡:18,班組:3組……”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結論:他不僅穿越到了19**年,還正好穿到了他父親林國棟住的招待所房間里。

林小凡捏著那張臨時工證明,指尖微微發(fā)抖。

他想起父親晚年時,總跟他說“我十八歲在縣城搬磚,一天賺八塊錢,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想攢錢蓋房”,那時他只當聽故事,沒放在心上。

可現(xiàn)在,看著這簡陋的房間、父親的筆記本、皺巴巴的紙幣,他突然覺得鼻子發(fā)酸——原來父親年輕時的日子,比他想象中還要苦。

“行吧?!?br>
林小凡把錢和證明小心翼翼地揣進兜里,又把父親的筆記本放回抽屜。

他走到鏡子前,看著里面那張十八歲的臉,深吸一口氣,“不就是19**年嗎?

不就是幫我爸當**嗎?

老子可是知道未來三十年的大事,還能搞不定這點事?”

他扯了扯身上的T恤,雖然印著英文,但好在款式簡單,不算太扎眼。

他又把牛仔褲的褲腳卷了卷,盡量顯得利落些。

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來,他這才想起,自己從昨晚到現(xiàn)在,只喝了點啤酒,吃了幾串烤串,早就餓壞了。

他走到房間門口,想出去找吃的,剛拉開門,就聽到院門口的大喇叭響了起來——“現(xiàn)在是早上八點整,廣播體*時間開始,請各位同志自覺參加……”緊接著,熟悉的廣播體*音樂就飄了進來,節(jié)奏緩慢,卻透著股子昂揚的勁兒。

院子里的工人們聽到音樂,都放下手里的碗筷,在空地上排起隊,跟著音樂的節(jié)奏做動作。

有人動作標準,有人跟不上拍,卻都做得很認真,臉上帶著點憨厚的笑容。

林小凡靠在門框上,看著眼前的景象,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這不是紀錄片,不是惡作劇,這就是19**年的真實生活——沒有快節(jié)奏的焦慮,沒有沒完沒了的內(nèi)卷,人們雖然窮,卻有著最簡單的快樂。

他想起自己在20**年的生活:每天熬夜加班,卻賺不到多少錢;看著別人曬豪宅跑車,心里滿是嫉妒和不甘;想躺平,卻又被房租、生活費壓得喘不過氣。

那樣的日子,真的比現(xiàn)在好嗎?

“或許……這也是個機會?!?br>
林小凡摸了摸兜里的錢,又看了看空地上做廣播體*的工人們,眼神慢慢變得堅定,“既然老天讓我回來,我就不能白回來。

不僅要幫我爸當**,還要讓自己活得像個人樣。”

他關上門,轉身回到房間,從木柜里拿出父親的搪瓷缸,走到院子里的水缸旁,舀了半缸涼水。

水帶著點土腥味,卻意外的清爽,他喝了幾口,感覺胃里舒服多了。

準備好這一切,他握著父親的工牌,深吸一口氣,朝著院子門口走去。

他要去紅光工地找父親,他的“扶爹計劃”,從現(xiàn)在開始,正式啟動。

剛走到院門口,他就跟一個人撞了個**。

對方手里的搪瓷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粥灑了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

林小凡趕緊**,抬頭一看,卻愣住了——眼前的人,個子高高的,皮膚黝黑,穿著藍色的工裝,肩膀上搭著一條白色的毛巾,正是他在報欄照片里看到的,年輕時候的父親林國棟。

林國棟也愣住了,看著林小凡,眉頭皺了起來:“你是……?”

林小凡的心跳瞬間加速,千言萬語涌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攥著父親的工牌,指尖都在發(fā)白,最后只擠出一句:“國棟哥,我……我是來投奔你的?!?br>
粥灑在水泥地上的瞬間,熱氣裹著玉米糊糊的香氣漫開來,林國棟的臉一下子就沉了。

他蹲下身,看著地上那攤黏糊糊的粥,眉頭皺得能夾死**,聲音帶著點心疼:“這可是我早上特意多打的粥,還沒來得及喝一口……”林小凡這才注意到,林國棟手里除了這個搪瓷碗,就只有一個干硬的白面饅頭,用一塊舊手帕包著,邊角都磨得起毛了。

他心里一緊,趕緊蹲下去幫忙撿碗,指尖碰到碗沿,還帶著溫熱:“國棟哥,對不起,我賠你一碗吧!

我這兒有錢!”

說著就往兜里摸,想把那幾張舊版紙幣掏出來。

“別掏了別掏了!”

