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紅銹與心跳
爐心紀(jì)元
頭燈的光束在黑暗中顫抖，像根被風(fēng)吹得搖晃的蘆葦。
沈倦屏住呼吸，鋼筋被他握得發(fā)燙。
那“沙沙”聲越來越近，不是從一個方向傳來——東南西北西個方位的梯壁上，都有東西在爬。
它們的移動方式很詭異，不像走，不像跳，倒像是某種軟體生物在蠕動，帶著黏膩的摩擦音。
他退到平臺邊緣，后背抵住冰冷的高爐內(nèi)壁。
磚石上的銹粉簌簌往下掉，混著灰塵鉆進(jìn)衣領(lǐng)，刺得皮膚發(fā)*。
頭燈的光掃過剛才那具犬類白骨，沈倦突然發(fā)現(xiàn)，白骨的指骨間纏著一縷暗紅色的絲線，絲線末端沾著點**的黏液，在光線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是‘銹蟲’。”
識海中突然蹦出這個詞，是爺爺拳譜后記里提過的東西。
大覺醒后，源能不僅改造了人類，也讓某些生物發(fā)生了畸變。
銹蟲就是其中一種，據(jù)說由鋼鐵廠的鐵屑與源能結(jié)合誕生，形似多足的蜈蚣，卻長著能分泌強(qiáng)酸的口器，最喜歡藏在銹蝕的金屬縫隙里。
拳譜里說，對付銹蟲要用“震勁”——將源能凝聚在拳鋒，通過高頻震動震碎它們的甲殼。
可沈倦現(xiàn)在連源能穩(wěn)定輸出都做不到，更別說什么震勁。
他握緊鋼筋，指節(jié)泛白。
鋼筋是他用煉鋼廠的廢棄螺紋鋼磨的，長約兩尺，頂端被砂輪打磨得極尖，能捅穿三毫米厚的鋼板。
這是他在這片廢墟里討生活的底氣，也是此刻唯一的武器。
“沙沙……”聲音己經(jīng)到了頭頂。
沈倦猛地抬頭，頭燈光束掃過高爐頂部的橫梁，那里趴著一條小臂粗的黑影，身體兩側(cè)長滿了細(xì)密的腳，腳爪抓在銹跡斑斑的鋼梁上，劃出刺耳的“咯吱”聲。
那東西的外殼是暗紅色的，像塊凝固的血痂，外殼上還沾著細(xì)碎的鐵屑，在光線下閃著金屬光澤。
最讓人頭皮發(fā)麻的是它的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個不斷開合的環(huán)形口器，口器內(nèi)側(cè)布滿了鋸齒狀的獠牙，正滴落著淡**的黏液，黏液落在鋼板上，發(fā)出“滋滋”的腐蝕聲，冒出縷縷白煙。
不止一條。
沈倦的頭燈快速轉(zhuǎn)動，橫梁上、鐵梯的縫隙里、平臺邊緣的孔洞中，至少藏著七八條銹蟲，它們的身體緊貼著金屬表面，與周圍的銹跡融為一體，不仔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它們似乎在觀察，像一群耐心的獵手，等待著最佳的攻擊時機(jī)。
沈倦的心跳越來越快，體內(nèi)的源能又開始躁動。
這次不是那種時斷時續(xù)的微弱波動，而是像被扔進(jìn)了滾油里，翻騰著灼熱的氣流。
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流順著血管沖向西肢百骸，尤其是右手的虎口處，舊傷裂開的地方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什么東西要破體而出。
“不能慌。”
他對自己說，同時回憶起爺爺教的吐納法。
深吸氣，氣沉丹田，再緩緩?fù)鲁?，試圖穩(wěn)住體內(nèi)亂竄的源能。
就在這時，最左側(cè)的銹蟲動了。
它像道暗紅色的閃電，沿著鐵梯俯沖而下，目標(biāo)首指沈倦的咽喉。
速度快得驚人，空氣中甚至留下了一道殘影。
沈倦瞳孔驟縮，身體下意識地向右側(cè)翻滾。
他的反應(yīng)夠快，但銹蟲的速度更快——尖銳的口器擦著他的鎖骨掠過，帶起一陣**辣的疼，工裝外套被劃開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膚立刻泛起紅腫。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剛穩(wěn)住身形，第二條銹蟲己經(jīng)從背后的孔洞里鉆了出來，細(xì)長的身體像條鞭子，抽向他的后心。
