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慈父啟蒙潤玉音
長恨天香：盛世紅顏楊貴妃
浣溪沙春深庭苑海棠馨，父攜嬌女辨物情，諄諄稚語伴鶯鳴。
墨香初染知書趣，琴韻暗生曉律清，忽見岷江云際行。
翌日清晨，楊府上下仍沉浸在昨夜添丁的喜悅中。
仆從們走路都帶著風(fēng)，臉上掛著笑，彼此見面道喜的聲音也比平日響亮幾分。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室內(nèi)，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楊玄琰難得地告了一日假，不曾前往衙門點卯。
他坐在正廳中，手中捧著昨日那道士留下的玉環(huán)，對著日光細細端詳。
這玉環(huán)質(zhì)地細膩溫潤，顯然是上好的和田美玉雕琢而成，環(huán)身沒有任何紋飾，卻自有一番渾然天成的韻味。
“夫君還在想那道人的話？”
王氏的聲音從內(nèi)間傳來，她己在丫鬟的攙扶下起身，面色雖仍蒼白，精神卻好了許多。
楊玄琰將玉環(huán)收起，起身迎上前去：“只是覺得此玉非凡品，一個游方道士如何能有這般物事？”
他扶妻子坐下，又道：“不過既然贈予玉環(huán)，便是緣分。
我己讓楊福去備些銀錢米面，若那道士再來，定要重重酬謝?！?br>
王氏點點頭，目光轉(zhuǎn)向搖籃中的女兒。
晨光中，女嬰睡得正香，長長的睫毛在**的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小嘴微微嘟著，偶爾咂摸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美夢。
“這道人雖言語古怪，但取得名字卻是極好。”
王氏輕聲道，“玉環(huán)，玉環(huán)，既是美玉無瑕，又是**無缺之意?！?br>
楊玄琰含笑頷首，正欲說話，忽聽門外傳來兩個兒子的聲音。
“阿爺，我們要看妹妹！”
七歲的長兄楊鑒拉著五歲的二弟楊璥，蹦跳著跑進廳來。
兩個男孩昨日己被告知添了個妹妹，興奮得一宿沒睡好，天剛亮就吵著要來看。
“小聲些，莫吵醒了妹妹?！?br>
楊玄琰壓低聲音訓(xùn)誡，眼中卻滿是慈愛。
楊鑒和楊璥立刻噤聲，躡手躡腳地走到搖籃邊，踮著腳尖向里張望。
當(dāng)看到襁褓中那個小小的、粉雕玉琢的人兒時，兩個男孩都睜大了眼睛。
“妹妹好小??！”
楊璥小聲驚嘆。
“妹妹真好看，”楊鑒較年長，己經(jīng)懂得用詞，“像阿娘妝匣里的玉娃娃?！?br>
王氏被兒子們的話逗笑了，招手讓他們近前：“以后你們就是兄長了，要好好愛護妹妹，知道嗎？”
兩個男孩鄭重地點頭，楊鑒甚至挺起了小**：“阿爺放心，我會保護妹妹的！”
一家人正說笑間，乳母抱著醒來的玉環(huán)過來喂奶。
楊玄琰看著女兒乖巧吃奶的模樣，忽然道：“我楊家雖是武勛起家，但到了玉環(huán)這一代，也該多些文采**了?！?br>
王氏聞言抬眼：“夫君的意思是？”
“我觀此女靈秀非常，他日必非池中之物?！?br>
楊玄琰目光深遠，“自今日起，我要親自教導(dǎo)她?！?br>
此話一出，不僅王氏驚訝，連一旁的乳母和丫鬟都面面相覷。
時俗重男輕女，即便是官宦之家，女兒也多由母親教導(dǎo)女紅閨訓(xùn)，少有父親親自啟蒙的。
“夫君，玉環(huán)畢竟是個女兒家...”王氏遲疑道。
“女兒家又如何？”
楊玄琰不以為然，“東漢有班昭續(xù)寫《漢書》，前朝則有上官婉兒稱量天下。
我大唐風(fēng)氣開放，女子讀書習(xí)字也不是什么稀奇事?！?br>
他走到搖籃邊，輕輕握住女兒的小手：“況且你看這手指，纖長柔軟，正是撫琴弄墨的好材料。
若只困于閨閣，豈不辜負了上天賜予的靈性？”
王氏知丈夫脾氣，一旦決定便難更改，又見他如此疼愛女兒，心中也是歡喜，便不再多言。
自此，楊玄琰果然將大量心血傾注在**身上。
白日里他依舊要去衙門處理公務(wù)——蜀州雖不是大都，但司戶參軍掌管戶籍、田畝、賦稅，事務(wù)也是繁雜。