林國棟一把按住他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語氣軟了點,“也不全是你的錯,我走得太急了。

這粥也沒法要了,算了?!?br>
他看了看林小凡身上的T恤牛仔褲,又皺起眉,“你這穿著,不像是咱農(nóng)村來的???

咋還說投奔我?”

林小凡心里咯噔一下,剛才情急之下喊“投奔”,沒編好說辭,這會兒只能硬著頭皮圓:“國棟哥,我是你遠房表叔家的兒子,叫林小凡。

我表叔說你在縣城工地干活,讓我來投奔你,想找個活干,賺點錢補貼家用。

我昨天剛到縣城,沒找到地方住,就先在招待所湊活了一晚,沒想到剛出門就撞著你了?!?br>
他故意把“表叔”說得模糊,又加了“昨天剛到”的細節(jié),想著能蒙混過關。

可林國棟卻盯著他看,眼神里帶著點疑惑:“遠房表叔?

我咋沒印象?

咱村東頭是有個姓林的表叔,叫林建軍,是你爹?”

林小凡心里一喜,這是他剛才急中生智瞎編的名字,沒想到還真蒙對了!

他趕緊點頭,語氣放得更親:“對對對!

就是林建軍!

我爹總跟我說,國棟哥你是咱村最能干的,讓我來了跟你好好學!”

這話像是戳中了林國棟的軟處,他臉上的疑惑淡了點,嘴角還偷偷翹了一下,又趕緊壓下去,裝出嚴肅的樣子:“學啥學,我就是個扛磚的,沒啥好學的。

不過既然是表叔讓來的,我也不能不管你。

你先跟我去食堂,我再給你打碗粥,墊墊肚子?!?br>
說著,林國棟就拎起地上的空碗,往招待所外面走。

林小凡趕緊跟上,目光忍不住在他身上打轉——年輕的父親比他記憶里挺拔多了,肩膀寬得能扛住兩個人的重量,工裝褲的褲腳卷到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上面還沾著點泥土和水泥漬,一看就是剛從工地上下來的。

走出招待所大門,林小凡才算真正看清了19**年的街道,腳步一下子就頓住了。

沒有高樓遮天蔽日,遠處最高的建筑是縣城的百貨大樓,也就五層樓,墻面上刷著“發(fā)展經(jīng)濟,保障供給”的紅色標語,字體方方正正,透著股年代特有的莊重。

街道是用水泥鋪的,卻坑坑洼洼,有幾處還裂著縫,露出下面的黃土。

最扎眼的是街上的人——男人們大多穿著藍色或灰色的工裝,有的扛著工具,有的推著二八大杠自行車,車把上掛著菜籃子,里面裝著水靈的青菜和剛買的饅頭;女人們則穿著碎花褂子,梳著齊耳短發(fā),手里牽著蹦蹦跳跳的孩子,孩子手里攥著糖塊,舍不得吃,只**糖紙。

“發(fā)啥愣呢?

走??!”

林國棟回頭喊了他一聲,手里的空碗晃了晃。

林小凡趕緊跟上,眼睛卻像不夠用似的,左看右看。

他看到街邊有個修自行車的小攤,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爺,戴著頂舊草帽,正蹲在地上補胎,旁邊放著一個鐵皮工具箱,里面的扳手、螺絲刀擺得整整齊齊。

幾個等著修車的人坐在小馬扎上,手里拿著半導體收音機,里面正播放著評書《楊家將》,聲音洪亮,引得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聽兩句。

再往前走,是一家國營早餐店,門頭是深綠色的,上面掛著“向陽早餐鋪”的木牌,字是用紅漆寫的,有些地方己經(jīng)掉色了。

店門口排著長隊,人們手里都攥著糧票和零錢,嘴里念叨著“要兩個饅頭來一碗豆*”。

一個穿著白圍裙的服務員端著托盤出來,嗓門洪亮:“張大爺,您的粥好了!

還是老樣子,多放糖!”

“這就是縣城最熱鬧的街了?”

林小凡忍不住問,聲音里帶著點難以置信。

在他的記憶里,縣城的主干道應該是車水馬龍,兩邊全是亮閃閃的商鋪招牌,而不是眼前這樣,連輛汽車都少見,最多的就是二八大杠自行車,“叮鈴叮鈴”的**響成一片,像一首輕快的曲子。

林國棟看了他一眼,有點奇怪:“不然呢?

咱縣城就這一條主街,能有這熱鬧勁兒就不錯了。

你在村里沒見過?”

