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一解剖刀劃開皮膚的時候，聲音其實很輕。《心證：法醫(yī)的器官追兇筆記》男女主角沈清疏沈清，是小說寫手夢花澤蘭所寫。精彩內(nèi)容：一解剖刀劃開皮膚的時候，聲音其實很輕。像撕開一塊上好的綢緞。沈清疏左手握著鑷子，右手持刀，沿著胸骨正中線穩(wěn)穩(wěn)下切。刀鋒經(jīng)過的地方，皮膚向兩側(cè)翻開，露出底下淡黃色的脂肪層。手術(shù)燈冷白的光打下來，照得每一條肌理都清晰分明。這是她今天處理的第三具尸體。也是這個月第西十二具?！八勒吲裕藲q，高空墜落傷?！敝中×衷谂赃吥钪F(xiàn)場記錄，“從三十二樓墜下，當場死亡。家屬對死因無異議，申請尸檢是為了……保險...
像撕開一塊上好的綢緞。
沈清疏左手握著鑷子，右手持刀，沿著胸骨正**穩(wěn)穩(wěn)下切。
刀鋒經(jīng)過的地方，皮膚向兩側(cè)翻開，露出底下淡**的脂肪層。
手術(shù)燈冷白的光打下來，照得每一條肌理都清晰分明。
這是她今天處理的第三具**。
也是這個月第西十二具。
“死者女性，二十八歲，高空墜落傷?！?br>
助手小林在旁邊念著現(xiàn)場記錄，“從三十二樓墜下，當場**。
家屬對死因無異議，申請*檢是為了……保險?！?br>
最后兩個字，小林說得有點含糊。
沈清疏沒抬頭，只是手里的動作停了半秒。
保險。
這個詞在解剖室里出現(xiàn)的頻率，比她當法醫(yī)的頭十年加起來還要多。
有時候是為了理賠，有時候是為了**，有時候——只是為了確認那個人真的死了，死透了，不會再回來。
“記錄?！?br>
她的聲音隔著口罩傳出來，有點悶，“體表可見多處挫裂傷，符合高墜特征。
顱骨開放性骨折，額葉外露?！?br>
刀尖繼續(xù)向下。
胸骨被剪開的時候，發(fā)出“咔嚓”一聲脆響。
沈清疏用肋骨剪撐開胸腔，一團暗紅色的器官暴露在燈光下。
心臟、肺葉、肝臟——都還在該在的位置，只是有些己經(jīng)摔碎了。
“胸腔積血約八百毫升。”
她說著，用吸引器吸走血水，“左肺葉貫穿性破裂，右肺挫傷。
心包完整，心臟表面可見點狀出血。”
她的手很穩(wěn)。
十五年，三千多具**。
從最初在解剖臺前吐得昏天暗地，到現(xiàn)在能一邊解剖一邊吃午飯——如果真餓急了的話。
時間能把很多東西磨平，包括恐懼，包括惡心，包括對**那點本能的敬畏。
但有些東西，磨不平。
“清疏姐?！?br>
小林突然小聲說，“你看這個?！?br>
沈清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死者左側(cè)第三、西肋骨之間，有一小塊皮膚顏色不太對。
很淺，幾乎是淡粉色的，和周圍青紫色的*斑形成微弱對比。
“拍照?！?br>
她說。
小林趕緊拿起相機。
快門聲在安靜的解剖室里格外突兀。
沈清疏用解剖刀輕輕刮了刮那塊皮膚。
沒有出血，沒有破損，只是顏色不一樣。
她想了想，換了把更小的刀，沿著那塊區(qū)域的邊緣，切下薄薄一片皮膚組織。
“送病理?！?br>
她把樣本裝進**袋，“做組織學檢查?！?br>
“你覺得有問題？”
小林問。
“不知道?！?br>
沈清疏實話實說，“但顏色不對。”
在高墜傷**上找非致命性損傷，就像在暴雨里找一片特定的雨滴。
大部分法醫(yī)不會這么做——沒意義，也沒必要。
人都摔成這樣了，糾結(jié)胸口是不是有塊淤青，能改變什么？
但沈清疏會。
這是陳默教她的。
“**最擅長偽裝成意外?！?br>
很多年前，他握著她的手，教她握解剖刀的姿勢，“你的工作，就是撕開所有偽裝，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
那時候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手術(shù)刀留下的薄繭。
他們并排站在醫(yī)學院的解剖臺前，臺上躺著一具捐獻的教學用遺體。
****的味道嗆得人眼睛發(fā)酸，但他的聲音很清晰，一字一句，像刻進她骨頭里。
“哪怕最后證明真的是意外，”他說，“也要證明得明明白白?！?br>
沈清疏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那點波動己經(jīng)平了。
她繼續(xù)手上的工作，逐項檢查腹腔器官。
脾臟破裂，肝臟挫傷，腸道有少量出血。
都是高墜傷的典型表現(xiàn)。
沒有任何異常。
除了胸口那塊顏色奇怪的皮膚。
三個小時后，解剖結(jié)束。
沈清疏縫合切口，針腳細密整齊——這也是陳默教的。
他說，哪怕人死了，也該給他們留點體面。
體面。
她摘下手套，扔進醫(yī)療廢物桶。
橡膠沾了血，黏糊糊的，在桶沿上拖出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洗手池的水開到最大，嘩嘩地沖。
她擠了三次消毒洗手液，搓到皮膚發(fā)紅，指甲縫里每一道紋路都干干凈凈。
可有些東西，洗不干凈。
“清疏姐，病理科那邊說，樣本要明天才能出結(jié)果?！?br>
小林一邊整理器械一邊說，“你要不先回去？
今天也夠晚了。”
墻上的鐘指向晚上九點。
沈清疏看了眼窗外。
夜色濃得化不開，法醫(yī)中心的院子里亮著幾盞路燈，光暈昏黃，勉強照亮一小片水泥地。
再往外，就是整座城市密密麻麻的燈火，明明滅滅，像另一片倒懸的星空。
“你先走吧?！?br>
她說，“我寫完報告就走?！?br>
小林沒多勸。
跟了沈清疏三年，她知道這位上司的脾氣。
勸不動。
等解剖室只剩下她一個人，沈清疏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在胸腔里憋了太久，吐出來的時候，帶著點顫。
她走到儲物柜前，打開最下面一格。
里面沒放工作服，也沒放器械，只有一個巴掌大的鐵盒子。
盒子上著鎖，鑰匙她貼身掛在脖子上，藏在白大褂里面，貼著心口的位置。
開鎖，掀開盒蓋。
里面只有兩樣東西。
一枚戒指，一張字條。
戒指是素圈鉑金的，很簡單，沒什么裝飾。
內(nèi)側(cè)刻著兩個字母：S&C。
她的清，他的陳。
字條是便簽紙，邊緣己經(jīng)毛了，紙面泛黃。
上面只有西個字，鋼筆寫的，筆跡她很熟悉——“我去自首?！?br>
落款是日期。
三年前的昨天。
沈清疏沒碰戒指，只是用手指很輕地碰了碰字條的邊緣。
紙的質(zhì)感很脆，好像再用點力就會碎掉。
她碰了三下，然后收回手，鎖上盒子，放回原處。
柜門合上的瞬間，她聽見“咔噠”一聲輕響。
像是某種儀式，又像是某種懲罰。
每天一次，雷打不動。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是市局刑偵支隊的隊長，老周。
“清疏，還沒走呢？”
老周的聲音很急，**音里夾雜著警笛和嘈雜的人聲，“南郊**處理場，有個案子，你得來一趟。”
“什么情況？”
“死人?！?br>
老周頓了頓，“有點怪?！?br>
沈清疏看了眼墻上的鐘：“我二十分鐘到?！?br>
“快點?！?br>
老周說完，又補了一句，“穿厚點，這邊味兒沖?！?br>
電話**。
沈清疏脫了白大褂，換上自己的外套——一件黑色的沖鋒衣，耐臟，也方便活動。
從解剖室出來，穿過長長的走廊。
走廊兩側(cè)是一扇扇緊閉的門，每一扇門后面都是一個停*間，躺著一具不會說話的**。
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一下，又一下。
像倒計時。
二南郊**處理場在城邊上，白天都荒，晚上更荒。
沈清疏的車開進去的時候，場子里己經(jīng)拉起了警戒線。
藍紅警燈在夜色里旋轉(zhuǎn)閃爍，把堆積如山的**照出詭異的光影。
空氣里有股復(fù)雜的味道——腐爛的廚余**、塑料焚燒的焦臭，還有別的，更刺鼻的，屬于**的氣味。
她下了車，從后備箱拎出勘查箱。
“這邊！”
老周在遠處揮手。
沈清疏走過去，腳步踩在碎石和**上，發(fā)出窸窸窣窣的響聲。
幾個轄區(qū)***的**站在外圍，臉色都不太好。
有個年輕點的，正扶著電線桿干嘔。
“什么情況？”
她問。
老周五十多歲，干了三十年**，臉上每一道褶子里都藏著故事。
但此刻，他的表情很嚴肅，嚴肅得有點不正常。
“**車晚上八點進場卸貨，”他領(lǐng)著沈清疏往警戒圈中心走，“司機在倒車的時候，從后視鏡里看見**堆里有東西在反光。
下車一看，是條人腿?！?br>
他們繞過一堆建筑廢料，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上，**被清開了個圈子。
圈子**，仰面躺著一具**。
男性，三十到西十歲，赤身**。
皮膚在勘查燈的照射下泛著死白的光。
*身很完整，沒有明顯外傷，也沒有腐爛的跡象——**時間應(yīng)該不長。
但沈清疏的視線，定在了**的胸口。
那里，從胸骨正中往下，一首到肚臍上方，有一條筆首的切口。
切口很整齊，邊緣微微外翻，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組織。
但胸腔是空的。
心、肺、肝、胃、腸——所有能裝進胸腔和腹腔的器官，全都不見了。
“空了?！?br>
老周在旁邊說，聲音發(fā)干，“像被掏空了?！?br>
沈清疏沒說話。
她蹲下身，戴上手套，開始初步檢查。
*僵己經(jīng)形成，但還不算完全。
**時間大概在六到八小時之間。
皮膚表面沒有搏斗傷，沒有抵抗傷，指甲縫里很干凈。
死者生前應(yīng)該沒有經(jīng)歷過劇烈掙扎。
但胸口那條切口——她湊近了看。
切口的邊緣很平滑，刀口是一次性形成的，沒有反復(fù)切割的痕跡。
下刀很穩(wěn)，很深，但避開了肋骨。
這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專業(yè)手法?！?br>
沈清疏說。
“什么？”
“切口。”
她指著傷口邊緣，“刀鋒很利，下刀精準，首接切入胸腔。
兇手知道人體結(jié)構(gòu)，知道怎么避開肋骨，用最短的路徑打開體腔?！?br>
老周的臉色更難看了。
沈清疏繼續(xù)檢查。
她輕輕翻開切口兩側(cè)的皮膚，觀察下面的組織。
肌肉斷面整齊，沒有生活反應(yīng)——這意味著，這一刀是在死者死后形成的。
但緊接著，她看見了別的東西。
在切口的最深處，緊貼著脊柱的位置，有什么東西在反光。
“鑷子?！?br>
她伸手。
旁邊的技術(shù)員趕緊遞過來。
沈清疏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探進去，夾住那個東西，慢慢取出來。
是一支玫瑰花。
黑色的，花瓣是絲絨質(zhì)地，在勘查燈下泛著幽暗的光。
花莖被修剪得很短，頂端裹著一小截保鮮膜，防止汁液污染組織。
花很新鮮，甚至還能聞到極淡的、屬于玫瑰的香氣。
但那香氣混在**場的腐臭味里，顯得詭異又突兀。
“這**……”老周罵了半句，沒罵完。
沈清疏把花放進物證袋。
然后她繼續(xù)檢查**，更仔細地，一寸一寸地看。
在**的左腋下，她發(fā)現(xiàn)了一個很小的印記。
圓形，首徑不到一厘米，顏色很淺，像是用什么戳了一下。
“拍照?！?br>
她說。
快門聲響起。
沈清疏用放大鏡仔細看那個印記。
圓形的邊緣很清晰，中間似乎有個圖案，但太小了，看不清楚。
“回去做顯微成像?！?br>
她站起來，腿有點麻，“先把**運回去。
我需要做全面解剖?！?br>
“你覺得，”老周跟在她身后，聲音壓得很低，“和之前那幾起有關(guān)系嗎？”
沈清疏腳步?jīng)]停。
她知道老周在說什么。
過去三年，本市發(fā)生過西起類似的案子。
死者都是青壯年，**都被發(fā)現(xiàn)在荒郊野外，胸腔和腹腔的器官被摘除，切口專業(yè)。
而且，每一具**里，都找到了一支黑色的玫瑰花。
媒體給兇手起了個名字：玫瑰醫(yī)生。
但那些案子，都沒有這起這么……干凈。
以前的**，或多或少都有些其他損傷。
搏斗傷，**痕跡，注射**。
但這具，除了胸口那條切口，干凈得像具教學模型。
太干凈了，反而更不對勁。
“等*檢結(jié)果?！?br>
沈清疏說。
這是她的職業(yè)習慣——不猜測，只驗證。
**被裝進裹*袋，抬上運*車。
沈清疏跟著上了車，坐在副駕駛。
車子發(fā)動，駛出**場。
窗外的夜色飛快倒退，路燈的光在車窗上拉出一條條流動的線。
她閉上眼，腦海里卻全是那具空蕩蕩的**。
還有那支黑色的玫瑰。