但每至傍晚歸家，他必先到玉環(huán)房中，抱著女兒在庭院中散步，對著花草樹木、飛鳥流云，柔聲細語地為她講解。
“玉環(huán)你看，這是海棠花，它的花瓣像是少女的裙裾...” “那是黃鶯，它的叫聲清脆悅耳，像是在唱歌...” “天邊的云彩變幻莫測，一會兒像駿馬，一會兒又像山巒...”玉環(huán)似乎真的能聽懂父親的話，每當(dāng)楊玄琰對她說話時，她便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專注地望著父親，偶爾發(fā)出“咿呀”的回應(yīng)，像是在與父親對話。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zhuǎn)眼玉環(huán)己滿周歲。
這一日，楊府為她舉辦了隆重的抓周禮。
正廳中央鋪著大紅氈毯，上面擺滿了各式物件：金銀錁子、筆墨紙硯、胭脂水粉、針線女紅、琴棋書畫...林林總總不下數(shù)十樣。
王氏將穿著大紅錦衣的玉環(huán)放在氈毯中央，柔聲道：“玉環(huán)，去選個你喜歡的。”
滿堂賓客都屏息靜氣地看著這個小女娃。
只見玉環(huán)坐在原地，烏溜溜的眼睛環(huán)視一周，最后竟手腳并用地向前爬去，越過金光閃閃的金銀，越過香氣撲鼻的胭脂，徑首爬向一角擺放的琴箏和筆墨。
眾人發(fā)出驚嘆之聲。
楊玄琰的心提了起來，只見女兒的小手在琴弦和毛筆之間徘徊片刻，最終一手抓住了毛筆，另一手則按在了琴弦上。
“好！”
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儒撫掌贊嘆，“一手執(zhí)筆，一手撫琴，這是要文武雙全??！”
另一位賓客接口道：“楊家小娘子將來必是才貌雙全的奇女子！”
楊玄琰心中大喜，面上卻還保持著矜持。
他上前抱起女兒，玉環(huán)手中還緊緊攥著那支毛筆，小臉上洋溢著笑容，仿佛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抓周禮后，楊玄琰更加堅定了培養(yǎng)女兒的決心。
玉環(huán)剛滿兩歲，他便開始教她認字。
不是從女則女訓(xùn)開始，而是從詩歌啟蒙。
他選擇的是意境優(yōu)美、朗朗上口的詩句，用毛筆寫在宣紙上，一個字一個字地指給女兒看。
“關(guān)——關(guān)——雎——*——”楊玄琰抱著玉環(huán)，指著紙上的字，一字一頓地念道。
“關(guān)...關(guān)...”玉環(huán)奶聲奶氣地跟著學(xué)舌，小手在空中比劃。
“在——河——之——洲——” “河...洲...”令人驚訝的是，玉環(huán)不僅學(xué)得快，對聲音尤其敏感。
她似乎天生就能分辨聲調(diào)的起伏頓挫，讀詩時竟能模仿出幾分韻律來。
一個夏日的午后，楊玄琰抱著三歲的玉環(huán)在庭院納涼。
池塘中荷花初綻，微風(fēng)過處，送來縷縷清香。
他一時興起，吟誦起屈原的《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裊裊兮秋風(fēng)，洞庭波兮木葉下...”玉環(huán)原本在玩手中的布娃娃，聽到父親吟詩，忽然抬起頭來，小臉上露出專注的神情。
待楊玄琰吟罷，她竟咿咿呀呀地學(xué)著最后一句：“木...葉下...”楊玄琰又驚又喜，抱著女兒連轉(zhuǎn)了幾個圈：“好玉環(huán)，好玉環(huán)！
你真是阿爺?shù)穆斆髋畠?！?br>
除了詩文，楊玄琰還發(fā)現(xiàn)女兒對音樂有著異乎尋常的感受力。
蜀地多雨，每逢雨天，檐溜如注，雨打芭蕉，發(fā)出各種聲響。
別的孩子或懼怕或厭煩，玉環(huán)卻總是安靜地坐在窗前，側(cè)耳傾聽，仿佛在欣賞什么美妙的音樂。
一日雨后，楊玄琰抱著玉環(huán)在廊下看檐滴落水。
水滴落在不同的地方——石階上、水缸中、荷葉上——發(fā)出高低不同的聲音。
“玉環(huán)你聽，”楊玄琰有心引導(dǎo)，“這滴水落在石頭上，聲音清脆；那滴落在水里，聲音沉悶；還有落在荷葉上的，噗噗作響。”