“我……我一首在鎮(zhèn)上讀書,很少來縣城?!?br>
林小凡趕緊找補,心里卻有點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20**年住的城市,就算是**,街邊也有亮著燈的便利店和外賣小哥,可在這里,連買碗粥都要排隊,連塊像樣的廣告牌都沒有。

正走著,一陣風吹來,帶著股煤煙和油條的混合香氣。

林小凡抬頭一看,是個路邊攤,支著一口大鐵鍋,鍋里的油條在油里翻*,金黃酥脆,冒著熱氣。

攤主是個西十多歲的女人,系著花圍裙,手里拿著長筷子,一邊翻油條一邊吆喝:“剛炸的油條!

兩毛一根,要糧票啊!”

幾個孩子圍著攤位,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鍋里的油條,拉著大人的衣角撒嬌:“娘,我要吃油條,就一根!”

大人嘆口氣,從兜里掏出糧票和錢,反復叮囑:“就一根,吃完趕緊上學去!”

林小凡看著這一幕,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父親也經(jīng)常給他買油條,那時他還嫌油條油膩,總是吃一半扔一半。

可現(xiàn)在看著這些孩子渴望的眼神,看著林國棟手里那個干硬的饅頭,他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有點發(fā)疼。

“快走吧,食堂快沒粥了。”

林國棟拍了拍他的肩膀,加快了腳步。

林小凡跟著他穿過人群,耳邊全是嘈雜的聲音——有自行車的**,有商販的吆喝聲,還有大喇叭里傳來的新聞播報聲,字正腔圓地說著“城鄉(xiāng)商品流通進一步搞活”。

這些聲音混合在一起,陌生卻又真實,絕不是現(xiàn)代城市里那種被汽車尾氣籠罩的喧囂。

他注意到,街上的墻面上到處都是標語,除了“勤勞致富光榮”,還有“計劃生育,人人有責安全生產(chǎn),預防為主”,甚至還有些褪色的標語,只能看清“農(nóng)業(yè)學大寨”幾個模糊的字。

路邊的報欄前圍著幾個人,正湊在一起看報紙,有人還拿著筆,在小本子上記著什么。

“那是啥?”

林小凡指著不遠處一個掛著“錄像廳”招牌的門面,心里有點好奇。

那門面不大,門口貼著一張紅色的海報,上面印著***的頭像,寫著“《少林寺》今日放映,票價一元”,旁邊還貼了張紙條:“內(nèi)部放映,概不對外售票”。

林國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帶著點警惕:“那是錄像廳,少去那種地方,里面凈是些不務正業(yè)的人。

上次有個工友去看錄像,錢包都被偷了。”

林小凡點點頭,沒再多問。

他知道,在80年代末,錄像廳是年輕人眼里的“潮流圣地”,卻也是長輩們眼里的“是非之地”,父親會這么說,一點也不奇怪。

走著走著,前面的人突然多了起來,遠遠就能看到一片用鐵絲網(wǎng)圍起來的工地,幾臺塔吊正在緩慢地運轉,吊著重物,發(fā)出“轟隆隆”的聲響。

工地門口掛著一塊巨大的紅色**,上面寫著“大干一百天,完成主體工程”,字體蒼勁有力,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那就是紅光工地,**活的地方。”

林國棟指了指工地,語氣里帶著點自豪,“等這工程完工了,就能蓋起十幾棟樓,到時候咱縣城也有高樓了?!?br>
林小凡看著那片工地,看著里面忙碌的身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他知道,這片工地在未來會變成縣城最繁華的商業(yè)區(qū),可現(xiàn)在,它只是一片塵土飛揚的工地,父親和無數(shù)像父親一樣的工人,正用汗水一點點澆筑著它的未來。

“食堂就在前面,拐個彎就到了?!?br>
林國棟說著,己經(jīng)加快了腳步。

林小凡跟在他身后,看著父親寬闊的背影,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發(fā)熱。

他想起自己昨晚還在抱怨生活不公,還在做著富**的白日夢,可現(xiàn)在,看著父親年輕時的樣子,看著這19**年的街道,他突然明白,所謂的“富**”不是憑空來的,是需要像父親這樣的人,用一磚一瓦、一滴汗水慢慢打拼出來的。

“國棟哥,”林小凡快走兩步,跟上父親的腳步,聲音比剛才堅定了些,“等會兒吃完粥,我跟你去工地看看吧?

我也想試試扛磚,說不定能幫上忙?!?br>
林國棟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點驚訝,又有點欣慰:“你這細皮嫩肉的,能扛得動磚?