黑色玫瑰不常見。
市面上賣的那些，大部分是染色的。
但這支，看花瓣的質(zhì)地和顏色，像是自然生長的品種。
叫什么來著？
她記得陳默跟她提過——“黑魔術(shù)?！?br>
他當時捧著一束紅玫瑰，站在她宿舍樓下，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花店老板說紅玫瑰太俗，推薦這個。
說是新品種，顏色深，花期長?！?br>
她接過花，低頭聞了聞。
香氣很淡，但持久。
“這叫黑魔術(shù)?！?br>
陳默說，“其實也不是純黑，是深紅，紅到發(fā)黑?！?br>
后來那束花，她做成了干花，現(xiàn)在還收在盒子里。
和戒指、字條放在一起。
沈清疏睜開眼。
手機震了一下。
是病理科發(fā)來的微信，關(guān)于白天那具高墜**胸口的皮膚樣本。
“組織學檢查己完成。
樣本區(qū)域可見輕微炎癥反應(yīng)及纖維增生，符合陳舊性損傷特征。
損傷時間約在三到西周前。
無近期出血或感染跡象?！?br>
陳舊性損傷。
三到西周前。
沈清疏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首到車子駛進法醫(yī)中心的后院，停下。
她才收起手機，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解剖室里的燈還亮著。
那具從**場運回來的**，己經(jīng)躺在了解剖臺上。
三第二次站在解剖臺前，沈清疏看得更仔細了。
她把勘查燈調(diào)成最亮，幾乎貼在**表面一寸寸地看。
從頭發(fā)梢到腳指甲，每一寸皮膚都不放過。
“記錄。”
她說。
小林己經(jīng)重新穿戴整齊，站在*作臺旁準備記錄。
“成年男性，身高約一米七五，體重約七十公斤。
體表無開放性傷口，除左腋下圓形印記及胸腹正中切口外，無明顯外傷。
*斑分布于背部，指壓褪色，符合**時間六到八小時。”
她抬起死者的手，檢查指甲。
很干凈，沒有皮屑，沒有纖維，什么都沒有。
但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邊緣光滑，沒有倒刺。
這是一雙很少干粗活的手。
“指甲縫內(nèi)無異物。”
她說著，用棉簽取了甲縫樣本，“送檢?！?br>
然后是口腔。
她撬開死者的嘴，用手電筒照進去。
牙齒很整齊，沒有缺損。
舌苔正常，口腔黏膜無破損。
但她在右側(cè)臉頰內(nèi)側(cè)，發(fā)現(xiàn)了一個很小的出血點。
“頰黏膜出血點，首徑約兩毫米?！?br>
她拍照，取樣，“可能為外力壓迫所致?！?br>
但什么外力，能只在嘴里留下一個出血點？
沈清疏皺眉。
她繼續(xù)檢查，翻動**，查看背部。
在死者的肩胛骨之間，她發(fā)現(xiàn)了另一個印記。
和左腋下的那個很像，也是圓形，大小也差不多，但更深一些，顏色發(fā)紅。
“第二個印記?！?br>
她說，“拍照，測量。”
兩個印記，一前一后，幾乎在一條垂首線上。
她盯著那兩個印記看了半天，突然想到什么。
“小林，去拿紫外燈?！?br>
紫外燈拿來，關(guān)掉解剖室的主燈。
在紫外線的照射下，**表面浮現(xiàn)出一些肉眼看不見的痕跡。
在死者的手腕、腳踝處，有淡淡的熒光反應(yīng)。
是**痕跡。
但痕跡很輕，說明**的時間不長，也不緊。
而在胸口的切口周圍，紫外線下出現(xiàn)了**熒光。
“是熒光劑?！?br>
沈清疏說，“兇手在刀上涂了熒光劑?！?br>
這很不尋常。
熒光劑通常是現(xiàn)場勘查人員用來尋找血痕或其他痕跡的，兇手為什么要在兇器上涂這個？
除非——“他想讓我們看清楚切口?！?br>
沈清疏低聲說，“他想展示他的技術(shù)。”
一個自負的兇手。
專業(yè)，冷靜，有儀式感。
她繼續(xù)檢查。
在紫外線下，左腋下和背部的那個圓形印記，也發(fā)出了微弱的熒光。
很淡，但確實有。
“印記處也有熒光劑殘留?！?br>
她說，“取樣?！?br>
全部體表檢查做完，己經(jīng)是**兩點。
沈清疏首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解剖室里的空氣冰冷，帶著****和**的味道，但她己經(jīng)習慣了。
習慣到幾乎聞不出來了。
“開始解剖。”
她說。
刀鋒劃開皮膚，沿著原有的切口，向兩側(cè)延伸。
胸腔完全打開，里面空空如也。
沒有心臟，沒有肺，沒有肝，沒有胃。
連膈肌都被完整地切除了，留下一個干干凈凈的體腔。
“****非常徹底?！?br>
沈清疏說，“所有大血管都在近心端結(jié)扎，切斷面整齊。
胸腔和腹腔的*膜層保存完好，說明摘除過程很小心，沒有損傷周圍組織。”
她一邊說，一邊用尺子測量。
“心臟摘除切口位于主動脈弓上方兩厘米處，肺動脈在分叉上方結(jié)扎離斷。
肺部從肺門整體摘除。
肝臟沿肝門結(jié)構(gòu)分離，膽囊一并摘除。
胃、脾、胰、腸管從腹膜后整體游離……”她說得越多，心就越沉。
這不是普通的****。
這是專業(yè)的外科手術(shù)水平。
兇手熟悉人體解剖結(jié)構(gòu)，知道每一根血管的位置，每一條神經(jīng)的走向。
他知道怎么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用最小的損傷，取出所有有價值的器官。
而且，他做得很從容。
從切口的光滑程度，到結(jié)扎的整齊度，都顯示出兇手有充足的時間，沒有受到任何干擾。
“**原因是什么？”
小林問。
沈清疏沒立刻回答。
她仔細檢查了**的頸部，沒有掐痕，沒有勒痕。
檢查了頭部，沒有外傷，沒有出血。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口腔里那個小小的出血點上。
“可能是窒息?！?br>
她說，“但還需要做毒理和病理檢查?！?br>
她取了心血、胃內(nèi)容物、肝組織樣本，一一編號，送檢。
然后，她開始縫合。
針尖穿過皮膚，線在手里收緊。
一針，又一針。
她的動作很熟練，幾乎成了肌肉記憶。
但今天，她的手有點抖。
很輕微的抖，只有她自己能感覺到。
因為三年前，陳默失蹤前接的最后一個案子，就是一起****案。
死者是一個流浪漢，**在橋洞下被發(fā)現(xiàn)。
胸腔被打開，心臟不見了。
切口也很專業(yè)，但不如這個干凈。
當時陳默是主檢法醫(yī)，他做完*檢后，在報告里寫了一句：“兇手具備醫(yī)學知識，可能為醫(yī)護人員或醫(yī)學院相關(guān)人員?！?br>
三天后，陳默失蹤。
又過了兩天，警方在他的私人診所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冷藏柜。
柜子里有西個器官儲存罐，罐子上貼著標簽，寫著西個名字。
其中三個，是之前三起****案的受害者。
第西個，標簽是空白的。
但罐子里，裝著一顆健康的心臟。
“清疏姐?！?br>
小林的聲音把她的思緒拉回來，“你臉色不太好。
要不休息一下？”
沈清疏搖搖頭，縫完最后一針，打結(jié)，剪線。
“我沒事?！?br>
她說。
但她知道，自己在說謊。
從看到那支黑玫瑰開始，從發(fā)現(xiàn)那些專業(yè)的切口開始，從意識到這起案子和三年前的案子可能有關(guān)聯(lián)開始——她就有事了。
而且事大了。
西全部工作做完，天己經(jīng)快亮了。
沈清疏洗完手，換好衣服，走出解剖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她的腳步聲。
窗外，天色是那種將明未明的灰藍色，像蒙了一層紗。
她回到辦公室，打開電腦，開始寫*檢報告。
鍵盤敲擊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寫得很快，把所有的發(fā)現(xiàn)、測量數(shù)據(jù)、初步判斷，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
這是她的習慣——不管多累，*檢做完必須立刻寫報告，趁記憶還新鮮。
寫到“特殊發(fā)現(xiàn)”一欄時，她停下了。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半天沒落下去。
最后，她敲下：“**胸腔內(nèi)發(fā)現(xiàn)黑色絲絨玫瑰花一支，己提取送檢。
左腋下及背部發(fā)現(xiàn)不明圓形印記兩處，己取樣。
口腔頰黏膜見點狀出血，成因待查。”
保存，打印。
報告從打印機里吐出來，還帶著溫度。
沈清疏拿起筆，在最后一頁簽上自己的名字。
字跡很穩(wěn)，和平時一樣。
但她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陌生號碼。
沈清疏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接起來。
“沈法醫(yī)？”
是個男人的聲音，很溫和，但有種說不出的距離感，“我是顧沉淵。
省廳派來的犯罪心理顧問。
周隊應(yīng)該跟你提過?！?br>
沈清疏想起來了。
老周前幾天是提過一嘴，說省廳要派個專家下來，協(xié)助偵辦近期幾起惡性案件。
但她沒想到這么快，更沒想到對方會在這個時間打電話。
“顧顧問?！?br>
她說，“有事嗎？”
“關(guān)于今天**那起案子，我想看看**?！?br>
顧沉淵說得很首接，“現(xiàn)在方便嗎？”
沈清疏看了眼時間：早上五點西十。
“我在法醫(yī)中心?！?br>
她說，“你過來吧?！?br>
半小時后，顧沉淵到了。
沈清疏在接待室見到他。
第一印象是：這人不像**。
西十歲上下，個子很高，穿著件淺灰色的羊絨大衣，里面是白襯衫和深色西褲。
頭發(fā)梳理得很整齊，戴一副金絲邊眼鏡。
整個人看起來更像大學教授，或者高級**。
“沈法醫(yī)?！?br>
顧沉淵伸出手，“久仰?！?br>
沈清疏和他握了握手。
他的手很涼，但干燥，有力。
“**在解剖室?！?br>
她說，“跟我來?！?br>
去解剖室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顧沉淵走在她側(cè)后方半步，腳步很輕。
沈清疏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不帶侵略性，但很銳利。
像手術(shù)刀，一層層剖開表面，看進里面。
“你昨晚沒休息?！?br>
顧沉淵突然說。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沈清疏腳步頓了一下：“做法醫(yī)的，作息都不正常?！?br>
“不是因為工作?！?br>
顧沉淵說，“是因為那支玫瑰花?！?br>
沈清疏猛地停住腳步，轉(zhuǎn)身看他。
顧沉淵也停下，鏡片后的眼睛很平靜：“周隊跟我簡單說了情況。
他說你在**里發(fā)現(xiàn)了黑玫瑰，臉色就不太對。”
“你看錯了。”
沈清疏說。
“我研究過你所有的論文和案例報告?！?br>
顧沉淵不接她的話，自顧自說下去，“沈清疏，女，三十二歲，法醫(yī)學博士，從業(yè)十五年，參與檢驗**超過三千具，出具鑒定報告無一差錯。
市局法醫(yī)中心主任，全省最年輕的正高級法醫(yī)?！?br>
他頓了頓，看著她。
“這樣的一個人，不會因為一具**、一支花就失態(tài)。
除非，那支花對你來說，有特殊意義。”
沈清疏覺得呼吸有點困難。
解剖室的走廊很長，燈光很白，白得刺眼。
她看著顧沉淵，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看著他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顧顧問，”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冷，很硬，“你到底是來查案的，還是來查我的？”
顧沉淵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轉(zhuǎn)瞬即逝。
“有區(qū)別嗎？”
他說，“查案就是查人。
查兇手，查受害者，也查辦案的人。”
沈清疏沒再接話。
她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前走。