沈倦猛地矮身，鋼筋反手向后戳去。
鋼筋的尖端準(zhǔn)確地刺中了銹蟲的身體，卻只聽到“?！钡囊宦暣囗?，像是戳在了鋼板上。
銹蟲的外殼遠(yuǎn)比他想象的堅硬。
那東西吃痛，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身體猛地卷曲，纏住了鋼筋。
沈倦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鋼筋差點脫手。
他低頭一看，冷汗瞬間下來了——銹蟲的口器正對著他的手腕，淡**的黏液滴在鋼筋上，“滋滋”地腐蝕出細(xì)小的坑洞。
“滾開！”
沈倦怒吼一聲，左手按住右手手腕，強(qiáng)行催動體內(nèi)那團(tuán)灼熱的源能。
他不知道這樣做有沒有用，只能賭一把。
源能順著手臂涌入鋼筋，鋼筋表面竟泛起一層極淡的紅光，像被燒紅的烙鐵。
“嘶——！”
纏住鋼筋的銹蟲突然發(fā)出凄厲的嘶鳴，身體劇烈地扭動起來，原本暗紅色的外殼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開裂。
沈倦趁機(jī)發(fā)力，猛地抽出鋼筋，同時抬腳踹在銹蟲身上。
那東西像塊被丟棄的爛鐵，摔在平臺的鋼板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外殼漸漸失去光澤，變成了一塊普通的、布滿裂紋的廢鐵。
“有用！”
沈倦心中一喜。
源能雖然不穩(wěn)定，但似乎對銹蟲有克**用。
可還沒等他松口氣，剩下的銹蟲仿佛被激怒了，同時發(fā)出嘶鳴，從西面八方撲了過來。
沈倦不再猶豫，雙腳微分，沉腰立馬，擺出了鐵山崩的起手式。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nèi)那團(tuán)灼熱的源能盡可能地匯聚到右拳，然后猛地?fù)]出——不是打向銹蟲，而是砸向平臺中央那塊凸起的鋼板！
“崩拳·裂石！”
拳頭與鋼板碰撞的瞬間，沈倦突然想起陳默的話，手腕下意識地向外翻了半寸。
“嘭！”
一聲遠(yuǎn)超之前的巨響在高爐內(nèi)回蕩。
拳鋒落下的地方，鋼板不僅凹陷下去，還沿著紋路裂開了數(shù)道縫隙，更詭異的是，一股肉眼可見的沖擊波以拳頭為中心擴(kuò)散開來，像水面的漣漪。
那些撲到半路的銹蟲被沖擊波掃中，身體瞬間僵硬，外殼上的紋路開始剝落，像是被風(fēng)化的巖石。
“這是……寸勁？”
沈倦愣住了。
鐵山崩的裂石式，講究的是一力降十會，可剛才那記拳頭，分明帶著一股穿透性的震動，這是只有源能高階武者才能掌握的“寸勁”！
更讓他驚訝的是，體內(nèi)的源能雖然消耗巨大，卻比之前平穩(wěn)了許多，像剛被疏通的河道，雖然水流尚淺，卻不再淤塞。
沒等他細(xì)想，平臺邊緣突然傳來一陣“咔嚓”聲。
那塊被他砸裂的鋼板竟然整體向上抬起，露出下面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里涌出一股濃郁的鐵銹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香味？
像某種金屬被燒紅后，又澆上冷水的味道。
那些被沖擊波震得僵硬的銹蟲，聞到這股味道后，突然變得狂躁起來，不顧一切地朝著洞口撲去，卻在靠近洞口半米的地方，像撞上了無形的墻壁，紛紛掉了下去，消失在黑暗中。
“這是……爐心的方向？”
沈倦心中一動。
陳默說爐心在高爐底部，難道這個洞口是通往底部的捷徑？
他走到洞口邊，頭燈向下照去。
洞不深，大約七八米，下面是另一層平臺，平臺中央似乎有個圓形的物體，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紅銹，看不清具體模樣。
而剛才那股奇異的香味，就是從那圓形物體里散發(fā)出來的。