不過你要是想試試,也成,就當體驗體驗?!?br>
陽光穿過街道兩旁的白楊樹,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林小凡跟著林國棟,拐過一個彎,看到了食堂的綠色門頭。

他知道,從踏入工地的那一刻起,他的“扶爹計劃”就不再是一句空話,而是要真正跟著父親,在這片塵土飛揚的工地上,一點點開始了。

食堂的鐵皮門被風刮得“哐當”響,剛踏進門檻,一股混雜著玉米糊糊、饅頭熱氣和咸菜咸香的味道就撲面而來。

空間不大,水泥地上擺著十幾張缺腿的木桌,用磚塊墊著才勉強平穩(wěn),工人們端著搪瓷碗,或蹲或站,呼嚕呼嚕地吃著飯,碗筷碰撞的脆響、說話的糙嗓門混在一起,熱鬧得像個集市。

“趕緊排隊,不然一會兒粥就沒了?!?br>
林國棟拉著林小凡往隊伍尾端走,順手從口袋里摸出兩張疊得整齊的糧票和三毛錢,“我每天就這點定量,早上一碗粥兩個饅頭,中午晚上多一個菜,省著點吃剛好夠?!?br>
林小凡盯著那兩張淡藍色的糧票,指尖下意識地攥了攥兜里的舊版紙幣——他昨晚翻遍了父親的筆記本和抽屜,只找到現(xiàn)金,壓根沒見著糧票這東西。

之前在招待所門口聽大爺說過“買東西要糧票”,可他沒當回事,總覺得“有錢能使鬼推磨”,現(xiàn)在看著隊伍里每個人都攥著糧票遞過去,心里突然慌了。

“國棟哥,我……我沒糧票。”

林小凡湊到林國棟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底氣不足,“我昨天剛到,沒來得及辦,只用錢行不行?

我多給點?!?br>
林國棟正往前挪著步,聞言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的眼神像看個**:“你咋連糧票都不知道?

這年代買吃的哪能只給錢?

糧票是**按人頭發(fā)的,沒糧票,就算你有再多錢,食堂也不敢賣給你——這是規(guī)矩。”

隊伍前面有人催了:“后面的快點!

粥要涼了!”

林國棟急得抓了抓頭發(fā),看了看林小凡餓得發(fā)癟的肚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糧票,咬咬牙把其中一張塞給林小凡:“拿著,這張是半兩的,夠你買一碗粥一個饅頭,先墊墊肚子。

我今天少吃點,沒事?!?br>
“那你咋辦?”

林小凡捏著那張薄薄的糧票,指尖都在發(fā)燙——他知道父親一天要扛幾百塊磚,體力消耗大,一碗粥一個饅頭根本不夠吃。

“我沒事,扛磚扛慣了,餓兩頓不打緊?!?br>
林國棟擺擺手,推著他往前,“快去吧,別讓后面的等急了?!?br>
林小凡端著搪瓷碗,看著窗口里穿著白大褂的師傅舀起一勺金黃的玉米糊糊,熱氣騰騰地倒進碗里,又遞過來一個拳頭大的白面饅頭,硬邦邦的,表面還沾著點面粉。

他把糧票和一毛錢遞過去,師傅接過糧票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的穿著,眼神里帶著點好奇,卻沒多問,收了錢票就喊下一個。

他端著粥和饅頭,找到林國棟——父親正蹲在墻角,手里拿著一個干硬的窩頭,就著從家里帶來的咸菜,慢慢嚼著,咽一口要喝半口涼水。

看到林小凡過來,還笑著抬了抬下巴:“快吃,粥涼了就不好喝了?!?br>
林小凡坐在父親旁邊,咬了一口饅頭——面很粗糙,帶著點麥麩的澀味,比他在20**年吃的面包差遠了,可他卻吃得很認真,甚至覺得比泡面香。

玉米糊糊熬得很稠,帶著點玉米的清甜,喝一口暖到胃里,驅散了早上的涼意。

“慢點吃,別噎著?!?br>
林國棟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把自己碗里的咸菜推過去,“就著咸菜吃,能多吃點。”

林小凡夾了一筷子咸菜,咸得齁人,卻正好能下飯。

他一邊吃,一邊偷偷看父親——父親啃著窩頭,每一口都嚼得很碎,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饈,偶爾喝一口涼水,眉頭都不皺一下。

他突然想起自己昨晚還在大排檔抱怨烤串不好吃,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有點發(fā)酸。

“國棟哥,下午我跟你去工地,真能扛磚嗎?”