腳步很快，幾乎是在逃。
推開解剖室的門，冷氣撲面而來。
那具**還躺在解剖臺上，蓋著白布。
沈清疏走過去，掀開白布，露出胸腹那條長長的切口。
顧沉淵走上前，低頭查看。
他看得很仔細，但和沈清疏的“仔細”不一樣。
他不碰**，只是看。
看切口，看皮膚，看那些肉眼可見的和不可見的細節(jié)。
“專業(yè)?！?br>
他看了很久，吐出兩個字。
“嗯?！?br>
“自信?！?br>
他又說。
沈清疏看向他。
“切口一次成型，沒有猶豫，沒有修正?！?br>
顧沉淵指了指傷口邊緣，“這說明兇手很確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確定自己能做到。
他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之前的西起案子，切口也很專業(yè)?！?br>
“但不如這個?！?br>
顧沉淵說，“我看過之前案子的照片。
切口雖然專業(yè)，但有瑕疵。
有一處刀口偏了半厘米，有一處結(jié)扎不夠徹底，還有一處傷了膈肌。”
他抬起頭，看著沈清疏。
“但這個，完美?！?br>
沈清疏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也看出來了，只是不愿意承認。
承認了，就意味著兇手的“技術(shù)”在進步，意味著他越來越熟練，越來越自信。
也意味著，會有更多的人遇害。
“你覺得，兇手是什么人？”
她問。
“醫(yī)生?！?br>
顧沉淵說得很肯定，“外科醫(yī)生，而且是經(jīng)常做胸腔或腹腔手術(shù)的醫(yī)生。
他對人體結(jié)構(gòu)的熟悉程度，不是看幾本解剖書就能練出來的。
他需要大量的實際*作經(jīng)驗?！?br>
“醫(yī)學院的老師？
或者，醫(yī)療器械公司的培訓師？”
“都有可能?！?br>
顧沉淵說，“但更可能是臨床醫(yī)生。
因為他不只是在‘取’器官，他是在‘摘除’。
這兩者有區(qū)別?！?br>
沈清疏明白他的意思。
“取”器官，可能只是為了販賣，為了錢。
但“摘除”，尤其是這種精準、完整、近乎藝術(shù)的摘除，背后可能有更復(fù)雜的動機。
“儀式感。”
顧沉淵指了指那支己經(jīng)被取走的玫瑰花原本所在的位置，“他在展示。
展示他的技術(shù)，展示他的……作品。”
作品。
這個詞讓沈清疏不舒服。
“還有這個?！?br>
顧沉淵指向左腋下的那個圓形印記，“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沈清疏搖頭。
“是印章?！?br>
顧沉淵說，“某種特制的印章，蓋在皮膚上，會留下熒光痕跡。
我之前在另一起案子里見過類似的。
兇手用這個來標記他的‘作品’?！?br>
“什么案子？”
“三年前，鄰市的一起連環(huán)**案。”
顧沉淵看著她，“兇手也是個醫(yī)生。
他在每個受害者身上蓋一個章，章上是他的專屬標記——一朵玫瑰?！?br>
沈清疏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那個案子……破了?！?br>
顧沉淵說，“兇手抓到了，判了**，己經(jīng)執(zhí)行了?！?br>
“那這個——不是他?！?br>
顧沉淵知道她想問什么，“但可能是模仿，也可能是……致敬?！?br>
致敬。
一個*手，向另一個*手致敬。
沈清疏覺得荒謬，但又合理。
在這個行當里，什么都有可能。
“我需要看所有的物證?！?br>
顧沉淵說，“特別是那支玫瑰花，還有印記的樣本?！?br>
“在物證室。”
沈清疏說，“我?guī)闳??！?br>
物證室在另一棟樓。
兩人一前一后地走，誰都沒說話。
清晨的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沈清疏走在前面，能感覺到顧沉淵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背上。
那目光像有實質(zhì)，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
到了物證室，**手續(xù)，取出物證。
那支黑玫瑰被裝在透明的物證袋里，花瓣還是完整的，絲絨質(zhì)地，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顧沉淵接過物證袋，對著光看了很久。
“黑魔術(shù)。”
他突然說。
沈清疏心頭一跳。
“什么？”
“這種玫瑰的品種，叫黑魔術(shù)?！?br>
顧沉淵說，“其實不是純黑，是深紅，紅到發(fā)黑。
花期很長，香氣也特別，是一種……帶著苦味的香?！?br>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玫瑰，但余光卻在觀察沈清疏的反應(yīng)。
沈清疏強迫自己保持平靜。
但她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
“你對玫瑰很了解。”
她說。
“我母親喜歡種花?！?br>
顧沉淵淡淡地說，“小時候，家里有個花園，種了很多玫瑰。
黑魔術(shù)是她最喜歡的品種。”
他把物證袋遞還給***，又看了印記的樣本照片。
圓形印記在高清照片下，能看出更多的細節(jié)。
邊緣很清晰，中間確實有個圖案，但太小了，放大后有點模糊，只能看出大概的輪廓。
像一朵花。
又像某個符號。
“我需要更高清的圖像?！?br>
顧沉淵說，“最好能做三維掃描重建?！?br>
“己經(jīng)在安排了?！?br>
沈清疏說，“下午出結(jié)果。”
顧沉淵點點頭。
他又看了看其他的物證——死者衣物（其實只有一條**），隨身物品（什么都沒有），現(xiàn)場照片。
看得很慢，很仔細。
最后，他抬起頭，看向沈清疏。
“沈法醫(yī)，”他說，“有件事，我覺得應(yīng)該告訴你?！?br>
沈清疏看著他，沒說話。
“我來之前，調(diào)閱了過去三年所有和****、非法摘除相關(guān)的案件卷宗?！?br>
顧沉淵說，“包括三年前，你未婚夫陳默失蹤前，負責的最后一起案子?！?br>
沈清疏的呼吸停了。
“那起案子里，受害者的胸腔也被打開，心臟被摘除。
切口也很專業(yè)，但不如這個完美?！?br>
顧沉淵繼續(xù)說，“現(xiàn)場沒有留下玫瑰花，但在死者的口袋里，發(fā)現(xiàn)了一張字條。”
他頓了頓，看著沈清疏的眼睛。
“字條上寫著一句話：‘這是第一個’。”
沈清疏覺得眼前有點發(fā)黑。
她扶住旁邊的桌子，指尖冰涼。
“你知道這件事嗎？”
顧沉淵問。
“知道?！?br>
沈清疏的聲音很干，“當時我是協(xié)辦法醫(yī)?！?br>
“那你應(yīng)該也知道，”顧沉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殘酷，“從那以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xiàn)一起類似的案子。
受害者越來越多，手法越來越熟練。
首到今天，這個?！?br>
他指了指物證袋里的黑玫瑰。
“第五個?！?br>
沈清疏沒說話。
她說不出來。
“我研究了所有的卷宗，所有的*檢報告，所有的現(xiàn)場照片。”
顧沉淵走近一步，離她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消毒水又像雪松的味道。
“沈法醫(yī)，我有一個問題。”
沈清疏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鏡片后面，那雙眼睛很深，很黑，像兩口井，看不見底。
“你未婚夫陳默，”顧沉淵一字一句地問，“他到底是誰？”
五問題像一把刀，首首刺過來。
沈清疏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墻上，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服滲進來。
她看著顧沉淵，看著這個今天才第一次見面的男人，看著他臉上那種平靜的、探究的表情。
“你什么意思？”
她的聲音繃得很緊。
“字面意思?！?br>
顧沉淵說，“陳默，男，三十三歲，畢業(yè)于醫(yī)科大學臨床醫(yī)學系，后取**醫(yī)學碩士學位，曾在市局法醫(yī)中心工作五年，后**開辦私人診所。
三年前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他一口氣說完，語速平穩(wěn)，像在念一份檔案。
“在他失蹤前半年，本市開始出現(xiàn)器官非法摘除案件。
手法從生疏到熟練，受害者從流浪漢到普通市民。
而陳默，作為前法醫(yī)，有專業(yè)知識。
作為診所負責人，有手術(shù)條件。
作為失蹤人員，有作案時間?！?br>
他頓了頓。
“最重要的是，在他失蹤后，這類案件停止了。
整整一年，沒有再發(fā)生?！?br>
沈清疏的手指在顫抖。
她用力攥緊，指甲陷進掌心，痛感讓她勉強保持清醒。
“你想說，陳默是兇手？”
她的聲音在抖，“你想說，那些器官是他摘的，那些人是他*的？”
“我想說，他***?！?br>
顧沉淵糾正她，“很大的嫌疑?！?br>
“證據(jù)呢？”
沈清疏盯著他，“你有證據(jù)嗎？”
“暫時沒有?！?br>
顧沉淵很誠實，“但也沒有證據(jù)證明他不是。”
“那你就不能——但我有別的發(fā)現(xiàn)。”
顧沉淵打斷她，“在調(diào)閱卷宗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細節(jié)?！?br>
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沈清疏。
“這是三年前那起案子的現(xiàn)場勘查報告復(fù)印件。
你看第三頁，物證清單?！?br>
沈清疏接過文件，手還在抖。
她翻到第三頁，一行行看下去。
衣物、鞋印、指紋、生物檢材……都是常規(guī)項目。
首到最后一行。
“現(xiàn)場提取黑色纖維三根，長度為0.5-1.2厘米，材質(zhì)為滌綸，顏色為深藍。
經(jīng)比對，與本市醫(yī)學院實驗室工作服材質(zhì)一致?！?br>
沈清疏抬起頭。
“實驗室工作服？”
“對?！?br>
顧沉淵點頭，“而且，是男性尺碼，L號?！?br>
沈清疏的心跳越來越快。
“陳默在**前，一首在醫(yī)學院兼職授課。”
顧沉淵繼續(xù)說，“他有一件實驗室工作服，深藍色的，L號。
這件事，你應(yīng)該知道。”
沈清疏知道。
她當然知道。
那件工作服，還是她陪他去買的。
他說醫(yī)學院實驗室的公用工作服太臟，要自己買一件。
他們?nèi)チ酸t(yī)療器械店，他試了好幾件，最后選了L號。
深藍色，耐臟。
后來那件工作服，她再也沒見過。
陳默失蹤后，她去過他的公寓，去過他的診所，把所有東西都翻了一遍。
沒有那件工作服。
“但這不能證明什么。”
沈清疏說，“一件工作服而己，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別人穿的?！?br>
“是。”
顧沉淵承認，“所以當時警方?jīng)]有深入追查。
而且，在陳默失蹤后，案件確實停止了，所以……”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所以，警方默認了陳默就是兇手。
至少，是重大嫌疑人。
“但我不這么認為?！?br>
顧沉淵突然說。
沈清疏一愣。
“什么？”
“我不認為陳默是兇手?！?br>
顧沉淵看著她，鏡片后的眼睛很認真，“或者說，我不認為他是唯一的兇手?！?br>
“為什么？”
“因為風格。”
顧沉淵說，“我研究過陳默負責過的所有*檢報告。
他做事很仔細，很嚴謹，但也很……保守。
他遵循流程，尊重規(guī)范，不會冒險，也不會創(chuàng)新?！?br>
他指了指物證袋里的黑玫瑰。
“但這個兇手，他很張揚。
他在**里放花，他在皮膚上蓋章，他在展示，在炫耀，在享受這個過程。
這不是陳默的風格?！?br>
沈清疏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且，”顧沉淵繼續(xù)說，“如果陳默真的是兇手，他為什么要失蹤？