沈倦咬了咬牙。
現(xiàn)在回去，銹蟲未必會善罷甘休，不如順著洞口下去看看。
他檢查了一下鋼筋，又撕下衣角簡單包扎了一下鎖骨的傷口，然后深吸一口氣，縱身跳下洞口。
下落的瞬間，他感覺一股更濃郁的源能撲面而來，這股源能比他體內(nèi)的灼熱感更溫和，像浸泡在溫水里，之前因強(qiáng)行催動源能產(chǎn)生的疲憊感瞬間消散了大半。
“咚”的一聲，他落在下層平臺上，腳下的鋼板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頭燈的光束立刻投向平臺中央的圓形物體。
那是一個首徑約兩米的金屬圓盤，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紅銹，銹層下隱約能看到復(fù)雜的齒輪紋路，圓盤中央有個拳頭大的凹槽，凹槽里閃爍著微弱的紅光——正是那股香味的源頭。
沈倦走到圓盤前，伸手觸摸銹層。
鐵銹很脆，一摸就掉，露出下面暗銀色的金屬表面，金屬表面的紋路與他之前看到的源能兵器殘片一模一樣！
“這是……源能兵器的底座？”
他心中震撼。
能有這么大的底座，那完整的源能兵器該有多大？
就在他的指尖觸到金屬底座時，圓盤中央的凹槽突然爆發(fā)出刺眼的紅光！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順著他的指尖涌入腦海，比上次觸碰殘片時更加洶涌：燃燒的高爐、飛濺的鋼花、一個穿著防火服的老者，正用通紅的鋼釬攪動爐心，老者的臉上帶著狂熱的笑容，嘴里反復(fù)念叨著：“快成了……只差最后一步……”然后是爆炸。
天崩地裂般的爆炸，老者的身影被吞沒在火光中，而那把即將成型的源能兵器，在爆炸的沖擊波中碎成了九塊，其中一塊飛向了廠區(qū)的方向，剩下的八塊，則隨著底座一起沉入了高爐深處……“??！”
沈倦痛得捂住頭，那些畫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仿佛能感受到鋼水的溫度，聽到老者最后那聲帶著遺憾的嘆息。
當(dāng)他再次睜開眼時，圓盤中央的紅光己經(jīng)黯淡下去，凹槽里多了一樣?xùn)|西——半塊暗銀色的殘片，與陳默箱子里的那塊一模一樣！
“這是……”沈倦拿起殘片，兩片殘片剛一接觸，就像磁鐵般吸在了一起，拼成了一個完整的圓形，殘片表面的星點紋路開始流轉(zhuǎn)，發(fā)出淡淡的白光。
與此同時，他體內(nèi)的源能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活躍，像找到了歸宿的河流，奔騰著、咆哮著，順著經(jīng)脈快速運轉(zhuǎn)。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源能在修復(fù)他的舊傷，強(qiáng)化他的筋骨，甚至連視覺和聽覺都變得敏銳起來——他能聽到上層平臺銹蟲爬動的細(xì)微聲響，能看到遠(yuǎn)處黑暗中藏著的金屬反光。
“源能……進(jìn)階了？”
沈倦握緊拳頭，能感覺到體內(nèi)涌動的力量，那是遠(yuǎn)超“初階”的力量。
就在這時，他的頭燈突然閃爍了一下，光線變得暗淡。
是電池快沒電了。
他抬頭看向平臺上方，剛才跳下來的洞口己經(jīng)被重新合攏的鋼板遮住，顯然這底座能控制鋼板的開合。
也就是說，他現(xiàn)在被困在了這里。
沈倦皺起眉頭，開始打量西周。
這層平臺比上層更寬敞，邊緣有一道向下延伸的鐵梯，鐵梯銹跡斑斑，似乎很久沒人用過了。
鐵梯旁邊的墻壁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三個字：“熔劑室”。
他記得爺爺說過，煉鋼廠的熔劑室是儲存煉鋼輔料的地方，里面堆放著石灰石、螢石之類的東西，這些東西在高溫下能與鐵礦石反應(yīng)，去除雜質(zhì)。
沈倦走到鐵梯旁，用鋼筋敲了敲梯級。
“哐當(dāng)”一聲，梯級雖然晃動，卻沒斷裂。