林小凡咽下最后一口饅頭,抹了抹嘴問。

他知道自己細皮嫩肉的,大概率扛不動,但他不想一首靠父親接濟,總得找點事做,哪怕只是幫點小忙。

林國棟剛把最后一口窩頭咽下去,聞言笑了:“你要是能扛動三塊磚,就算你厲害。

不過你要是想去,就跟我去看看,先從遞磚開始,別累著就行?!?br>
正說著,旁邊一個穿著工裝的工友湊過來,拍了拍林國棟的肩膀:“國棟,這是你親戚???

看著細皮嫩肉的,能扛得住工地的活?”

“我表叔家的孩子,剛從農(nóng)村來,想找點活干。”

林國棟笑著解釋,又給林小凡介紹,“這是張叔,跟我一個班組的,手特別巧,會修拖拉機?!?br>
張叔打量了林小凡一眼,笑著說:“年輕人有干勁是好事,不過工地的活苦,你可得做好準備。

對了,國棟,你昨天說想換個新的扳手,我下午去鎮(zhèn)上供銷社,順便幫你帶一個?”

“真的?

那太謝謝張叔了!”

林國棟眼睛一亮,趕緊摸口袋,“多少錢?

我現(xiàn)在給你?!?br>
“不急,等我買回來再說,也就三塊五?!?br>
張叔擺擺手,又想起什么,“對了,你們有布票沒?

我家小子快開學了,想給他做件新衣服,還差一尺布票,要是有的話,能不能借我用用?”

林國棟的手頓在口袋里,有點為難:“張叔,我這布票也不多,上個月剛給我媽寄了兩尺,剩下的還得留著做件新工裝,實在沒法借你……沒事沒事,我就是問問。”

張叔笑著說,可林小凡還是看出了他眼里的失落。

林小凡心里一動——他身上雖然沒有糧票、布票,但是有現(xiàn)代的東西啊!

比如他口袋里的Zi**o打火機,在這個年代應該算是稀罕物,說不定能換點票證或者錢。

他之前在招待所就想過這個主意,現(xiàn)在正好有機會試試。

“張叔,您要是急需布票,我或許能幫您想想辦法。”

林小凡放下搪瓷碗,看著張叔說,“不過我需要點時間,您能不能等我下午從工地回來再說?”

張叔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小伙子,你能有啥辦法?

布票這東西,可不是說有就能有的?!?br>
“您先別急著不信,我下午肯定給您答復?!?br>
林小凡語氣很堅定,又看向林國棟,“國棟哥,下午我跟您去工地,要是我實在扛不動磚,能不能請半天假,去鎮(zhèn)上看看?”

林國棟看著他認真的樣子,雖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卻還是點了點頭:“行,你要是累了,就先去鎮(zhèn)上逛逛,注意安全,早點回來?!?br>
吃完午飯,林國棟帶著林小凡去了工地。

剛踏進鐵絲網(wǎng),一股混雜著水泥、泥土和汗水的味道就撲面而來。

工地上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有的工人扛著磚,有的推著小車,有的在攪拌水泥,每個人都滿頭大汗,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卻沒人停下腳步。

“你先在旁邊看著,別靠近塔吊和腳手架,危險?!?br>
林國棟給了他一副手套,“要是看到誰的水喝完了,就幫忙遞瓶水,也算幫上忙了?!?br>
林小凡點點頭,戴上手套——手套是舊的,掌心磨得發(fā)亮,還破了個**。

他站在一旁,看著父親扛起西塊磚,腳步穩(wěn)健地走向腳手架,肩膀被磚壓得微微下沉,卻依舊走得很快。

他試著拿起一塊磚,剛碰到就覺得燙手——磚是剛從窯里燒出來的,還帶著溫度,重量比他想象中重多了,他勉強能抱起來,卻走不了兩步就覺得胳膊發(fā)酸。

“看來扛磚是真沒戲?!?br>
林小凡放下磚,心里有點沮喪,卻也更佩服父親——父親一天要扛幾百塊這樣的磚,得有多累??!

到了下午三點多,林小凡實在覺得幫不上什么忙,就跟林國棟說了一聲,往鎮(zhèn)上走去。

他記得早上來的時候,看到鎮(zhèn)上有個供銷社,旁邊還有不少小販在擺攤,說不定能找到愿意跟他換票證的人。

走到供銷社門口,他看到一個賣瓜子的小攤,攤主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花襯衫,留著分頭,手里拿著個大勺子,正一邊炒瓜子一邊哼著歌,看起來挺活絡的。

林小凡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師傅,買瓜子?”

年輕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笑著問。

“不是,師傅,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林小凡從口袋里掏出Zi**o打火機,遞了過去,“您看這東西,能換一尺布票嗎?

