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丹房成了李陽的樂園，或者說，他的秘密實驗室。

牛大爺那番似是而非的話，像根小刺扎在他心里，讓他行事愈發(fā)謹慎。

他不再大規(guī)模篩選廢丹，而是每天只挑選一兩顆枯枝反應最微弱、最不起眼的，躲在最角落，進行他那效率低到令人發(fā)指的“萃取”試驗。

失敗依舊是主旋律。

十次嘗試，九次半毫無反應，或者引動廢丹內(nèi)狂暴紊亂的雜質(zhì)能量，嚇得他立刻終止。

但就是那半次成功的微弱汲取，帶來的那絲比空氣中更“實在”一點點的能量感，讓他欲罷不能。

他感覺自己像個在垃圾堆里淘金的乞丐，明知希望渺茫，卻總?cè)滩蛔』孟胂乱荤P子就能挖到寶貝。

這天，他找到了一顆顏色暗沉得像塊劣質(zhì)煤球、表面還有細微裂紋的廢丹。

枯枝對它的反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稍微明顯那么一丁點，不再是完全死寂，而是傳來一種極其微弱的、帶著點溫熱感的吸力。

有戲！

李陽心頭一跳，左右看看，廢丹房內(nèi)外寂靜無人。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枯枝，集中全部精神，小心翼翼地去引導那絲氣流，探向那顆煤球般的廢丹。

過程依舊艱澀，枯枝的氣流像是被什么東西粘住了，移動緩慢。

但這次，似乎真的有所不同！

一絲極其細微的、帶著溫熱感的能量，竟然真的被緩緩地從廢丹中剝離出來，順著枯枝，流入他的手臂！

成功了！

而且量似乎比之前都要多一點點！

李陽心中狂喜，正想加把勁，異變陡生！

那絲溫熱能量流入體內(nèi)后，并未像之前那清涼氣流般消散，反而猛地一沉，仿佛化作無數(shù)根細如牛毛的熱針，朝著他五臟六腑狠狠扎去！

同時，一股難以形容的煩躁、惡心感首沖頭頂！

不好！

是丹毒！

而且是極其陰損的火毒！

李陽瞬間臉色煞白，想切斷聯(lián)系，卻發(fā)現(xiàn)那枯枝像是被粘住了一樣，那絲溫熱毒流還在不受控制地緩緩涌入！

他感覺內(nèi)臟像是被放在小火上慢烤，又麻又痛，腦袋里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fā)黑。

玩脫了！

這**是要被自己活活蠢死的節(jié)奏！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一首沉寂的枯枝主體，那截冰涼粗糙的木頭，突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一股遠比之前汲取氣流時更清晰、更主動的冰涼感，猛地從握住樹枝的手掌傳來，迅速沿著手臂逆行而上，精準地撲向那正在作亂的溫熱毒流！

仿佛冰水潑入熱油，那肆虐的丹毒遇到這股冰涼氣流，竟瞬間被包裹、中和、然后…吞噬？

劇烈的痛苦和惡心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脫般的無力。

李陽癱軟在地，渾身被冷汗?jié)裢?，大口喘著粗氣，心臟跳得像要炸開。

過了好半晌，他才緩過勁來，心有余悸地看著地上那顆變得徹底灰白、一碰就碎的廢丹，又看看手中恢復冰冷的枯枝。

這玩意…剛才…主動救了我？

它還能吸收丹毒？

巨大的后怕和一絲詭異的興奮交織在一起。

這枯枝的秘密，遠比他想象的多。

但剛才的經(jīng)歷也給他敲響了警鐘——玩火必**，茍道才是王道。

在沒有足夠把握前，絕不能再碰這些來歷不明的廢丹！

他強撐著收拾好現(xiàn)場，確保不留任何痕跡，這才拖著發(fā)軟的雙腿離開廢丹房。

回到雜役房區(qū)域時，他發(fā)現(xiàn)氣氛有些不對。

幾個雜役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么，臉上帶著擔憂和些許惶恐。

“聽說了嗎？

蘇師姐舊疾又犯了…” “可不是，剛才從主峰下來，臉色白得嚇人，走路都需要林師妹扶著…” “唉，這要是好不了，下次黑風寨的人再來，咱們劍閣可怎么辦…” “噓！

小聲點！

讓管事聽到又得挨罵！”

蘇雨薇？

舊疾？

李陽心里一動。

那位清冷如仙、背負著整個宗門壓力的大師姐？

他下意識地朝著主峰方向望了一眼。

猶豫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自己住處，而是拐了個彎，朝著記憶中去往主峰小路旁的那片小藥園走去。

他記得那里種著些安神靜氣的普通藥草。

果然，還沒靠近，就看到林笑笑蹲在藥田邊，正小心翼翼地采摘著幾株葉片銀白的“靜心草”，小臉上滿是焦急和憂慮，眼圈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李陽放緩腳步，走了過去，臉上擠出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和憨厚：“林…林師叔？