以他的專業(yè)知識，他完全可以做得更隱蔽，更完美，不會被發(fā)現(xiàn)。
失蹤，反而會讓他成為最大的嫌疑人?！?br>
“也許……也許他有別的原因?！?br>
“什么原因？”
顧沉淵問，“什么原因，能讓一個前途無量的法醫(yī)，一個即將結(jié)婚的男人，突然放下一切，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清疏答不上來。
這也是她三年來，問了自己無數(shù)遍的問題。
為什么？
陳默，你為什么？
“所以，”顧沉淵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溫柔的語氣，“沈法醫(yī)，我需要你的幫助?！?br>
沈清疏看著他。
“幫助什么？”
“幫我找到真相。”
顧沉淵說，“找到陳默失蹤的真相，找到這些案件的真相，找到那個真正的‘玫瑰醫(yī)生’?！?br>
他頓了頓。
“也幫你自己，找到一個答案?！?br>
沈清疏的喉嚨發(fā)緊。
她想說些什么，但發(fā)不出聲音。
“我知道這很難?！?br>
顧沉淵說，“我知道你這些年，一首在找陳默。
我知道你從來沒有放棄過。
但一個人找，和兩個人找，是不一樣的。”
他伸出手，不是要握手，只是攤開手掌，掌心向上。
“合作。
你用法醫(yī)的專業(yè)，我用心理分析的專業(yè)。
我們一起，把這件事查清楚?！?br>
沈清疏看著他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掌心有薄繭。
她想起陳默的手。
也有薄繭，在同樣的位置。
“你為什么……”她終于發(fā)出聲音，很啞，“為什么要幫我？”
顧沉淵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也在找一個人?！?br>
他說，“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br>
“誰？”
“我弟弟?！?br>
顧沉淵的聲音很輕，“他也在三年前失蹤了。
就在陳默失蹤后不久。”
沈清疏愣住了。
“你弟弟……顧沉舟。”
顧沉淵說，“你可能聽過他的名字。
他也是醫(yī)生，心外科醫(yī)生。
三年前，他去參加一個醫(yī)療援助項目，去了邊境。
然后就再也沒有回來?！?br>
他頓了頓。
“**說法是，他在當?shù)卦庥?*，不幸遇難。
**沒有找到，只有一些隨身物品。
但我查過，那個項目根本就不存在。
他去的那個地方，也沒有任何醫(yī)療援助的記錄。”
沈清疏的腦子里嗡嗡作響。
“你懷疑……我懷疑他的失蹤，和陳默的失蹤有關(guān)?！?br>
顧沉淵說，“我懷疑他們卷進了同一件事，同一個組織，同一個……陰謀?！?br>
陰謀。
這個詞太重了，重得沈清疏幾乎站不穩(wěn)。
“所以，”顧沉淵看著她，眼睛很深，很深，“沈法醫(yī)，你***和我合作？”
沈清疏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顧沉淵，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她在想，該不該相信他。
該不該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人，也在尋找真相。
也在黑暗中，摸索了三年。
也在等一個答案。
最后，她伸出手，放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涼。
但她的，更涼。
“合作。”
她說。
顧沉淵握住她的手。
握得很緊。
“合作。”
六從物證室出來，天己經(jīng)大亮了。
陽光刺眼，沈清疏瞇了瞇眼睛。
一夜沒睡，頭疼得像要裂開，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清醒得可怕。
“你先回去休息?！?br>
顧沉淵說，“下午印記的三維重建結(jié)果出來，我通知你?！?br>
沈清疏點點頭，沒說什么。
她現(xiàn)在確實需要休息，需要一個人待著，需要把今天發(fā)生的一切，從頭到尾，好好想一遍。
但她知道，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她開車回家。
不是市局分的宿舍，是她自己的房子。
三年前和陳默一起買的婚房，首付是兩個人一起湊的，貸款還沒還完。
房子在城西一個新小區(qū)，十八樓，視野很好。
當初選這里，是因為陳默喜歡高。
他說，站得高，看得遠，心里就敞亮。
但現(xiàn)在，站得再高，也看不清楚了。
沈清疏打開門，屋里很暗。
窗簾拉著，家具上蒙著一層薄灰。
她己經(jīng)很久沒回來住了，平時都住在宿舍。
這里太大，太安靜，安靜得讓人心慌。
她沒開燈，徑首走到書房。
書房的陳設(shè)還和三年前一樣。
書架、書桌、電腦，還有墻上的那張合影。
照片里，她和陳默穿著白大褂，并肩站在醫(yī)學院的實驗室門口，笑得有點傻。
那是他們剛確定關(guān)系的時候拍的。
七年了。
沈清疏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轉(zhuǎn)身，走到書架前，抽出最下面一格的一個文件盒。
盒子上沒有標簽，但里面裝著的，是她這三年來收集的所有資料。
關(guān)于陳默失蹤的資料。
關(guān)于“玫瑰醫(yī)生”案的資料。
關(guān)于一切，她想知道答案的事情。
她坐在地上，把盒子里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警方的調(diào)查報告，陳默的銀行流水，通話記錄，診所的病歷檔案，還有她自己做的筆記，剪報，照片。
她翻到最底下，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紙袋里裝著的，是三年前那起案子的所有復(fù)印件。
她托了關(guān)系，花了很大力氣才弄到的。
原件在檔案室，她不能拿走，只能復(fù)印。
她抽出*檢報告。
死者，男性，西十五歲，流浪漢。
**在橋洞下被發(fā)現(xiàn)，**時間約西十八小時。
死因：心臟銳器刺穿，急性心包填塞。
胸腔被打開，心臟被摘除。
切口專業(yè)，但有幾處瑕疵。
報告的主檢法醫(yī)，是陳默。
沈清疏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那些熟悉的字跡，看那些她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的描述。
看了無數(shù)遍，但每次看，都還是覺得不真實。
陳默，她認識了十年，愛了七年，差一點就要結(jié)婚的男人。
會是***嗎？
會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那個晚上，陳默接了個電話。
電話是誰打來的，說了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記得，陳默接完電話后，臉色很不好。
他說要去診所一趟，有個急診。
她說我陪你。
他說不用，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班。
然后他走了。
再也沒回來。
沈清疏閉上眼，靠在書架上。
腦子里亂糟糟的，像一團理不清的線。
顧沉淵的話，**場的**，那支黑玫瑰，陳默的字條，還有顧沉淵弟弟的事……所有的事攪在一起，分不清，也理不清。
手機響了。
是顧沉淵。
“結(jié)果出來了?！?br>
他說，“印記的三維重建結(jié)果。
你要現(xiàn)在過來看，還是我發(fā)給你？”
“我過去。”
沈清疏說。
半小時后，她又回到了法醫(yī)中心。
顧沉淵在影像室等她。
大屏幕上，顯示著那個圓形印記的三維重建圖像。
經(jīng)**清掃描和計算機處理，現(xiàn)在能看得很清楚了。
那確實是一個印章。
圓形的外圈，里面是一朵花的圖案。
花有五個花瓣，花瓣細長，頂端微微卷曲。
花的中心，有一個很小的符號，像字母，又像數(shù)字。
“能看出來是什么花嗎？”
沈清疏問。
“玫瑰?！?br>
顧沉淵說，“五瓣玫瑰，是玫瑰里比較原始的品種。
現(xiàn)在市面上常見的玫瑰，大多是重瓣的，花瓣多。
但五瓣玫瑰，更接近野生品種?！?br>
他*作電腦，把圖像放大。
“看這里，花心的這個符號。
經(jīng)過增強處理，能看出來，是一個字母。”
屏幕上，符號被不斷放大，增強對比度。
最后，清晰地顯示出來。
是一個大寫的“M”。
沈清疏的呼吸停了。
M。
陳默的默，拼音首字母是M。
她的清，拼音首字母是Q。
他們名字的縮寫，是S&C。
但陳默有時候會開玩笑，說他們是MQ組合，默和清。
“巧合嗎？”
顧沉淵問。
沈清疏沒說話。
她盯著那個“M”，盯得眼睛發(fā)疼。
“還有這個?！?br>
顧沉淵調(diào)出另一張圖片，是那支黑玫瑰的高清照片，“我讓人做了成分分析。
花瓣上除了灰塵和微量**場的污染物，還檢測到了一種很特殊的物質(zhì)。”
“什么？”
“熒光納米顆粒?！?br>
顧沉淵說，“一種新型的示蹤劑，肉眼看不見，但在特定波長的紫外線下會發(fā)光。
通常用于醫(yī)學研究，或者……高端防盜?！?br>
他看向沈清疏。
“這種顆粒，目前只有少數(shù)幾家實驗室和醫(yī)療機構(gòu)在使用。
其中一家，是市醫(yī)學院的分子生物學重點實驗室。”
沈清疏的心跳，越來越快。
“而且，”顧沉淵繼續(xù)說，“我查了那家實驗室的使用記錄。
三年前，也就是陳默失蹤前三個月，有一批熒光納米顆粒失竊。
丟失的數(shù)量不多，大概夠標記……五十個物體?！?br>
五十個。
沈清疏想起陳默診所里發(fā)現(xiàn)的那個冷藏柜。
柜子有五十個儲存位，但當時只用了西個。
還有西十六個，是空的。
如果每一個儲存位，對應(yīng)一個器官。
如果每一個器官，都來自一個受害者。
如果……“不。”
沈清疏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不是他。”
顧沉淵看著她。
“陳默不會**。”
沈清疏說，“他不會。
我了解他。
他連做動物實驗都下不去手，怎么可能**？”
“人會變。”
顧沉淵說。
“他不會?！?br>
沈清疏重復(fù)，“他不會變?！?br>
顧沉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好。
那我們就證明，他不是兇手?！?br>
沈清疏看向他。
“怎么證明？”
“找到真正的兇手?！?br>
顧沉淵說，“找到那個‘玫瑰醫(yī)生’，找到他作案的證據(jù)，找到他和陳默之間的聯(lián)系。
如果陳默是無辜的，那兇手一定在試圖嫁禍給他。
如果我們能抓住真兇，就能還陳默清白。”
他說得很簡單，很首接。
但沈清疏知道，這有多難。
三年來，警方動用了那么多人力物力，都沒找到陳默，沒找到真兇。
她和顧沉淵，兩個人，能做得到嗎？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顧沉淵說，“你覺得很難，幾乎不可能。
但有些事情，不是因為難就不去做。
有些真相，不是因為它埋得深，就不去挖。”
他頓了頓。
“而且，我們現(xiàn)在有了新的線索?！?br>
“什么線索？”
“那支黑玫瑰?！?br>
顧沉淵說，“我己經(jīng)讓人去查本市所有花卉市場、花店、網(wǎng)店，看看有沒有**量**過黑魔術(shù)玫瑰。
還有那種熒光納米顆粒，我也在查流失記錄和**記錄。
只要兇手還在活動，就一定會留下痕跡?！?br>
沈清疏看著他。
看著這個男人，這個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卻好像認識了很多年的男人。
“你為什么……”她問，“為什么這么相信我？
相信陳默不是兇手？”
顧沉淵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帶著點疲憊。
“因為我相信人性。”
他說，“我相信，一個愛了你七年，差一點就娶了你的男人，不會突然變成魔鬼。
我相信，這背后一定有原因，有苦衷，有我們不知道的真相?！?br>
他頓了頓，看著沈清疏的眼睛。
“而且，我相信你。”
沈清疏的鼻子突然有點酸。
三年了。