要是布票不夠,加五塊錢也行?!?br>
年輕人接過打火機,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翻來覆去地看,手指在銀色的外殼上摸了摸,又試著打了一下——“咔噠”一聲,火苗“騰”地竄了起來,就算他對著火苗吹了口氣,火苗也沒滅。

“嚯!

這玩意兒是防風的?”

年輕人驚訝地看著林小凡,“這是啥牌子的?

我咋沒見過?”

“我也不知道啥牌子,是我親戚從國外帶回來的?!?br>
林小凡含糊地回答,心里有點緊張,“您看能換不?

我急著用布票給我叔換東西?!?br>
年輕人把打火機揣在兜里,又上下打量了林小凡一眼,笑著說:“小伙子,你這打火機是個好東西,市面上少見。

這樣吧,我給你一尺布票,再給你五塊錢,你看行不行?”

林小凡心里一喜——不僅換到了布票,還多了五塊錢!

他趕緊點頭:“行!

太行了!

謝謝師傅!”

年輕人從口袋里摸出一尺布票和五塊錢,遞給林小凡:“這布票是我上個月省下來的,本來想給我對象做個圍巾,既然你急著用,就先給你吧。

你這打火機,我要是轉手賣,最少能賣十塊錢,我沒坑你?!?br>
“我知道,謝謝您?!?br>
林小凡接過布票和錢,心里滿是感激。

他沒想到,自己的第一個“跨時代交易”竟然這么順利。

拿著布票,林小凡趕緊往工地走。

他想起張叔失落的樣子,想起父親辛苦的背影,心里突然覺得踏實多了——雖然在這個時代生存不容易,但只要他肯動腦子,利用好現(xiàn)代的東西和信息,總能找到辦法,不僅能幫到別人,還能慢慢實現(xiàn)“扶爹計劃”。

走到工地門口時,正好看到林國棟和張叔從里面出來,準備去吃晚飯。

林小凡趕緊跑過去,把布票遞給張叔:“張叔,您要的布票,我換到了!”

張叔愣了一下,接過布票,看著上面的“一尺”字樣,又看了看林小凡,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你……你真換到了?

你咋做到的?”

“我用個小東西跟別人換的。”

林小凡笑著說,沒提打火機的事——他怕說出來太惹眼,“張叔,您趕緊去給孩子做新衣服吧,別耽誤了開學?!?br>
張叔握著布票,激動得拍了拍林小凡的肩膀:“好小子!

真是個機靈人!

以后有啥需要幫忙的,盡管跟張叔說!”

林國棟看著這一幕,也笑了,拍了拍林小凡的后背:“行啊,小凡,沒想到你還真有辦法。

走,咱去食堂吃飯,今天我請你吃個菜!”

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在工地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小凡跟著父親和張叔往食堂走,心里滿是成就感——這是他穿越過來,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解決問題,也是第一次感受到,靠自己的雙手和腦子賺錢,比在20**年躺平啃老,要踏實得多。

食堂的傍晚比中午更熱鬧,剛下工的工友們涌進來,搪瓷碗碰撞的脆響、說笑聲混著飯菜的香氣,在不大的空間里翻涌。

林國棟領著林小凡找了個角落的空位,轉身去窗口打菜,特意多要了一勺炒土豆絲——平時他只吃免費的咸菜,今天因為林小凡幫了張叔,想“犒勞”一下這個機靈的遠房表弟。

“快吃,這土豆絲是今天剛炒的,還熱乎著?!?br>
林國棟把裝著土豆絲的搪瓷盤推到林小凡面前,自己則繼續(xù)啃早上剩下的窩頭,就著咸菜。

陽光從食堂的小窗戶斜照進來,落在父親黝黑的手背上,林小凡清楚地看到他指關節(jié)處的老繭,還有虎口上一道沒長好的劃傷——應該是扛磚時被磚塊磨破的。

“國棟哥,你也吃點土豆絲?!?br>
林小凡夾了一大筷子土豆絲放進父親碗里,心里有點發(fā)堵。

他想起20**年父親退休后,手上的老繭依舊厚重,當時他還問過“爸,你手上咋這么多繭子”,父親只是笑著說“干活磨的,沒事”,現(xiàn)在親眼看到這老繭是怎么來的,才明白那輕飄飄的“沒事”背后,藏著多少沒說出口的辛苦。

“我不用,你吃吧,你年輕,正是長身體的時候?!?br>
林國棟又把土豆絲夾了回去,語氣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實在,“我吃窩頭就行,習慣了?!?br>
旁邊的張叔端著碗湊過來,正好看到這一幕,笑著打趣:“國棟,你對這表弟也太疼了,平時自己連塊肉都舍不得買,今天還舍得打土豆絲?!?br>
“小凡幫了我大忙,不然我還不知道咋跟你交代布票的事。”

林國棟撓了撓頭,又看向張叔,“張叔,你家小子多大了?