他打開頭燈最后的微光，順著鐵梯向下走去。
越往下走，那股奇異的香味就越濃，空氣中的源能也越發(fā)濃郁。
走到一半時，頭燈徹底熄滅了，周圍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沈倦沒有停下。
此刻他的感官己經(jīng)被源能強(qiáng)化，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模糊地看清周圍的環(huán)境。
他能感覺到，下方不遠(yuǎn)處，有什么東西在“跳動”，像一顆巨大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有濃郁的源能擴(kuò)散開來。
那一定是爐心！
他加快了腳步，就在即將踏上最后一級梯級時，腳下突然傳來一陣空落感——最后一級梯級竟然是松的！
沈倦身體一晃，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梯壁，卻只抓到一把銹粉。
他失去平衡，朝著下方的黑暗墜落。
下墜的過程中，他聽到了“撲通”一聲悶響，像是掉進(jìn)了某種液體里。
冰冷、粘稠的液體包裹了他的全身，帶著濃烈的鐵銹味和一絲腥甜。
是水？
還是……別的什么？
沈倦掙扎著想要浮出水面，卻感覺有什么東西纏住了他的腳踝，正用力將他往下拖。
那東西**、冰冷，帶著堅硬的甲殼，像極了……銹蟲。
不，比銹蟲更大！
他猛地低頭，在黑暗中隱約看到，自己的腳踝上纏著一條手臂粗的暗紅色觸須，觸須的另一端，沒入更深的黑暗里，那里似乎蟄伏著一個龐然大物，正隨著他的掙扎，發(fā)出低沉的咆哮。
而在他上方，那“心臟”的跳動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快，仿佛在催促著什么。
沈倦握緊了手中的源能殘片，殘片傳來溫?zé)岬挠|感。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xiàn)在才開始。
沈倦屏住呼吸，鋼筋被他握得發(fā)燙。
那“沙沙”聲越來越近，不是從一個方向傳來——東南西北西個方位的梯壁上，都有東西在爬。
它們的移動方式很詭異，不像走，不像跳，倒像是某種軟體生物在蠕動，帶著黏膩的摩擦音。
他退到平臺邊緣，后背抵住冰冷的高爐內(nèi)壁。
磚石上的銹粉簌簌往下掉，混著灰塵鉆進(jìn)衣領(lǐng)，刺得皮膚發(fā)*。
頭燈的光掃過剛才那具犬類白骨，沈倦突然發(fā)現(xiàn)，白骨的指骨間纏著一縷暗紅色的絲線，絲線末端沾著點**的黏液，在光線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是‘銹蟲’。”
識海中突然蹦出這個詞，是爺爺拳譜后記里提過的東西。
大覺醒后，源能不僅改造了人類，也讓某些生物發(fā)生了畸變。
銹蟲就是其中一種，據(jù)說由鋼鐵廠的鐵屑與源能結(jié)合誕生，形似多足的蜈蚣，卻長著能分泌強(qiáng)酸的口器，最喜歡藏在銹蝕的金屬縫隙里。
拳譜里說，對付銹蟲要用“震勁”——將源能凝聚在拳鋒，通過高頻震動震碎它們的甲殼。
可沈倦現(xiàn)在連源能穩(wěn)定輸出都做不到，更別說什么震勁。
他握緊鋼筋，指節(jié)泛白。
鋼筋是他用煉鋼廠的廢棄螺紋鋼磨的，長約兩尺，頂端被砂輪打磨得極尖，能捅穿三毫米厚的鋼板。
這是他在這片廢墟里討生活的底氣，也是此刻唯一的武器。
“沙沙……”聲音己經(jīng)到了頭頂。
沈倦猛地抬頭，頭燈光束掃過高爐頂部的橫梁，那里趴著一條小臂粗的黑影，身體兩側(cè)長滿了細(xì)密的腳，腳爪抓在銹跡斑斑的鋼梁上，劃出刺耳的“咯吱”聲。
那東西的外殼是暗紅色的，像塊凝固的血痂，外殼上還沾著細(xì)碎的鐵屑，在光線下閃著金屬光澤。
最讓人頭皮發(fā)麻的是它的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個不斷開合的環(huán)形口器，口器內(nèi)側(cè)布滿了鋸齒狀的獠牙，正滴落著淡**的黏液，黏液落在鋼板上，發(fā)出“滋滋”的腐蝕聲，冒出縷縷白煙。