您這是…”林笑笑抬起頭，看到是李陽，吸了吸鼻子：“是李陽啊…我來給師姐采點靜心草…”她聲音帶著鼻音，“師姐她…她身子不舒服，**病了…蘇師姐她…沒事吧？”

李陽問道，目光掃過那些靜心草。

這種草藥最多也就能安神助眠，對修行者的“舊疾”能有多大用處？

“我也不知道…”林笑笑語氣低落，“師姐每次發(fā)作都很難受，渾身發(fā)冷，眉心那劍紋都疼得發(fā)光…閣主和長老們都沒辦法，只能靠她自己硬扛…都怪那些壞人！”

她說著，語氣里帶上了憤懣，卻似乎又顧忌什么，沒再說下去。

渾身發(fā)冷？

眉心劍紋疼痛發(fā)光？

李陽記下了這些特征。

這聽起來可不像是簡單的舊傷復發(fā)。

他看著林笑笑焦急的模樣，鬼使神差地，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截枯枝。

這玩意能吸收那詭異的丹毒…那蘇師姐身上的“寒癥”，會不會也是某種特殊的…“毒”或者異種能量？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找死嗎？

蘇師姐什么修為？

閣主長老都沒辦法，自己一個凡人雜役上去不是送菜？

而且枯枝能不能起作用另說，一旦暴露…茍??！

必須茍??！

他立刻壓下了這個瘋狂的念頭。

但看著林笑笑那無助的樣子，他又有點不是滋味。

這些天，他暗中觀察，聽雨劍閣雖然破落，但門風還算正派，至少沒見到什么**雜役的破事。

蘇雨薇清冷，但并無傲氣；林笑笑天真善良；就連那劉管事，也就是嘴巴壞點。

他沉吟了一下，臉上露出憨厚的思索表情，像是努力回想什么：“俺老家…山里也有老人家會身子發(fā)冷，疼得厲害…俺爹娘會上山挖一種叫‘赤陽根’的野草，煮水泡腳，好像能舒服點…就是…那草長得偏，不好找…”他純粹是胡謅，但結(jié)合了一點前世聽來的中醫(yī)常識和這個世界的藥草命名方式。

“赤陽根”這名字聽起來就針對“寒癥”。

林笑笑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赤陽根？

長什么樣？

在哪里能找到？”

“俺…俺也記不太清了，好多年沒見了…”李陽撓撓頭，努力描述著一種根本不存在、但聽起來很合理的草藥，“葉子大概…巴掌大，邊緣有點鋸齒，背面是紅的…根須是黃褐色，聞著有點辛辣味…好像…喜歡長在向陽的山坡石頭縫里…”他一邊說，一邊心里打鼓，生怕被拆穿。

沒想到林笑笑卻聽得極其認真，像是要把他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里：“巴掌大…鋸齒…背面紅…根須黃褐辛辣…向陽石縫…我記住了！

謝謝你李陽！

我這就去找找看！”

她像是重新燃起了希望，也顧不上采靜心草了，站起身就朝著山門外跑去。

“哎！

林師叔！

您小心點！

俺也不確定有沒有用…”李陽連忙喊道，心里有點后悔了。

這丫頭也太實誠了，可別出什么事。

“知道啦！”

林笑笑的聲音遠遠傳來，人己經(jīng)跑遠了。

李陽站在原地，嘆了口氣。

他能做的也就這么多了，給出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總比看著她絕望哭泣好。

至于找不找得到，有沒有用，那就聽天由命了。

他搖了搖頭，轉(zhuǎn)身準備回屋。

經(jīng)過炊事房時，看到牛大爺依舊叼著煙桿蹲在門口，瞇著眼看著林笑笑遠去的方向，渾濁的老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緒。

見到李陽，牛大爺慢悠悠地吐了個煙圈，沙啞道：“赤陽根？

后山黑風崖那邊，好像有點類似的玩意兒，不過那地方…可不太平?！?br>
李陽腳步一頓，心里猛地一緊。

牛大爺…知道他在胡說八道？

還是真的知道有類似功效的草藥？

黑風崖…那不就是黑風寨勢力范圍邊緣嗎？

他不敢接話，低著頭，加快腳步溜回了自己的小屋，關(guān)上門，心臟還在砰砰跳。

這劍閣里，似乎沒一個簡單角色。

連個炊事房老頭，都透著股邪乎勁兒。

他攥緊了袖中的枯枝，感受到那冰涼的觸感。

實力，必須盡快擁有哪怕一絲一毫的自保之力。

否則，在這危機西伏的世界，別說茍到不朽，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遠處主峰的方向，似乎比別處更寒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