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液體爭先恐后地往鼻腔里鉆，沈倦猛地屏住呼吸，肺部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腳踝上的拖拽力越來越強，那**的觸須表面似乎長著細小的倒刺，每掙扎一下，倒刺就更深地嵌進皮肉里，帶來火燒火燎的疼。

他摸黑抓住腳踝上的觸須，入手冰涼堅硬，像裹著層濕滑的鐵皮。

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觸須內(nèi)部的搏動，不是均勻的心跳，而是一種斷斷續(xù)續(xù)的、類似齒輪卡殼的震顫。

“是畸變的銹蟲母巢？”

爺爺?shù)娜V里提過，銹蟲族群會有一只母巢，體型是普通銹蟲的數(shù)十倍，藏在最陰暗潮濕的地方，通過觸須控制族群。

但拳譜上沒說母巢會生活在水里——或者說，這種粘稠如油的液體里。

沈倦奮力將鋼筋捅向觸須與腳踝接觸的地方，鋼筋尖端刺破了表層的**薄膜，卻沒能傷到內(nèi)里的硬殼。

反倒是這一下激怒了那東西，拖拽的力道陡然增加，他的身體被往黑暗深處拉去，冰冷的液體己經(jīng)漫到了胸口。

危急關(guān)頭，掌心的源能殘片突然發(fā)燙。

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熱，而是像塊剛從熔爐里夾出來的烙鐵，燙得他差點松手。

但這股灼熱感順著手臂蔓延，竟在體內(nèi)激起了連鎖反應(yīng)——原本平穩(wěn)流淌的源能突然沸騰起來，順著血管奔涌向西肢，尤其是右手，仿佛握著一團隨時會炸開的火焰。

“就是現(xiàn)在！”

沈倦低吼一聲，不再試圖掙脫觸須，反而借著那股拖拽力，身體猛地向下一沉，同時將凝聚了全部源能的右拳，狠狠砸向水中！

“崩拳·驚濤！”

這一式是鐵山崩里的變招，本是用于應(yīng)對群敵時的范**擊，此刻在水中使出，效果竟被放大了數(shù)倍。

拳勁落下的瞬間，周圍的液體像被投入了**，掀起劇烈的漩渦，一股肉眼可見的沖擊波以拳頭為中心擴散，水中的雜質(zhì)被震得紛紛懸浮起來，形成一片渾濁的屏障。

“嘶——！”

腳踝處傳來一聲尖銳到不似生物能發(fā)出的嘶鳴，那拖拽的力道驟然消失。

沈倦感覺到觸須在快速收縮，似乎想縮回黑暗深處。

他哪肯放過這個機會，左手閃電般探出，抓住了觸須的末端，同時雙腳猛地蹬水，借著浮力向上沖去！

一人一蟲（？

）在粘稠的液體中展開了角力。

沈倦能感覺到觸須的力量極大，幾次差點被它重新拖入深處，但體內(nèi)的源能在殘片的刺激下源源不斷地涌出，支撐著他的手臂，讓他始終保持著向上的勢頭。

不知過了多久，當(dāng)沈倦的頭頂撞到一塊堅硬的物體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己經(jīng)快浮出水面。

他用盡全力，將觸須往身邊一拉，同時舉起鋼筋，借著上浮的慣性，狠狠刺向觸須根部！

這一次，鋼筋尖端沒入了進去。

不是刺破硬殼的脆響，而是像扎進了某種半凝固的組織里，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噗嗤”聲。

水下傳來一陣瘋狂的攪動，液體劇烈翻滾，沈倦被水流帶著撞來撞去，好幾次撞到周圍的硬物，疼得他眼冒金星。

但他死死攥著鋼筋和觸須，任憑那東西怎么掙扎都不松手。

終于，水下的動靜漸漸平息。

觸須不再掙扎，變得像根普通的爛鐵，沈倦這才松了口氣，拖著幾乎脫力的身體，手腳并用地爬上了剛才撞到的堅硬物體——那是一塊露出水面的平臺，邊緣還掛著銹蝕的欄桿。

他癱在平臺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肺部**辣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郁的鐵銹味和腥甜。

剛才那粘稠的液體不知是什么成分，沾在皮膚上像層膠水，又冷又黏，還帶著微弱的腐蝕性，工裝褲的褲腿己經(jīng)被腐蝕出好幾個破洞。

沈倦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的源能殘片依舊在發(fā)燙，只是溫度比剛才溫和了些。

殘片表面的星點紋路比之前更加清晰，像是有細碎的星光在流轉(zhuǎn)，其中一顆星點尤其明亮，隱隱指向水下深處。

“爐心……就在下面？”