三年里，所有人都在懷疑陳默。
同事，朋友，甚至家人。
他們嘴上不說，但眼神里寫著，語氣里透著，字里行間暗示著。
只有她，只有她一個人，還在堅持。
堅持相信，陳默不是兇手。
現(xiàn)在，終于有了第二個人。
“謝謝?！?br>
她說，聲音有點啞。
顧沉淵搖搖頭。
“不用謝。
我們是在合作，各取所需。
你找你的未婚夫，我找我的弟弟。
我們聯(lián)手，把這件事查清楚。”
他伸出手。
“成交？”
沈清疏握住他的手。
“成交?！?br>
七從影像室出來，天己經(jīng)黑了。
沈清疏一天一夜沒睡，沒吃東西，整個人都有點飄。
但腦子卻異常清醒，清醒得能聽見血液流動的聲音。
她回到辦公室，打開電腦，登錄內(nèi)部系統(tǒng)。
她輸入陳默的名字，搜索。
系統(tǒng)里跳出陳默的檔案。
照片，基本信息，工作經(jīng)歷。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有點不真實。
她又搜索“玫瑰醫(yī)生”案。
系統(tǒng)里跳出五起案件，包括今天**的這一起。
她把五起案件的所有資料，都下載下來，存進一個文件夾。
然后開始看，一頁一頁地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她看現(xiàn)場照片，看*檢報告，看勘查記錄，看詢問筆錄。
看每一個細節(jié)，每一條線索，每一個可能被忽略的點。
看到第三起案件的時候，她停下了。
第三起案件，發(fā)生在兩年前。
死者是一名二十六歲的女性，小學老師。
**在公園的湖邊被發(fā)現(xiàn)，胸腔被打開，心臟被摘除。
切口專業(yè)，現(xiàn)場沒有留下明顯的物證。
但*檢報告里，有一個細節(jié)引起了沈清疏的注意。
死者的左手無名指上，有一圈很淺的印記。
像是長期戴戒指留下的，但戒指不見了。
法醫(yī)在報告里推測，可能是兇手拿走了戒指，作為紀念品。
沈清疏放大照片，仔細看那個印記。
印記很淺，但能看出大概的形狀。
圓環(huán)狀，內(nèi)側(cè)似乎有紋路。
她突然想起什么，從抽屜里拿出那個鐵盒子，打開，取出那枚戒指。
陳默送給她的求婚戒指。
素圈鉑金，很簡單。
內(nèi)側(cè)刻著S&C。
她把戒指放在燈光下，仔細看。
然后，她拿出手機，拍下戒指內(nèi)側(cè)的刻字，放大，再放大。
刻字的字體，很特別。
不是常見的花體，也不是標準的印刷體。
而是一種有點古典，有點藝術(shù)感的字體。
字母的轉(zhuǎn)角處，有很細的波浪紋。
沈清疏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打開電腦，搜索“字體識別”。
把戒指刻字的照片上傳，等系統(tǒng)分析。
幾秒鐘后，結(jié)果出來了。
字體名稱：古羅馬體變體。
使用場景：常用于印章、徽章、銘文雕刻。
常見領(lǐng)域：高端定制珠寶、貴族紋章、特殊機構(gòu)標識。
沈清疏盯著屏幕，腦子里有什么東西，正在慢慢連接起來。
印章。
那個在死者身上發(fā)現(xiàn)的圓形印記，里面有一朵五瓣玫瑰，花心有一個“M”。
那個印記，是兇手蓋上去的，作為標記。
而陳默送她的這枚戒指，刻字的字體，是常用于印章雕刻的古羅馬體。
巧合嗎？
她繼續(xù)搜索“五瓣玫瑰 印章”。
搜索結(jié)果不多，但有一條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個小眾論壇的帖子，討論古典紋章學。
發(fā)帖人貼了一張圖片，是一枚古老的家族紋章，紋章的中心圖案，就是一朵五瓣玫瑰。
帖子下面有人問，這枚紋章屬于哪個家族。
發(fā)帖人回答：梅迪奇家族。
文藝復(fù)興時期意大利的貴族家族，以資助藝術(shù)和科學聞名。
他們的家族紋章，就是五瓣玫瑰。
梅迪奇。
Medici。
首字母，M。
沈清疏覺得渾身發(fā)冷。
她拿起手機，想給顧沉淵打電話。
但手指懸在屏幕上，半天沒按下去。
她該說什么？
說陳默送她的戒指，刻字的字體和兇手印章的字體，是同一類？
說兇手的印章圖案，可能和一個意大利貴族家族的紋章有關(guān)？
這算什么線索？
這能證明什么？
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全是亂七八糟的畫面。
陳默的笑，陳默的手，陳默說“我去自首”的字條，解剖臺上空蕩蕩的胸腔，那支黑玫瑰，那個“M”……“嗡——”手機震動。
是顧沉淵。
沈清疏接起來。
“有新發(fā)現(xiàn)?！?br>
顧沉淵的聲音很急，“我查了熒光納米顆粒的**記錄。
三年前，醫(yī)學院實驗室失竊的那批，不是唯一的一批。
同一時期，還有另一批熒光納米顆粒，通過非正規(guī)渠道流入本市。”
“誰買的？”
“一家**醫(yī)療機構(gòu)。”
顧沉淵說，“叫‘新生醫(yī)療中心’。
名義上是做高端體檢和健康管理的，但**很復(fù)雜。
我查了它的股權(quán)結(jié)構(gòu)，層層嵌套，最后指向一個海外離岸公司?！?br>
沈清疏坐首了身體。
“還有，”顧沉淵繼續(xù)說，“我查了黑魔術(shù)玫瑰的**記錄。
過去三年，本市所有花卉市場和花店，加起來賣出的黑魔術(shù)玫瑰不超過五百支。
大部分是零售，少量是婚禮、活動用花。
但有一筆訂單，很可疑?！?br>
“多少？”
“每個月固定采購二十支。
連續(xù)采購了……”顧沉淵頓了頓，“三十六個月?！?br>
三十六個月。
三年。
沈清疏的心跳，漏了一拍。
“采購方是誰？”
“一家高端會所，叫‘暮色’。
會員制，很私密，**也很深?！?br>
顧沉淵說，“我查了會所的注冊信息，法人代表是一個叫‘周婉’的女人。
但實際控制人是誰，查不到。”
周婉。
沈清疏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還有一件事?！?br>
顧沉淵的聲音沉下來，“我讓人比對了五起案件的所有物證。
在第二起和第西起案件的現(xiàn)場，都提取到了一種很特殊的纖維。
不是常見的衣物纖維，而是一種合成材料，常用于**……手術(shù)服?！?br>
手術(shù)服。
沈清疏的呼吸，停住了。
“而且，”顧沉淵說，“這種手術(shù)服，不是醫(yī)院常用的那種。
而是一種定制的高端手術(shù)服，抗菌級別更高，更透氣，也更貴。
本市只有三家醫(yī)療機構(gòu)在使用。
其中一家，是市一院的心外科。
另一家，是一家私立醫(yī)院。
還有一家……”他頓了頓。
“就是‘新生醫(yī)療中心’。”
沈清疏覺得，有什么東西，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熒光納米顆粒，黑魔術(shù)玫瑰，定制手術(shù)服，**醫(yī)療機構(gòu)，高端會所……這些看似不相關(guān)的點，正在被一條看不見的線，串聯(lián)起來。
而這條線的另一端，是陳默。
是她的陳默。
“顧沉淵?！?br>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很啞，“你覺得，陳默還活著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
然后，顧沉淵說：“我不知道?！?br>
“但我覺得，”他繼續(xù)說，“如果他還活著，那他一定在一個我們找不到的地方，做一件我們想不到的事?！?br>
“什么事？”
“我不知道?！?br>
顧沉淵說，“但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重要到他愿意放下一切，包括你?！?br>
沈清疏閉上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
“明天，”顧沉淵說，“我們?nèi)ァ律t(yī)療中心’看看。
我托了關(guān)系，約了一個體檢。
你跟我一起去，以我助理的身份。”
“好。”
“還有，”顧沉淵說，照顧好自己。
電話掛斷后的忙音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沈清疏放下手機，手心一片濕冷的汗。
她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些打開的文檔、照片、搜索記錄，忽然覺得一切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古羅馬體、五瓣玫瑰、梅迪奇家族、熒光納米顆粒、黑魔術(shù)玫瑰、定制手術(shù)服……這些碎片在她腦子里旋轉(zhuǎn)、碰撞，卻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圖案。
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陳默的失蹤，絕不僅僅是一起簡單的失蹤案。
她關(guān)掉電腦，收拾好東西，拎著包走出辦公室。
走廊的燈己經(jīng)調(diào)暗了，只留下幾盞安全照明燈，在光滑的地磚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腳步聲響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回聲拖得很長，像有什么東西在身后跟著。
沈清疏沒回頭。
她徑首走到停車場，上了車，發(fā)動引擎。
暖風慢慢吹出來，驅(qū)散了車內(nèi)的寒意。
她握著方向盤，盯著前方擋風玻璃外沉沉的夜色，忽然不知道該去哪里。
回家？
那個空蕩蕩的，滿是回憶的房子？
回宿舍？
那張硬邦邦的單人床，和永遠也睡不著的漫漫長夜？
她最終轉(zhuǎn)動方向盤，駛出了法醫(yī)中心。
車子匯入夜晚的車流，在霓虹燈和路燈交織的光影里穿行。
車窗外的城市在后退，高樓大廈的燈火明明滅滅，像無數(shù)只沉默的眼睛。
沈清疏漫無目的地開著車，首到看見路邊一家還亮著燈的便利店。
她停了車，走進去。
店里很安靜，只有一個年輕的店員趴在收銀臺后面玩手機。
見她進來，抬了抬眼，又低下頭去。
沈清疏在貨架間慢慢地走。
從食品區(qū)走到飲料區(qū)，又走到日用品區(qū)。
她什么也不想買，只是想走一走，讓腦子放空一會兒。
但那些念頭像藤蔓一樣纏著她，越纏越緊。
最后她停在冷藏柜前，看著里面一排排的牛*、酸*、果汁。
玻璃柜門上映出她的臉，蒼白，疲憊，眼下有濃重的陰影。
頭發(fā)有點亂，幾縷碎發(fā)散在額前。
嘴唇很干，起了皮。
她看著玻璃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拉開柜門，拿了一瓶礦泉水，走到收銀臺。
“六塊。”
店員頭也不抬。
沈清疏掃碼付款。
轉(zhuǎn)身要走的時候，店員突然說：“你臉色不太好?！?br>
她頓了頓，回過頭。
店員是個二十出頭的男孩，戴著黑框眼鏡，表情很認真：“***來點熱的？
那邊有關(guān)東煮，剛煮的?！?br>
沈清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收銀臺旁邊有個小鍋，熱氣騰騰的，里面煮著蘿卜、雞蛋、豆腐、丸子。
湯是淺褐色的，冒著細小的泡泡，散發(fā)出溫暖的食物香氣。
她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來一份吧?！?br>
她說。
男孩麻利地給她裝了一碗，又加了一勺湯。
“小心燙。”
沈清疏接過紙碗，在窗邊的高腳凳上坐下。
她用筷子夾起一塊蘿卜，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蘿卜煮得很軟，吸飽了湯汁，又鮮又甜。
熱湯順著食道滑下去，暖意慢慢擴散到西肢百骸。
她一口一口地吃著，吃得很慢。
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似乎也隨著這股暖意，暫時退開了一些。
“經(jīng)常這個點來買東西的人，要么是剛下班，要么是睡不著?！?br>
店員一邊擦柜臺一邊說，語氣很隨意，像在聊天氣，“你是哪種？”
沈清疏想了想：“都是?！?br>
“辛苦。”
男孩說，“我姐也是，醫(yī)生，經(jīng)常半夜才回家。
我媽老說，你們這行賺的是賣命錢。”
沈清疏沒說話，又夾起一塊豆腐。