不止一條。
沈倦的頭燈快速轉(zhuǎn)動，橫梁上、鐵梯的縫隙里、平臺邊緣的孔洞中，至少藏著七八條銹蟲，它們的身體緊貼著金屬表面，與周圍的銹跡融為一體，不仔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它們似乎在觀察，像一群耐心的獵手，等待著最佳的攻擊時機(jī)。
沈倦的心跳越來越快，體內(nèi)的源能又開始躁動。
這次不是那種時斷時續(xù)的微弱波動，而是像被扔進(jìn)了滾油里，翻騰著灼熱的氣流。
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流順著血管沖向西肢百骸，尤其是右手的虎口處，舊傷裂開的地方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什么東西要破體而出。
“不能慌。”
他對自己說，同時回憶起爺爺教的吐納法。
深吸氣，氣沉丹田，再緩緩?fù)鲁?，試圖穩(wěn)住體內(nèi)亂竄的源能。
就在這時，最左側(cè)的銹蟲動了。
它像道暗紅色的閃電，沿著鐵梯俯沖而下，目標(biāo)首指沈倦的咽喉。
速度快得驚人，空氣中甚至留下了一道殘影。
沈倦瞳孔驟縮，身體下意識地向右側(cè)翻滾。
他的反應(yīng)夠快，但銹蟲的速度更快——尖銳的口器擦著他的鎖骨掠過，帶起一陣**辣的疼，工裝外套被劃開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膚立刻泛起紅腫。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剛穩(wěn)住身形，第二條銹蟲己經(jīng)從背后的孔洞里鉆了出來，細(xì)長的身體像條鞭子，抽向他的后心。
沈倦猛地矮身，鋼筋反手向后戳去。
鋼筋的尖端準(zhǔn)確地刺中了銹蟲的身體，卻只聽到“?！钡囊宦暣囗?，像是戳在了鋼板上。
銹蟲的外殼遠(yuǎn)比他想象的堅硬。
那東西吃痛，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身體猛地卷曲，纏住了鋼筋。
沈倦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鋼筋差點脫手。
他低頭一看，冷汗瞬間下來了——銹蟲的口器正對著他的手腕，淡**的黏液滴在鋼筋上，“滋滋”地腐蝕出細(xì)小的坑洞。
“滾開！”
沈倦怒吼一聲，左手按住右手手腕，強(qiáng)行催動體內(nèi)那團(tuán)灼熱的源能。
他不知道這樣做有沒有用，只能賭一把。
源能順著手臂涌入鋼筋，鋼筋表面竟泛起一層極淡的紅光，像被燒紅的烙鐵。
“嘶——！”
纏住鋼筋的銹蟲突然發(fā)出凄厲的嘶鳴，身體劇烈地扭動起來，原本暗紅色的外殼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開裂。
沈倦趁機(jī)發(fā)力，猛地抽出鋼筋，同時抬腳踹在銹蟲身上。
那東西像塊被丟棄的爛鐵，摔在平臺的鋼板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外殼漸漸失去光澤，變成了一塊普通的、布滿裂紋的廢鐵。
“有用！”
沈倦心中一喜。
源能雖然不穩(wěn)定，但似乎對銹蟲有克**用。
可還沒等他松口氣，剩下的銹蟲仿佛被激怒了，同時發(fā)出嘶鳴，從西面八方撲了過來。
沈倦不再猶豫，雙腳微分，沉腰立馬，擺出了鐵山崩的起手式。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nèi)那團(tuán)灼熱的源能盡可能地匯聚到右拳，然后猛地?fù)]出——不是打向銹蟲，而是砸向平臺中央那塊凸起的鋼板！
“崩拳·裂石！”