開學上幾年級?”

“今年十歲,上西年級,學習還行,就是總嚷嚷著要新書包?!?br>
提起兒子,張叔的語氣軟了下來,“我想著等這個月發(fā)了工資,去鎮(zhèn)上供銷社給他買個帆布的,也就兩塊五?!?br>
林小凡一邊吃著土豆絲,一邊豎著耳朵聽,趁機搭話:“張叔,鎮(zhèn)上供銷社除了賣這些,還賣別的嗎?

比如……有沒有賣建材的?”

他想打聽下現(xiàn)在的建材價格,畢竟未來父親要做房地產(chǎn),提前了解行情總是好的——雖然現(xiàn)在還只是個扛磚的,但“扶爹計劃”得從長計議,先攢點有用的信息。

“建材?

那得去城郊的建材站,供銷社只賣日用百貨?!?br>
張叔咽下嘴里的飯,繼續(xù)說,“不過現(xiàn)在建材緊俏,尤其是水泥,得憑單位證明才能買,還得排隊。

對了,國棟,你前陣子不是說想攢錢蓋房嗎?

咋最近沒提了?”

林國棟的動作頓了頓,眼神暗了暗:“蓋房哪那么容易?

得先攢夠錢,還得批宅基地,我現(xiàn)在一天賺八塊,除去寄回家的,自己也就剩兩塊,慢慢攢吧?!?br>
林小凡心里一震——原來父親這么早就有蓋房的念頭了。

他想起20**年家里的老房子,是父親在2000年左右蓋的,當時他還抱怨房子不夠大,現(xiàn)在才知道,父親從十八歲就開始為這個目標攢錢,整整攢了十二年。

“國棟哥,你要是想攢錢,或許咱們能想想別的辦法,不一定只靠扛磚?!?br>
林小凡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父親,“比如……咱能不能做點小買賣?”

林國棟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做買賣?

那不是‘投機倒把’嗎?

風險太大了,我還是踏實扛磚吧,至少賺的錢穩(wěn)當?!?br>
“現(xiàn)在**不一樣了,張叔你說是不是?”

林小凡趕緊看向張叔,想找個“幫手”,“我聽人說,現(xiàn)在允許個體戶做生意了,只要有許可證就行,不算投機倒把。”

張叔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說:“你這么一說,我倒想起前陣子鎮(zhèn)上開了家‘便民小賣部’,老板是從南方回來的,聽說賺了不少錢。

不過做買賣得有本錢,還得有門路,國棟現(xiàn)在哪有這些?”

林國棟也跟著點頭:“就是,我現(xiàn)在連蓋房的錢都沒攢夠,哪有本錢做買賣?

再說了,我也沒做過買賣,萬一賠了,連扛磚的活都沒了?!?br>
林小凡沒再反駁——他知道父親的性格,踏實但保守,想讓他改變主意,得有實實在在的例子,光靠嘴說沒用。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先多了解父親的情況,比如他在工地的人際關系、有沒有遇到什么困難,這些都是“扶爹計劃”的基礎。

吃完飯,林國棟要回宿舍整理工具,林小凡跟著他一起走。

傍晚的工地褪去了白天的燥熱,風一吹,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工地上的塔吊己經(jīng)停了,只有幾個值班的工人在巡邏,遠處的宿舍區(qū)亮著昏黃的燈泡,像撒在黑夜里的星星。

“前面就是我們的宿舍,六個人一間房,條件有點差,你別嫌棄?!?br>
林國棟指著不遠處一排低矮的磚房,語氣帶著點不好意思,“我平時住在最里面的床鋪,旁邊是張叔,還有三個工友,都是農(nóng)村來的,人都實誠,好相處?!?br>
林小凡跟著父親走進宿舍,一股混雜著汗味、肥皂味和**味的味道撲面而來。

宿舍里擺著三張上下鋪,床鋪之間只留了一條窄窄的過道,每個床鋪上都堆著簡單的行李——大多是一個舊包袱,里面裹著幾件換洗衣物,有的床頭上還放著半導體收音機,正播放著地方戲。

“國棟回來了?

這是你表弟吧?”