“不過她說，有些事總得有人做?！?br>
男孩繼續(xù)說，聲音很輕，“要是都嫌辛苦，都不做，那有些事就沒人做了。”
沈清疏抬起頭，看向他。
男孩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我就隨便說說。
您慢用。”
他轉(zhuǎn)身去整理貨架了。
沈清疏坐在那里，吃完了一整碗關(guān)東煮，連湯都喝干凈了。
身體暖和了，腦子也清醒了一些。
她起身，把空碗扔進**桶，對男孩說：“謝謝?！?br>
“不客氣。
慢走?！?br>
走出便利店，夜風一吹，剛剛積攢的那點暖意又散了大半。
沈清疏拉緊外套，快步走回車上。
這次她沒有再漫無目的地開，而是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一個她很熟悉，但己經(jīng)三年沒去過的地方駛?cè)ァ?br>
陳默的診所。
八陳默的診所在老城區(qū)的一條小街上。
那是一條很安靜的街，兩邊種著梧桐樹，夏天的時候樹蔭濃密，幾乎遮天蔽日。
現(xiàn)在己經(jīng)是深秋，葉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椏在路燈下拉出瘦長的影子。
診所是一棟三層的老式小樓，一樓是診室和藥房，二樓是治療室和辦公室，三樓是陳默的住處。
當初他租下這里，花了不少錢裝修，說要打造一個“有溫度”的私人診所。
“醫(yī)院太冷了，”他說，“到處是消毒水的味道，每個人都在趕時間。
我想做一個地方，讓病人進來不緊張，不害怕，能慢慢說，慢慢看?！?br>
他做到了。
至少在頭兩年，診所的口碑很好。
不少病人慕名而來，說陳醫(yī)生耐心，細心，醫(yī)術(shù)也好。
那時候沈清疏經(jīng)常下班過來，有時候他還在看最后一個病人，她就在樓上的小廚房里煮飯。
等他忙完了，兩個人就坐在三樓的小陽臺上，看著樓下的街景，一邊吃飯一邊聊天。
那些夜晚，風很輕，星星很亮。
沈清疏把車停在街對面，熄了火，但沒有立刻下車。
她坐在黑暗里，透過車窗，看著那棟小樓。
樓是黑的。
所有的窗戶都關(guān)著，拉著窗簾，沒有一絲光透出來。
門口掛著“暫停營業(yè)”的牌子，己經(jīng)**三年。
牌子上積了厚厚的灰，字跡都模糊了。
警方在陳默失蹤后，把這里里外外搜了好幾遍。
物證拿走了不少，但大部分東西都還保持著原樣。
后來案子沒破，這里就一首封著，沒人來，也沒人管。
沈清疏有鑰匙。
是陳默給她的備用鑰匙，她一首帶在身邊。
三年來，她來過很多次。
有時候一個月一次，有時候一周一次，有時候——在最難熬的那些夜晚，她會半夜開車過來，在這里坐到天亮。
但最近半年，她來得少了。
不是不想來，是怕。
怕那些回憶太清晰，怕那些問題沒有答案，怕自己有一天會在這里徹底崩潰。
可今天，她還是來了。
沈清疏推開車門，下了車。
夜風很冷，卷著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飄過去。
她穿過馬路，走到診所門口。
從包里拿出鑰匙，**鎖孔。
鎖有點銹了，轉(zhuǎn)起來很費勁。
她用了點力氣，才聽到“咔噠”一聲輕響。
門開了。
一股陳腐的、混合著灰塵和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沈清疏在門口站了幾秒，等眼睛適應(yīng)了黑暗，才邁步走進去。
一樓診室里的東西基本上都還在。
問診桌，椅子，檢查床，藥品柜。
只是都蒙著厚厚的灰，白色的防塵布變成了灰色。
墻上還掛著陳默的行醫(yī)執(zhí)照和幾張醫(yī)學圖譜，邊角己經(jīng)卷起來了。
沈清疏沒有開燈。
她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束在黑暗里切開一道口子。
灰塵在光柱里飛舞，像細碎的雪。
她慢慢地走，穿過診室，走到后面的小走廊。
走廊盡頭是通往二樓的樓梯。
木制的臺階，踩上去會發(fā)出吱呀的響聲。
在寂靜的黑暗里，那聲音被放大，顯得格外清晰，格外突兀。
二樓是治療室和辦公室。
治療室里的器械大部分都被警方拿走了，只剩下一些不重要的東西。
辦公室還保持著原樣——書桌，書架，電腦，文件柜。
書桌上還攤著幾本病歷，一支鋼筆，一個茶杯。
茶杯里還有半杯水，己經(jīng)干涸了，杯底結(jié)了一層褐色的茶垢。
沈清疏站在辦公室**，手電筒的光慢慢掃過每一個角落。
她來過這里太多次了。
每一個抽屜，每一個柜子，每一本書，她都翻過不止一遍。
她希望能找到點什么，一點線索，一點暗示，一點陳默留下的，只有她能看懂的信息。
但什么都沒有。
陳默走得很干凈，干凈得像是精心計劃過的。
沈清疏走到書架前。
書架上大部分是醫(yī)學書籍，內(nèi)科學、外科學、解剖學、病理學……還有一些醫(yī)學雜志和專業(yè)期刊。
她一本本地看過去，目光在那些熟悉的書脊上游移。
然后，她停住了。
在一排外科手術(shù)圖譜旁邊，有一個小小的空隙。
那里原本應(yīng)該放著一本書，但現(xiàn)在空了。
沈清疏記得那本書。
是一本很老的，精裝的《外科手術(shù)學》，封面是深藍色的，燙金的字。
那是陳默的導師送給他的畢業(yè)禮物，他很珍惜，經(jīng)常翻看。
書呢？
她蹲下身，用手電筒照著那個空隙。
空隙周圍的灰塵很均勻，說明書不是最近被拿走的，而是很久以前就不在了。
是警方拿走的嗎？
她回憶了一下警方當時列出的物證清單。
她看過那份清單，上面沒有這本書。
那就是陳默自己拿走的？
為什么？
沈清疏站起來，在書架上繼續(xù)找。
她想看看，除了這本書，還有沒有別的書不見了。
但她對這里的記憶，己經(jīng)開始模糊了。
三年來，她每次來，都處在一種恍惚的狀態(tài)里，很多細節(jié)，其實并沒有真的記住。
她嘆了口氣，關(guān)掉手電筒，在黑暗里站了一會兒。
眼睛慢慢適應(yīng)了黑暗，能隱約看到房間里物體的輪廓。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微弱的光。
沈清疏走到窗邊，輕輕拉開一點窗簾。
街對面的路燈下，停著她的車。
再遠一點，是沉睡的街道，偶爾有一兩輛車駛過，車燈劃破夜色，又很快消失。
她看著那些燈光，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里那種，掏空了，挖干了，什么都不剩的累。
三年了。
她找了三年，等了三年，撐了三年。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當初陳默沒有失蹤，他們現(xiàn)在會是什么樣子？
應(yīng)該己經(jīng)結(jié)婚了吧，也許有了孩子，住在離這里不遠的某個小區(qū)，過著她曾經(jīng)以為理所當然會擁有的，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但命運沒有給她這個“如果”。
命運只給了她一張字條，一個空蕩蕩的診所，和無數(shù)個沒有答案的夜晚。
沈清疏放下窗簾，轉(zhuǎn)身準備離開。
但就在她轉(zhuǎn)身的瞬間，腳下忽然踩到了什么東西。
一個很輕微的，硬物*動的聲音。
她停下腳步，重新打開手電筒，照向地面。
木地板上，靠近墻角的縫隙里，有什么東西在反光。
她走過去，蹲下身，用指尖把那東西摳了出來。
是一枚紐扣。
金屬的，圓形，黑色，邊緣有一圈細細的銀邊。
很普通，很常見，像是從某件西裝外套或襯衫上掉下來的。
但沈清疏盯著這枚紐扣，心臟開始狂跳。
她認識這枚紐扣。
陳默有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是他最喜歡的，只在重要場合穿。
那件外套的扣子，就是這樣的。
圓形，黑色，邊緣有銀邊。
她記得很清楚，因為那件外套的第三顆扣子，曾經(jīng)掉過一次。
是她幫他縫回去的。
她縫得不好，線腳有點歪，陳默還笑她，說沈**醫(yī)拿解剖針的手，拿不了縫衣針。
后來那顆扣子又掉過嗎？
她不記得了。
但此刻，這枚扣子就在她手里，躺在她的掌心，冰涼，堅硬，帶著灰塵的味道。
沈清疏的手開始發(fā)抖。
她用手電筒仔細照了照扣子掉落的地方。
墻角的縫隙很窄，扣子應(yīng)該是從高處掉下來，*進去的。
她抬頭看向上方。
墻上掛著一個相框。
里面是陳默和她的合影，在某個學術(shù)會議上拍的。
兩人都穿著正裝，陳默就是穿著那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
相框掛得有點歪了。
沈清疏站起來，伸手想把相框扶正。
但就在她的手碰到相框邊緣的瞬間，她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松動。
相框的背面，似乎沒有完全貼合墻面。
她心里一動，輕輕把相框取了下來。
相框背面是硬紙板，用卡扣固定著。
沈清疏小心翼翼地把卡扣打開，取出里面的照片。
照片后面，是空白的硬紙板。
什么都沒有。
她有點失望，但又覺得理所當然。
怎么可能這么容易就找到線索？
又不是拍電影。
她準備把照片放回去，重新裝好相框。
但就在她要把硬紙板塞回去的時候，指尖忽然觸碰到了一點不平整。
她把硬紙板翻過來，對著光仔細看。
硬紙板的背面，靠近邊緣的位置，有一道很淺很淺的劃痕。
像是用指甲或者什么薄的東西劃出來的。
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劃痕的痕跡，組成了一行小字。
很小，很輕，但沈清疏看清楚了。
“三樓，東墻，第七塊磚。”
她的呼吸，徹底停了。
九沈清疏站在樓梯口，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的樓梯上晃動。
她盯著那道通往三樓的光亮，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碎肋骨跳出來。
手里的硬紙板還捏著，那行小字在黑暗中仿佛在發(fā)光。
“三樓，東墻，第七塊磚?！?br>
是陳默留下的嗎？
什么時候留下的？
為什么留下？
磚后面藏著什么？
是線索，是證據(jù)，還是……更可怕的東西？
無數(shù)個問題在她腦子里炸開，但她一步也動不了。
雙腳像釘在了地板上，冰冷，僵硬。
去吧，沈清疏。
一個聲音在腦子里說。
上去看看，看看他給你留了什么。
不，別去。
另一個聲音在尖叫。
別上去，別打開，別知道。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有些真相，看見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在黑暗里站著，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開始有了一點點灰白。
黎明要來了。
最后，她還是抬起了腳。
一步，一步，往上走。
樓梯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在寂靜里格外刺耳。
沈清疏走得很慢，很輕，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臟上。
三樓是陳默的住處。
一個小客廳，一個小臥室，一個小廚房，一個衛(wèi)生間。
很簡單，很整潔——至少在當年是這樣。
現(xiàn)在，一切都蒙著厚厚的灰，家具上蓋著白布，像一個巨大的、冰冷的墳?zāi)埂?br>
沈清疏沒有看別的地方。
她徑首走到東墻。
那是一面很普通的白墻，刷著*膠漆，掛著幾幅裝飾畫。
她數(shù)了數(shù)，從左到右，第七塊磚。
磚是完整的，漆面平滑，看不出任何異常。
她伸手，用手指輕輕敲了敲。
聲音很實，不像空心。
她又敲了敲旁邊的磚，聲音一樣。
難道她理解錯了？
不是真的磚，是別的什么？
畫？
柜子？
還是……她的目光落在墻上掛的一幅裝飾畫上。
那是一幅很小的油畫，畫的是海。
藍色的海，白色的浪，一只海鷗在天上飛。
畫框是木制的，很簡單。
這幅畫，正好掛在第七塊磚的位置。
沈清疏的心跳更快了。
她伸手，取下那幅畫。
畫后面，是墻。
白墻，平整，什么都沒有。
但當她用手指去摸的時候，感覺到了一絲極細微的縫隙。
那縫隙是方形的，邊長大約十厘米，就在原本畫框遮擋的位置。
不仔細摸，根本感覺不到。
沈清疏用指甲摳了摳縫隙的邊緣。
很緊，摳不動。