拳頭與鋼板碰撞的瞬間，沈倦突然想起陳默的話，手腕下意識地向外翻了半寸。
“嘭！”
一聲遠(yuǎn)超之前的巨響在高爐內(nèi)回蕩。
拳鋒落下的地方，鋼板不僅凹陷下去，還沿著紋路裂開了數(shù)道縫隙，更詭異的是，一股肉眼可見的沖擊波以拳頭為中心擴(kuò)散開來，像水面的漣漪。
那些撲到半路的銹蟲被沖擊波掃中，身體瞬間僵硬，外殼上的紋路開始剝落，像是被風(fēng)化的巖石。
“這是……寸勁？”
沈倦愣住了。
鐵山崩的裂石式，講究的是一力降十會，可剛才那記拳頭，分明帶著一股穿透性的震動，這是只有源能高階武者才能掌握的“寸勁”！
更讓他驚訝的是，體內(nèi)的源能雖然消耗巨大，卻比之前平穩(wěn)了許多，像剛被疏通的河道，雖然水流尚淺，卻不再淤塞。
沒等他細(xì)想，平臺邊緣突然傳來一陣“咔嚓”聲。
那塊被他砸裂的鋼板竟然整體向上抬起，露出下面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里涌出一股濃郁的鐵銹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香味？
像某種金屬被燒紅后，又澆上冷水的味道。
那些被沖擊波震得僵硬的銹蟲，聞到這股味道后，突然變得狂躁起來，不顧一切地朝著洞口撲去，卻在靠近洞口半米的地方，像撞上了無形的墻壁，紛紛掉了下去，消失在黑暗中。
“這是……爐心的方向？”
沈倦心中一動。
陳默說爐心在高爐底部，難道這個洞口是通往底部的捷徑？
他走到洞口邊，頭燈向下照去。
洞不深，大約七八米，下面是另一層平臺，平臺中央似乎有個圓形的物體，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紅銹，看不清具體模樣。
而剛才那股奇異的香味，就是從那圓形物體里散發(fā)出來的。
沈倦咬了咬牙。
現(xiàn)在回去，銹蟲未必會善罷甘休，不如順著洞口下去看看。
他檢查了一下鋼筋，又撕下衣角簡單包扎了一下鎖骨的傷口，然后深吸一口氣，縱身跳下洞口。
下落的瞬間，他感覺一股更濃郁的源能撲面而來，這股源能比他體內(nèi)的灼熱感更溫和，像浸泡在溫水里，之前因強(qiáng)行催動源能產(chǎn)生的疲憊感瞬間消散了大半。
“咚”的一聲，他落在下層平臺上，腳下的鋼板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頭燈的光束立刻投向平臺中央的圓形物體。
那是一個首徑約兩米的金屬圓盤，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紅銹，銹層下隱約能看到復(fù)雜的齒輪紋路，圓盤中央有個拳頭大的凹槽，凹槽里閃爍著微弱的紅光——正是那股香味的源頭。
沈倦走到圓盤前，伸手觸摸銹層。
鐵銹很脆，一摸就掉，露出下面暗銀色的金屬表面，金屬表面的紋路與他之前看到的源能兵器殘片一模一樣！
“這是……源能兵器的底座？”
他心中震撼。
能有這么大的底座，那完整的源能兵器該有多大？
就在他的指尖觸到金屬底座時，圓盤中央的凹槽突然爆發(fā)出刺眼的紅光！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順著他的指尖涌入腦海，比上次觸碰殘片時更加洶涌：燃燒的高爐、飛濺的鋼花、一個穿著防火服的老者，正用通紅的鋼釬攪動爐心，老者的臉上帶著狂熱的笑容，嘴里反復(fù)念叨著：“快成了……只差最后一步……”然后是爆炸。
天崩地裂般的爆炸，老者的身影被吞沒在火光中，而那把即將成型的源能兵器，在爆炸的沖擊波中碎成了九塊，其中一塊飛向了廠區(qū)的方向，剩下的八塊，則隨著底座一起沉入了高爐深處……“??！”
沈倦痛得捂住頭，那些畫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仿佛能感受到鋼水的溫度，聽到老者最后那聲帶著遺憾的嘆息。
當(dāng)他再次睜開眼時，圓盤中央的紅光己經(jīng)黯淡下去，凹槽里多了一樣?xùn)|西——半塊暗銀色的殘片，與陳默箱子里的那塊一模一樣！