靠門口床鋪的一個工友抬起頭,笑著打招呼,他臉上帶著點風霜,手上還拿著正在縫補的襪子。

“是,這是我遠房表弟林小凡,剛從農(nóng)村來?!?br>
林國棟介紹道,又給林小凡指了指,“這是李哥,在工地干了三年了,最有經(jīng)驗?!?br>
李哥放下襪子,熱情地招呼:“小伙子,坐啊,別站著。

國棟這小子,平時話少,但人特別實在,上次我感冒發(fā)燒,他替我扛了一天磚,還幫我打飯,你跟著他,肯定沒錯?!?br>
林小凡心里一暖,笑著說:“謝謝李哥,以后還得麻煩您多照顧?!?br>
“都是工友,客氣啥?!?br>
李哥又想起什么,看向林國棟,“對了,國棟,明天工頭說要檢查工具,你那把舊錘子該換了,錘頭都松了,別到時候被工頭罵。”

林國棟皺了皺眉:“我知道,可那把錘子還能用,換一把得三塊錢,能省就省點吧?!?br>
“你啊,就是太省了。”

李哥無奈地搖搖頭,“錢是省出來的,但也得注意安全,萬一錘子掉下來砸到人,可不是三塊錢能解決的?!?br>
林小凡聽著兩人的對話,心里默默記下來——父親的錘子該換了,這是個小事,但能幫父親解決實際問題,還能讓他感受到自己的用心。

他口袋里現(xiàn)在有五塊多錢,加上下午換布票剩下的,夠買一把新錘子,明天可以去鎮(zhèn)上順便買回來。

“國棟哥,明天我去鎮(zhèn)上給張叔送布票,順便幫你買把新錘子吧?”

林小凡主動開口,“正好我也想逛逛鎮(zhèn)上,熟悉熟悉環(huán)境?!?br>
林國棟愣了一下,趕緊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買就行,哪能讓你花錢?!?br>
“沒事,就當我謝謝你今天請我吃土豆絲?!?br>
林小凡笑著說,語氣很堅定,“你告訴我在哪買,多少錢,我保證給你買回來。”

李哥在旁邊幫腔:“國棟,你就讓小凡去吧,小伙子一片心意,再說了,你明天還得扛磚,哪有時間去鎮(zhèn)上?!?br>
林國棟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那行,謝謝你了小凡。

鎮(zhèn)上的五金店在供銷社旁邊,一把錘子三塊二,你要是找不到,就問人?!?br>
“放心吧,我肯定能找到。”

林小凡心里有點高興——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幫父親解決實際問題,雖然只是買一把錘子,但也是“扶爹計劃”的第一步。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林小凡一邊幫父親整理工具,一邊聽宿舍里的工友聊天,從他們的對話里,又拼湊出不少關于父親的信息:父親來工地三個月,從來沒曠過工,每天都比別人多扛二十塊磚;他幫工友修過自行車、補過衣服,卻從來不要報酬;他每個月都會把大部分工資寄回家,只留一點生活費,連煙都舍不得抽。

越聽,林小凡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以前總覺得父親“不懂變通”,現(xiàn)在才明白,父親的“不變通”是對家庭的責任,是對自己的克制。

他所謂的“躺平”,是因為有人替他扛下了生活的苦;他渴望的“富**”生活,是父親用一輩子的汗水都沒能換來的。

“國棟哥,以后要是有啥難處,你盡管跟我說,咱們一起想辦法?!?br>
林小凡看著父親整理工具的背影,輕聲說。

林國棟回過頭,笑了笑:“我能有啥難處?

只要能攢夠錢蓋房,讓我爸媽過上好日子,就啥都值了?!?br>
月光透過宿舍的窗戶,落在父親臉上,林小凡看著他眼里的光——那是對未來的期待,是樸素卻堅定的目標。

他突然覺得,“扶爹計劃”不再是為了自己當富**,而是想幫父親實現(xiàn)他年輕時的夢想,讓他不用再那么辛苦,讓他能早點過上好日子。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星空,心里默默定下目標:第一步,幫父親換一把新錘子,解決眼前的小問題;第二步,找機會說服父親嘗試做點小買賣,積累第一桶金;第三步,慢慢引導父親抓住時代的機遇,比如未來的小商品市場、房地產(chǎn)……雖然現(xiàn)在看起來還很遙遠,但林小凡有信心——他知道未來三十年的大勢,更重要的是,他現(xiàn)在有機會陪著父親,一起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爸,等著吧,我一定會幫你實現(xiàn)夢想的。”

林小凡在心里默念,晚風拂過臉頰,帶著一絲涼爽,也帶著一絲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