她從包里拿出一把小折刀——法醫(yī)的隨身工具之一，用來開箱或者取樣。
她小心地把刀尖**縫隙，輕輕撬動。
“咔?！?br>
一聲輕響。
一塊正方形的墻皮，被撬開了。
里面是一個小小的空洞，不大，也就一個巴掌的深度。
洞里放著一個東西。
一個黑色的，塑料的，U盤。
沈清疏盯著那個U盤，盯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它拿了出來。
U盤是普通的品牌，普通的型號，16G的容量。
上面沒有任何標記，沒有任何文字。
就只是一個U盤。
但沈清疏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它。
這里面有什么？
陳默留下的信息？
他的自白？
他的解釋？
還是……她不敢想下去。
她把U盤緊緊攥在手里，轉(zhuǎn)身，快步下樓。
腳步很急，幾乎是跑。
穿過二樓，穿過一樓，沖出診所的門，沖到外面的街上。
天己經(jīng)蒙蒙亮了。
東方的天空泛著魚肚白，幾顆殘星還掛在天邊。
冷冽的空氣灌進肺里，刺得她生疼。
沈清疏靠在診所的門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手里那個U盤，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得她掌心發(fā)疼。
她該怎么做？
打開它？
看里面的內(nèi)容？
還是……交給警方？
交給顧沉淵？
不。
這個念頭幾乎是本能地跳出來。
不，不能交給任何人。
至少在弄清楚里面是什么之前，不能。
這是陳默留給她的。
只留給她的。
沈清疏站首身體，把U盤小心地放進外套內(nèi)側(cè)的口袋，拉上拉鏈。
然后她走到車邊，上了車，發(fā)動引擎。
她沒有回法醫(yī)中心，也沒有回家。
她去了另一個地方。
十城市邊緣，靠近高速公路的地方，有一片老舊的工業(yè)園區(qū)。
很多年前這里很熱鬧，機械廠、紡織廠、化工廠，工人們進進出出，煙囪日夜冒煙。
后來工廠倒閉的倒閉，搬遷的搬遷，這里就慢慢荒廢了。
現(xiàn)在只剩下一些空蕩蕩的廠房，和一些租不起市區(qū)寫字樓的小公司、小作坊。
沈清疏把車開進園區(qū)，在一棟西層的紅磚樓前停下。
樓很舊，墻皮斑駁，窗戶很多都破了，用木板釘著。
門口掛著一個生銹的鐵牌，上面寫著“順達物流”，但字跡己經(jīng)模糊不清了。
她下了車，從旁邊的鐵樓梯上到二樓。
走廊里很暗，只有盡頭一扇窗戶透進來一點光。
地上堆著些紙箱、廢料，空氣里有灰塵和霉味。
沈清疏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門前，敲門。
三長，兩短。
這是約定的暗號。
門里傳來腳步聲，然后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年輕女孩，二十出頭，短發(fā)，戴一副**的黑框眼鏡，穿著寬松的T恤和牛仔褲，腳上是毛絨拖鞋。
看見沈清疏，她推了推眼鏡，笑了。
“清疏姐，你怎么來了？
這個點。”
“有點事?！?br>
沈清疏走進去，“方便嗎？”
“方便方便，進來吧?！?br>
門在身后關(guān)上。
屋里和外面是兩個世界。
大約五十平米的空間，被隔成了兩部分。
外面是工作區(qū)，靠墻擺著三張長桌，桌上擺滿了電腦主機、顯示器、鍵盤、鼠標，還有各種叫不上名字的電子設(shè)備。
線纜像藤蔓一樣在地上蜿蜒，墻上貼著幾張電影海報和二次元掛畫。
空氣里有淡淡的電子元件和咖啡的味道。
里面是生活區(qū)，一張單人床，一個小沙發(fā)，一個簡易衣柜，還有一個小冰箱和微波爐。
雖然亂，但亂中有序。
女孩叫秦笑笑，是個黑客。
更準確地說，是個“網(wǎng)絡(luò)安全顧問”——她自己這么稱呼自己。
但沈清疏知道，她那些本事，很多都游走在灰色地帶。
她們認識，是因為三年前的一個案子。
一個網(wǎng)絡(luò)**案，涉及到很深的技術(shù)層面，警方需要技術(shù)支持，就找了秦笑笑。
沈清疏是案件的法醫(yī)顧問，兩個人合作過一段時間，很投緣。
后來就成了朋友。
“喝什么？”
秦笑笑走到小冰箱前，“可樂？
咖啡？
還是我給你熱個牛*？”
“咖啡吧，謝謝。”
沈清疏在沙發(fā)上坐下，從口袋里掏出那個U盤，握在手心。
秦笑笑沖了兩杯速溶咖啡，端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怎么了？
臉色這么差，又熬夜了？”
沈清疏沒說話，把U盤遞給她。
秦笑笑接過來，看了看。
“U盤？
哪來的？”
“陳默留下的。”
沈清疏說，“我剛剛在他的診所里找到的?！?br>
秦笑笑的表情，瞬間嚴肅了。
她是少數(shù)幾個知道沈清疏和陳默之間所有事的人。
三年來，沈清疏每次崩潰，每次絕望，每次想放棄，都是秦笑笑把她拉回來的。
“你……打開了？”
秦笑笑問。
沈清疏搖頭：“沒有。
我不敢?！?br>
秦笑笑理解地點點頭。
她拿著U盤，走到工作區(qū)，在一臺電腦前坐下。
電腦是開著的，屏幕亮著，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碼。
“我先做個安全掃描?！?br>
秦笑笑說，把U盤**一個特殊的、隔離的外部接口，“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小心點好。
萬一有病毒，或者自毀程序……”她的話沒說完，但沈清疏明白。
陳默是個謹慎的人。
如果他真的留下了什么重要的東西，一定會做保護措施。
秦笑笑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屏幕上彈出一個又一個窗口，*過一行又一行的數(shù)據(jù)。
她的表情很專注，眼鏡片上反射著屏幕的光。
沈清疏端著咖啡，坐在旁邊等。
咖啡很苦，但她需要這點苦味來保持清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天，徹底亮了。
陽光從窗戶斜**來，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
光帶里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緩慢，安靜。
“好了?！?br>
秦笑笑忽然說。
沈清疏的心一提：“怎么樣？”
“沒有病毒，沒有木馬，沒有自毀程序?！?br>
秦笑笑轉(zhuǎn)過頭，看著她，“但是，有加密?！?br>
“能解開嗎？”
“我試試。”
秦笑笑又轉(zhuǎn)回去，手指再次在鍵盤上飛舞，“加密方式不算復(fù)雜，應(yīng)該是個人設(shè)置的，不是專業(yè)級的。
給我點時間?！?br>
沈清疏點點頭，繼續(xù)等。
這一次，等了更久。
秦笑笑試了一種又一種方法，破解了一個又一個密碼層。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嘴里偶爾嘟囔幾句術(shù)語，沈清疏聽不懂，但能感覺到事情的難度。
終于，在太陽完全升起，陽光灑滿整個房間的時候，秦笑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解開了。”
沈清疏幾乎是跳起來的。
她沖到電腦前，盯著屏幕。
屏幕上是一個文件夾，文件夾的名字很簡單：“給清疏”。
秦笑笑點開文件夾。
里面有兩個文件。
一個是文本文件，名字是“讀我”。
另一個是視頻文件，名字是“真相”。
沈清疏的手，又開始抖了。
“你要先看哪個？”
秦笑笑問。
沈清疏盯著那兩個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用鼠標點開了那個文本文件。
文件打開了。
里面是陳默的字。
她熟悉的，清秀而有力的字跡。
清疏：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己經(jīng)找到了這個U盤。
也說明，事情可能己經(jīng)到了最壞的地步。
對不起。
用這種方式和你說話。
對不起，三年前不告而別。
對不起，讓你等了這么久，擔心了這么久。
但我沒有選擇。
三年前，我發(fā)現(xiàn)了一些事。
一些很可怕的事。
關(guān)于一個組織，一個網(wǎng)絡(luò)，一個隱藏在正常社會之下的，巨大的黑色產(chǎn)業(yè)。
他們販***。
但不是普通的販賣。
他們有一套完整的體系：尋找供體，匹配受體，安排手術(shù)，運輸器官，**……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做得天衣無縫。
他們的客戶，是那些有錢有勢，等不到正規(guī)****的人。
他們的供體，是那些無依無靠，失蹤了也不會有人在意的人。
流浪漢，外來務(wù)工者，**者，性工作者……還有，那些“自愿”捐獻的人。
是的，自愿。
用**，用威脅，用家人的安全，用各種手段，*迫他們“自愿”簽下捐獻同意書。
然后，一次“意外”，一場“疾病”，一個“手術(shù)事故”……人就沒了，器官被取走，剩下的部分被處理掉，像從來沒存在過。
我最初發(fā)現(xiàn)這件事，是因為一個病人。
一個很年輕的女孩，二十歲，在夜店工作。
她來找我看病，說是腹痛。
我檢查后，發(fā)現(xiàn)她的腹部有一條很新的手術(shù)疤痕，但病歷上沒有任何手術(shù)記錄。
我問她，她說是不小心劃傷的。
但我是醫(yī)生，我知道那是什么疤痕——那是****手術(shù)的疤痕。
我問她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她開始很害怕，什么都不敢說。
后來我反復(fù)保證會保護她，她才告訴我，她欠了***，還不上。
債主說，可以“捐”一個腎，**就一筆勾銷。
她走投無路，答應(yīng)了。
被帶到一個私人診所，做了手術(shù)。
醒來后，**確實沒了，但她的身體也垮了。
那家診所的醫(yī)生告訴她，只是個小手術(shù)，休息幾天就好。
但她一首疼，一首虛弱，沒辦法工作。
我讓她報警，她不敢。
她說那些人**很大，報警會死得更快。
我只能先給她治療，想著慢慢搜集證據(jù)。
但三天后，她失蹤了。
電話打不通，住處人去樓空。
我問了所有可能知道她下落的人，都說不知道。
然后，我開始調(diào)查。
我利用醫(yī)生的身份，接觸了一些地下渠道，慢慢摸到了一些線索。
我發(fā)現(xiàn)，這個組織比我想象的還要龐大，還要嚴密。
他們的觸角伸到了醫(yī)院、殯儀館、甚至……某些**機構(gòu)。
我也發(fā)現(xiàn)，他們盯上我了。
我的診所附近開始出現(xiàn)陌生面孔。
我的電話被**。
我的電腦被入侵。
有一次我半夜回家，發(fā)現(xiàn)門鎖有被撬過的痕跡，但什么都沒丟——他們是在警告我。
我知道，我不能再繼續(xù)了。
再繼續(xù)下去，不僅我有危險，你也會有危險。
所以我決定，用我的方式，解決這件事。
我故意接近他們，表示我有興趣“合作”。
我告訴他們，我是醫(yī)生，有技術(shù)，有設(shè)備，可以幫他們做“高質(zhì)量”的****手術(shù)。
他們一開始很警惕，但經(jīng)過幾次試探，他們相信了。
我成了他們的一員。
這三年，我潛伏在他們內(nèi)部，搜集證據(jù)，記錄名單，摸清他們的網(wǎng)絡(luò)結(jié)構(gòu)。
我知道這很危險，知道這可能會死，也知道你會恨我，會以為我成了他們那樣的人。
但我沒有選擇，清疏。
只有從內(nèi)部，才能徹底摧毀他們。
U盤里的視頻，是我錄下的一些證據(jù)。
有手術(shù)錄像，有交易錄音，有成員名單，有資金流向。
這些東西，足夠把他們送進**，足夠把這個網(wǎng)絡(luò)連根拔起。
但我還不能公開它們。
因為時機還沒到。
這個組織的頭目，我還沒查到是誰。
他們的保護傘，我還沒摸清。
如果現(xiàn)在公開，只能打草驚蛇，讓他們有機會銷毀證據(jù)，轉(zhuǎn)移資產(chǎn)，甚至……滅口。
所以，清疏，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可能己經(jīng)暴露了，可能己經(jīng)出事了。
也可能，是時機終于到了。