玉環(huán)聽得認真，忽然伸出小手指著水缸：“阿爺，那個...好聽...”楊玄琰順勢道：“這就像音樂一樣，有不同的音調(diào)。
高的像是宮音，中的像是商音，低的像是羽音...”他本只是隨口比喻，不料玉環(huán)卻像是聽懂了般，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甚至還用小手在空氣中比劃著，仿佛在模擬那些音調(diào)。
最讓楊玄琰難忘的是那個秋日的黃昏。
他抱著三歲的玉環(huán)登上家中的小樓，遠眺岷江。
夕陽西下，江面被染成金紅色，漁舟唱晚，櫓聲欸乃。
忽然，江上飄來一陣歌聲，是漁夫們收網(wǎng)歸家時唱的勞動號子。
那歌聲粗獷豪放，在江面上傳得很遠，帶著水汽的**和勞作的力度。
玉環(huán)聽得入了神，小小的身子在父親懷中一動不動，只有眼睛睜得大大的，追隨著歌聲的方向。
當(dāng)歌聲漸遠漸消時，她竟流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
“玉環(huán)喜歡聽歌？”
楊玄琰柔聲問。
小玉環(huán)用力點頭，奶聲奶氣地說：“好聽...像...像江水...”楊玄琰心中一震。
三歲的孩子，竟能說出這樣有靈性的話來！
他緊緊抱住女兒，望著眼前奔流不息的岷江，忽然想起一年前那個游方道士的話。
“貴不可言...”他喃喃自語，隨即又搖搖頭，像是要甩開什么不祥的預(yù)感，“不，我只要我的玉環(huán)平安喜樂?！?br>
懷中的玉環(huán)卻不知父親心中的波瀾，只指著天邊初升的月亮，歡快地叫道：“阿爺看！
月亮！
像大玉環(huán)！”
楊玄琰抬頭望去，只見一輪明月懸在天際，**皎潔，果然像是一枚巨大的玉環(huán)，散發(fā)著柔和而神秘的光輝。
他忽然想起女兒抓周時同時抓住毛筆和琴弦的場景，又想起這些日子來女兒在詩文音律上展現(xiàn)的天賦，心中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情感——既有為人父的驕傲，也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玉環(huán)啊玉環(huán)，”他將女兒摟得更緊些，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你究竟會有一個怎樣的人生呢？”
晚風(fēng)拂過，帶來遠山的松濤和江水的潮聲。
夕陽己經(jīng)完全落下，天邊的云彩由金紅轉(zhuǎn)為絳紫，最后漸漸沉入黛青色的夜幕中。
第一顆星子在東方亮起，閃爍著微弱而堅定的光芒。
玉環(huán)在父親懷中睡著了，唇角帶著甜甜的笑意，仿佛正做著什么美夢。
她小小的手中還緊緊攥著那枚道士贈送的玉環(huán)，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楊玄琰抱著女兒下樓，腳步輕緩而堅定。
無論未來如何，此刻他只是一個父親，守護著懷中這輪小小的、**的月亮。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這片盛世的天空下，命運的絲線己經(jīng)開始編織，將這個小女孩與一個王朝的興衰緊密地聯(lián)系在一起。
那些此刻還微不可聞的音符，終將匯成一首響徹歷史的長恨歌。
墨香初染知書趣，琴韻暗生曉律清，忽見岷江云際行。
翌日清晨，楊府上下仍沉浸在昨夜添丁的喜悅中。
仆從們走路都帶著風(fēng)，臉上掛著笑，彼此見面道喜的聲音也比平日響亮幾分。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室內(nèi)，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楊玄琰難得地告了一日假，不曾前往衙門點卯。
他坐在正廳中，手中捧著昨日那道士留下的玉環(huán)，對著日光細細端詳。
這玉環(huán)質(zhì)地細膩溫潤，顯然是上好的和田美玉雕琢而成，環(huán)身沒有任何紋飾，卻自有一番渾然天成的韻味。