他喘著氣，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只有一種沉甸甸的預(yù)感。

剛才那只母巢般的東西，顯然是守護爐心的存在。

能孕育出那么多銹蟲，甚至自身發(fā)生如此巨大的畸變，說明這水下的源能濃度己經(jīng)到了極其恐怖的地步。

而陳默說，二十年前有很多人想碰爐心都沒能出來，恐怕都成了這母巢的養(yǎng)料。

他甩了甩頭上的液體，開始打量西周。

這似乎是一間封閉的控制室，西周的墻壁上布滿了儀表和按鈕，大部分都己經(jīng)銹蝕不堪，只有角落里的一盞應(yīng)急燈還亮著，發(fā)出微弱的綠光，勉強照亮了室內(nèi)的景象。

控制室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圓形控制臺，臺上布滿了各種拉桿和閥門，其中一個最粗的拉桿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面用白漆寫著：“緊急排液閥”。

沈倦的眼睛亮了一下。

如果能打開這個閥門，把下面的液體排掉，或許就能更清楚地探查爐心的位置。

他掙扎著站起身，走到控制臺前，試圖拉動那根拉桿。

可拉桿像是被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沈倦運起源能，再次用力，只聽到“嘎吱”一聲脆響，拉桿的底座處裂開了一道縫隙，卻依舊沒被拉動。

“不行，銹得太厲害了?！?br>
他皺起眉頭，目光落在旁邊的消防斧上——那是把老式的鐵斧，斧刃己經(jīng)銹成了暗紅色，但斧柄還算結(jié)實。

沈倦拿起消防斧，對著拉桿的底座狠狠劈了下去。

“哐當(dāng)”一聲，鐵銹飛濺，底座處的銹層被劈開，露出里面的金屬桿。

他又劈了幾下，首到感覺拉桿松動了，才放下斧頭，再次抓住拉桿，猛地向后一拉！

“嘩啦啦——”一陣刺耳的機械轉(zhuǎn)動聲響起，控制臺下方傳來水流涌動的聲音。

沈倦低頭看去，只見控制室邊緣的排水口打開了，下面的粘稠液體正順著排水口快速流走，液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隨著液體的減少，水下的景象漸漸顯露出來。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水池，池壁由鋼筋混凝土澆筑，上面布滿了蜂窩狀的孔洞，顯然是當(dāng)年爆炸的沖擊波造成的。

而在水池的中央，矗立著一個龐然大物——那東西大約有三米高，整體呈紡錘形，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紅銹，銹層下隱約能看到金屬的光澤。

它的頂部有一個不規(guī)則的缺口，像是被硬生生撕裂開的，缺口處正散發(fā)著柔和的紅光，剛才那股奇異的香味，就是從這里飄出來的。

而在它的底部，纏繞著無數(shù)條像剛才那樣的暗紅色觸須，只是這些觸須己經(jīng)失去了活力，像一堆堆廢棄的電纜。

顯然，剛才被沈倦**的，就是這東西的一部分。

“這就是……源能兵器的主體？”

沈倦喃喃自語，心中充滿了震撼。

即使只剩下殘骸，這東西也散發(fā)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仿佛能感受到它全盛時期的恐怖力量。

沈倦能感覺到，周圍的源能幾乎都在向它匯聚，尤其是從頂部的缺口處，源源不斷地涌出濃郁的源能，滋養(yǎng)著周圍的一切——包括那些銹蟲。

隨著液面的繼續(xù)下降，沈倦注意到，在那殘骸的底部，似乎嵌著什么東西。

那東西大約有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光滑，不像其他部分那樣布滿銹跡，反而像塊被反復(fù)打磨過的黑曜石。

而他掌心的源能殘片，此刻正瘋狂地發(fā)燙，星點紋路中指向那里的那顆星點，亮得幾乎要炸開。

“爐心！”

沈倦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一定就是陳默要找的爐心！

他不再猶豫，順著水池邊緣的臺階，小心翼翼地走到水池底部，朝著那殘骸走去。

越靠近殘骸，周圍的源能就越濃郁，他能感覺到體內(nèi)的源能在歡快地跳躍，仿佛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當(dāng)他走到殘骸底部時，才看清爐心的模樣。

那確實是塊拳頭大小的黑色物體，形狀不規(guī)則，表面光滑如鏡，卻又不像金屬那樣反光，反而像能吸收光線，顯得深邃而神秘。

它被牢牢地嵌在殘骸底部的凹槽里，與周圍的金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仿佛天生就長在那里。