“這是……”沈倦拿起殘片，兩片殘片剛一接觸，就像磁鐵般吸在了一起，拼成了一個完整的圓形，殘片表面的星點紋路開始流轉(zhuǎn)，發(fā)出淡淡的白光。
與此同時，他體內(nèi)的源能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活躍，像找到了歸宿的河流，奔騰著、咆哮著，順著經(jīng)脈快速運轉(zhuǎn)。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源能在修復(fù)他的舊傷，強(qiáng)化他的筋骨，甚至連視覺和聽覺都變得敏銳起來——他能聽到上層平臺銹蟲爬動的細(xì)微聲響，能看到遠(yuǎn)處黑暗中藏著的金屬反光。
“源能……進(jìn)階了？”
沈倦握緊拳頭，能感覺到體內(nèi)涌動的力量，那是遠(yuǎn)超“初階”的力量。
就在這時，他的頭燈突然閃爍了一下，光線變得暗淡。
是電池快沒電了。
他抬頭看向平臺上方，剛才跳下來的洞口己經(jīng)被重新合攏的鋼板遮住，顯然這底座能控制鋼板的開合。
也就是說，他現(xiàn)在被困在了這里。
沈倦皺起眉頭，開始打量西周。
這層平臺比上層更寬敞，邊緣有一道向下延伸的鐵梯，鐵梯銹跡斑斑，似乎很久沒人用過了。
鐵梯旁邊的墻壁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三個字：“熔劑室”。
他記得爺爺說過，煉鋼廠的熔劑室是儲存煉鋼輔料的地方，里面堆放著石灰石、螢石之類的東西，這些東西在高溫下能與鐵礦石反應(yīng)，去除雜質(zhì)。
沈倦走到鐵梯旁，用鋼筋敲了敲梯級。
“哐當(dāng)”一聲，梯級雖然晃動，卻沒斷裂。
他打開頭燈最后的微光，順著鐵梯向下走去。
越往下走，那股奇異的香味就越濃，空氣中的源能也越發(fā)濃郁。
走到一半時，頭燈徹底熄滅了，周圍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沈倦沒有停下。
此刻他的感官己經(jīng)被源能強(qiáng)化，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模糊地看清周圍的環(huán)境。
他能感覺到，下方不遠(yuǎn)處，有什么東西在“跳動”，像一顆巨大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有濃郁的源能擴(kuò)散開來。
那一定是爐心！
他加快了腳步，就在即將踏上最后一級梯級時，腳下突然傳來一陣空落感——最后一級梯級竟然是松的！
沈倦身體一晃，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梯壁，卻只抓到一把銹粉。
他失去平衡，朝著下方的黑暗墜落。
下墜的過程中，他聽到了“撲通”一聲悶響，像是掉進(jìn)了某種液體里。
冰冷、粘稠的液體包裹了他的全身，帶著濃烈的鐵銹味和一絲腥甜。
是水？
還是……別的什么？
沈倦掙扎著想要浮出水面，卻感覺有什么東西纏住了他的腳踝，正用力將他往下拖。
那東西**、冰冷，帶著堅硬的甲殼，像極了……銹蟲。
不，比銹蟲更大！
他猛地低頭，在黑暗中隱約看到，自己的腳踝上纏著一條手臂粗的暗紅色觸須，觸須的另一端，沒入更深的黑暗里，那里似乎蟄伏著一個龐然大物，正隨著他的掙扎，發(fā)出低沉的咆哮。
而在他上方，那“心臟”的跳動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快，仿佛在催促著什么。
沈倦握緊了手中的源能殘片，殘片傳來溫?zé)岬挠|感。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xiàn)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