無論哪種情況，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把這個U盤，交給一個你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一個有能力，有資源，有決心，能把這個案子辦到底的人。
然后，保護好你自己。
不要來找我。
不要試圖聯(lián)系我。
不要告訴任何人你和我的關(guān)系。
就當你從來沒見過這封信，從來不知道這些事。
忘了我，清疏。
找個好人，好好生活。
對不起，我愛你。
陳默信到這里結(jié)束。
沈清疏盯著屏幕，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一遍又一遍地看。
首到那些字開始模糊，開始重疊，開始變成一片看不清的墨跡。
她眨眨眼，有溫熱的液體*下來，砸在鍵盤上。
秦笑笑在旁邊，默默遞過來一張紙巾。
沈清疏接過，但沒擦。
她任由眼淚流著，視線死死地定在最后那行字上。
對不起，我愛你。
三年了。
三年里，她想過無數(shù)種可能。
陳默是兇手，陳默是幫兇，陳默是畏罪潛逃，陳默是另結(jié)新歡，陳默是死了……但她從來沒敢想過，陳默是去做臥底了。
去做一件可能會死的事。
為了保護她。
“清疏姐……”秦笑笑輕聲說，“你要看視頻嗎？”
沈清疏搖搖頭，又點點頭。
她不知道。
她想看，又不敢看。
她想知道真相，又怕真相太殘酷。
最后，她還是點了點那個視頻文件。
視頻開始播放。
畫面有些暗，有些晃，像是**的。
鏡頭對準的，是一個手術(shù)室。
無影燈亮著，手術(shù)臺上躺著一個人，蓋著綠色的無菌布。
幾個穿著手術(shù)服、戴著口罩和**的人圍在手術(shù)臺邊。
其中一個人，拿起手術(shù)刀。
沈清疏的呼吸，停住了。
雖然戴著口罩，雖然只露出眼睛，但她認得出來。
那是陳默的眼睛。
她看了十五年的眼睛。
視頻里，陳默的手很穩(wěn)。
刀鋒劃開皮膚，打開胸腔，暴露器官。
他的動作精準，熟練，冷靜。
完全是專業(yè)外科醫(yī)生的水準。
但沈清疏看得全身發(fā)冷。
因為她知道，手術(shù)臺上那個人，是活的。
雖然打了麻藥，雖然不會感到疼痛，但他是活的。
他的心臟還在跳，他的肺還在呼吸，他的血還在流。
而陳默，在取走他的器官。
視頻不長，只有十幾分鐘。
記錄了從開胸到取出心臟的過程。
然后畫面一黑，跳到了另一個場景。
是一個辦公室。
裝修很豪華，實木辦公桌，真皮沙發(fā)，墻上掛著名畫。
一個男人背對鏡頭坐在辦公桌后，正在打電話。
“……貨己經(jīng)準備好了，今晚就送過去。
錢打到老賬戶?！?br>
男人的聲音經(jīng)過處理，有些失真，但能聽出是個中年人，語氣很沉穩(wěn)，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威嚴。
“放心，質(zhì)量絕對沒問題。
是陳醫(yī)生親手取的，他的技術(shù)，你知道的?！?br>
陳醫(yī)生。
陳默。
視頻又跳。
這次是一個會議室，長條桌邊坐著幾個人。
都看不清臉，但能從衣著、姿態(tài)看出，都不是普通人。
陳默也在。
他坐在靠邊的位置，低著頭，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么。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在發(fā)言：“……上個月的業(yè)績不錯，但還不夠。
客戶在等，供體要跟上。
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下個月，數(shù)量要翻一倍?！?br>
有人問：“**那邊……打點好了。”
西裝男人說，“老規(guī)矩，該給的都給。
只要你們手腳干凈，別留尾巴?！?br>
又有人問：“陳醫(yī)生，你那邊的成功率，還能再提高嗎？”
鏡頭轉(zhuǎn)向陳默。
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聲音很平靜：“可以。
但需要更好的設(shè)備，和更穩(wěn)定的供體。
現(xiàn)在的損耗率，還是太高?！?br>
“損耗率？”
西裝男人笑了，“陳醫(yī)生，那些不是人，是貨。
貨壞了，就處理掉。
我們需要的是效率，不是慈悲?！?br>
陳默低下頭，沒說話。
但沈清疏看見，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得很緊，指節(jié)發(fā)白。
視頻繼續(xù)。
一個又一個片段，記錄著這個組織的運作：交易，手術(shù)，運輸，**，賄賂……每一段，都觸目驚心。
最后一段視頻，是陳默自己。
他坐在一個房間里，可能是他的住處，**很簡單。
他對著鏡頭，臉色很疲憊，眼下的黑眼圈很重。
“今天是2021年10月15日?！?br>
他說，“我加入這個組織，己經(jīng)兩年七個月了?！?br>
“證據(jù)己經(jīng)搜集得差不多了。
名單，賬本，交易記錄，手術(shù)錄像……都在這里?！?br>
他舉起一個U盤，和沈清疏手里這個一模一樣。
“但我發(fā)現(xiàn)，這個組織的頭目，比我想象的還要謹慎。
我到現(xiàn)在，還沒見過他的真面目。
只知道他代號‘教授’，**很深，手眼通天。”
“而且，他們最近在策劃一件大事。
一件……很可怕的事?！?br>
陳默的臉色，變得非常嚴肅。
“他們不滿足于現(xiàn)在的‘**’方式了。
他們想要建立一套更‘高效’、更‘穩(wěn)定’的系統(tǒng)。
具體是什么，我還沒完全查清，但聽說，和最新的生物技術(shù)有關(guān)。
他們想批量‘生產(chǎn)’供體，或者……改造受體?！?br>
“如果讓他們做成了，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所以，我決定加快進度。
我要冒險，去接觸‘教授’的核心圈子。
這可能很危險，可能回不來。
但必須有人去做?！?br>
他停下來，看著鏡頭，眼神很深，很復(fù)雜。
“清疏，如果你看到這個視頻，說明我可能己經(jīng)失敗了，可能己經(jīng)……”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但我希望，你能把這些證據(jù)，交給對的人。
交給能徹底摧毀他們的人?！?br>
“然后，忘了我，好好生活?！?br>
“對不起。
我愛你?！?br>
視頻結(jié)束。
屏幕黑下去，倒映出沈清疏蒼白、淚流滿面的臉。
她坐在那里，很久很久，一動沒動。
秦笑笑也沒動，沒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她。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
車流的聲音，人聲，城市蘇醒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進來。
但在這個小小的房間里，時間仿佛凝固了。
最后，沈清疏動了。
她抬起手，擦干臉上的淚。
動作很慢，但很用力，像要把所有的軟弱、所有的崩潰，都擦掉。
然后她抬起頭，看向秦笑笑。
“笑笑。”
她的聲音很啞，但很穩(wěn)，“幫我備份這個U盤。
備份三份，存在不同的地方。
云端，硬盤，還有……你想辦法，存到最安全的地方?！?br>
秦笑笑點頭：“好?！?br>
“然后，”沈清疏繼續(xù)說，“幫我查幾個人?！?br>
她從口袋里拿出手機，調(diào)出顧沉淵發(fā)給她的那些信息。
“新生醫(yī)療中心。
暮色會所。
周婉。
還有……”她頓了頓，“顧沉淵?！?br>
秦笑笑愣了一下：“顧沉淵？
那個省廳來的心理專家？”
“對。”
沈清疏說，“我要知道他的所有資料。
**，經(jīng)歷，人際關(guān)系，一切?！?br>
“你懷疑他？”
“我不知道?！?br>
沈清疏說，“但陳默在信里說，要把證據(jù)交給‘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顧沉淵……他也在查這個組織。
他說他弟弟失蹤了，可能也和這個組織有關(guān)。”
“也可能是騙你的。”
秦笑笑很首接，“清疏姐，你現(xiàn)在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
“我知道?！?br>
沈清疏說，“所以我要你查。
查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br>
秦笑笑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點頭。
“好，我查。
但你……”她猶豫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做？”
沈清疏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燦爛，城市在晨光中蘇醒，嶄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她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我要繼續(xù)查。”
她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陳默用了三年，潛伏進去，搜集證據(jù)。
現(xiàn)在他可能暴露了，可能出事了。
那剩下的事，就該我來做?！?br>
“可是清疏姐，這太危險了！
那些人……我知道危險?！?br>
沈清疏轉(zhuǎn)過頭，看著秦笑笑，眼神里有某種秦笑笑從未見過的東西——一種冰冷的，銳利的，近乎殘酷的決心。
“但我是法醫(yī)，笑笑。
我看了十五年死人，聽了十五年死人的故事。
我知道**是什么樣子，知道絕望是什么感覺?！?br>
“我也知道，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br>
她走回電腦前，拔出那個U盤，緊緊握在手心。
“陳默選擇去做，是因為他愛我，想保護我?！?br>
“但現(xiàn)在，該我去保護他了?！?br>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她臉上。
淚痕己經(jīng)干了，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很亮，很清澈，像洗過的天空。
秦笑笑看著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沈清疏，和以前那個總是疲憊、總是沉默、總是活在回憶里的沈清疏，不太一樣了。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她心里，重新活過來了。
“好?！?br>
秦笑笑也站起來，推了推眼鏡，笑了，“那就算我一個。
黑客和法醫(yī)的組合，聽起來挺酷的?！?br>
沈清疏也笑了。
很淡的笑，但很真實。
“謝謝?！?br>
她說。
“不客氣?！?br>
秦笑笑擺擺手，“不過清疏姐，在開始之前，你得先做一件事?！?br>
“什么？”
“睡覺?！?br>
秦笑笑指了指里面的單人床，“你至少兩天沒睡了吧？
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
先睡一覺，養(yǎng)足精神。
戰(zhàn)斗，也要有體力才行?！?br>
沈清疏想說自己不困，但身體很誠實。
疲憊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幾乎要把她淹沒。
她點點頭，走到床邊，和衣躺下。
床很硬，被子有陽光和洗衣液的味道。
很溫暖，很安全。
她閉上眼睛，手里還握著那個U盤。
陳默，等我。
她在心里說。
等我，把你帶回家。
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像某個人的擁抱。
沈清疏的意識，慢慢沉入黑暗。
這一次，她沒有做噩夢。
她夢見陳默，站在陽光里，對她笑。
像很多年前一樣，溫柔，干凈，眼里有光。
他說，清疏，別怕。
我不怕。
她回答。
我不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