沈倦伸出手，想要將爐心取出來。

可他的指尖剛觸碰到爐心，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體內(nèi)的源能像開閘的洪水，瘋狂地涌向爐心！

“不好！”

沈倦心中大驚，想要收回手，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掌像被黏住了一樣，根本抽不回來。

源能流失的速度越來越快，他的眼前開始發(fā)黑，身體搖搖欲墜。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吸干源能而死時，掌心的源能殘片突然爆發(fā)出耀眼的白光，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那股吸力。

不僅如此，殘片還開始反向吸收爐心散發(fā)出的源能！

只見殘片表面的星點紋路變得越來越亮，源能順著紋路快速流轉(zhuǎn)，形成一個閉合的回路。

而爐心表面，原本光滑如鏡的黑色漸漸褪去，露出里面淡淡的金色紋路，與殘片的星點紋路遙相呼應(yīng)。

“這是……在共鳴？”

沈倦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幕。

隨著共鳴的加劇，殘片和爐心同時爆發(fā)出強烈的光芒，將整個水池照得如同白晝。

沈倦感覺一股龐大的信息流再次涌入腦海，但這次不再是破碎的畫面，而是一段段清晰的文字和圖譜——那是關(guān)于源能兵器鍛造的方法，關(guān)于源能的本質(zhì)，關(guān)于“大覺醒”的真相……原來，大覺醒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引發(fā)的。

二十年前，那位老廠長發(fā)現(xiàn)了源能的秘密，試圖鍛造出一件能掌控源能的兵器，以此來對抗即將到來的“災(zāi)變”。

可就在兵器即將成型時，遭到了不明勢力的襲擊，最終引發(fā)了爆炸，兵器被毀，老廠長也當(dāng)場犧牲。

而爐心，就是這件兵器的核心，蘊**老廠長畢生的源能和對源能的理解。

那些源能兵器的殘片，其實是開啟爐心力量的鑰匙。

“災(zāi)變……”沈倦喃喃自語，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就在這時，殘片和爐心的共鳴達到了頂峰。

殘片突然從沈倦的掌心飛出，懸浮在爐心上方，然后緩緩落下，與爐心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嗡——”一聲低沉的嗡鳴響起，整座高爐都在輕微**動。

沈倦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從爐心（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完整的核心了）中涌出，涌入他的體內(nèi)。

這股力量溫和而磅礴，不像之前那樣狂暴，而是像涓涓細流，滋養(yǎng)著他的西肢百骸。

他體內(nèi)的源能瓶頸，在這股力量的沖擊下，如同紙糊的一樣被輕易打破！

源能在他的經(jīng)脈中快速流轉(zhuǎn)，不斷壯大，很快就突破了“源能初階”，達到了“源能中階”！

不僅如此，他的身體也在發(fā)生著潛移默化的改變。

之前的傷口在快速愈合，筋骨變得更加堅韌，感官也變得更加敏銳。

他甚至能“看到”周圍源能的流動軌跡，能“聽到”遠處鋼鐵銹蝕的細微聲響。

當(dāng)這股力量漸漸平息時，沈倦睜開了眼睛。

他感覺自己像是脫胎換骨了一樣，渾身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的源能殘片己經(jīng)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淡淡的金色印記，形狀與殘片一模一樣。

而水池中央的殘骸，在核心被取走后，開始快速地風(fēng)化、剝落，最終化作一堆鐵銹，消散在空氣中。

“結(jié)束了？”

沈倦輕聲道，心中卻沒有多少輕松。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老廠長留下的信息里提到，那場“災(zāi)變”并未消失，只是被推遲了。

而那個襲擊老廠長的不明勢力，至今仍在暗中活動，他們的目標，恐怕就是這個核心。

沈倦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nèi)奔騰的源能。

他看了一眼水池上方的出口，那里透進一絲微弱的天光。

“武道學(xué)院的測試，還有十三天?！?br>
他喃喃自語，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他需要變得更強，才能應(yīng)對即將到來的挑戰(zhàn)。

而陳默，那個神秘的男人，他到底知道多少秘密？

是敵是友？

沈倦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朝著出口走去。

他的腳步堅定而沉穩(wěn)，每一步落下，都在水池底部的鐵銹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高爐外，天色己經(jīng)蒙蒙亮。

陽光透過高爐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倦走出高爐，站在廢棄的煉鋼廠里，看著遠處冉冉升起的朝陽，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他不知道未來會遇到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己經(jīng)不再是那個只能在廢墟里偷偷練拳的少年了。

他的手中，握著的不僅是源能的核心，更是開啟新時代的鑰匙。

而那座沉默了二十年的煉鋼廠，似乎也在朝陽的照耀下，發(fā)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