“夫君還在想那道人的話？”
王氏的聲音從內(nèi)間傳來，她己在丫鬟的攙扶下起身，面色雖仍蒼白，精神卻好了許多。
楊玄琰將玉環(huán)收起，起身迎上前去：“只是覺得此玉非凡品，一個游方道士如何能有這般物事？”
他扶妻子坐下，又道：“不過既然贈予玉環(huán)，便是緣分。
我己讓楊福去備些銀錢米面，若那道士再來，定要重重酬謝?！?br>
王氏點點頭，目光轉(zhuǎn)向搖籃中的女兒。
晨光中，女嬰睡得正香，長長的睫毛在**的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小嘴微微嘟著，偶爾咂摸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美夢。
“這道人雖言語古怪，但取得名字卻是極好。”
王氏輕聲道，“玉環(huán)，玉環(huán)，既是美玉無瑕，又是**無缺之意?！?br>
楊玄琰含笑頷首，正欲說話，忽聽門外傳來兩個兒子的聲音。
“阿爺，我們要看妹妹！”
七歲的長兄楊鑒拉著五歲的二弟楊璥，蹦跳著跑進廳來。
兩個男孩昨日己被告知添了個妹妹，興奮得一宿沒睡好，天剛亮就吵著要來看。
“小聲些，莫吵醒了妹妹?！?br>
楊玄琰壓低聲音訓(xùn)誡，眼中卻滿是慈愛。
楊鑒和楊璥立刻噤聲，躡手躡腳地走到搖籃邊，踮著腳尖向里張望。
當(dāng)看到襁褓中那個小小的、粉雕玉琢的人兒時，兩個男孩都睜大了眼睛。
“妹妹好小??！”
楊璥小聲驚嘆。
“妹妹真好看，”楊鑒較年長，己經(jīng)懂得用詞，“像阿娘妝匣里的玉娃娃?！?br>
王氏被兒子們的話逗笑了，招手讓他們近前：“以后你們就是兄長了，要好好愛護妹妹，知道嗎？”
兩個男孩鄭重地點頭，楊鑒甚至挺起了小**：“阿爺放心，我會保護妹妹的！”
一家人正說笑間，乳母抱著醒來的玉環(huán)過來喂奶。
楊玄琰看著女兒乖巧吃奶的模樣，忽然道：“我楊家雖是武勛起家，但到了玉環(huán)這一代，也該多些文采**了?！?br>
王氏聞言抬眼：“夫君的意思是？”
“我觀此女靈秀非常，他日必非池中之物?！?br>
楊玄琰目光深遠，“自今日起，我要親自教導(dǎo)她?！?br>
此話一出，不僅王氏驚訝，連一旁的乳母和丫鬟都面面相覷。
時俗重男輕女，即便是官宦之家，女兒也多由母親教導(dǎo)女紅閨訓(xùn)，少有父親親自啟蒙的。
“夫君，玉環(huán)畢竟是個女兒家...”王氏遲疑道。
“女兒家又如何？”
楊玄琰不以為然，“東漢有班昭續(xù)寫《漢書》，前朝則有上官婉兒稱量天下。
我大唐風(fēng)氣開放，女子讀書習(xí)字也不是什么稀奇事?！?br>
他走到搖籃邊，輕輕握住女兒的小手：“況且你看這手指，纖長柔軟，正是撫琴弄墨的好材料。
若只困于閨閣，豈不辜負了上天賜予的靈性？”
王氏知丈夫脾氣，一旦決定便難更改，又見他如此疼愛女兒，心中也是歡喜，便不再多言。
自此，楊玄琰果然將大量心血傾注在**身上。
白日里他依舊要去衙門處理公務(wù)——蜀州雖不是大都，但司戶參軍掌管戶籍、田畝、賦稅，事務(wù)也是繁雜。
但每至傍晚歸家，他必先到玉環(huán)房中，抱著女兒在庭院中散步，對著花草樹木、飛鳥流云，柔聲細語地為她講解。
“玉環(huán)你看，這是海棠花，它的花瓣像是少女的裙裾...” “那是黃鶯，它的叫聲清脆悅耳，像是在唱歌...” “天邊的云彩變幻莫測，一會兒像駿馬，一會兒又像山巒...”玉環(huán)似乎真的能聽懂父親的話，每當(dāng)楊玄琰對她說話時，她便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專注地望著父親，偶爾發(fā)出“咿呀”的回應(yīng)，像是在與父親對話。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zhuǎn)眼玉環(huán)己滿周歲。
這一日，楊府為她舉辦了隆重的抓周禮。
正廳中央鋪著大紅氈毯，上面擺滿了各式物件：金銀錁子、筆墨紙硯、胭脂水粉、針線女紅、琴棋書畫...林林總總不下數(shù)十樣。
王氏將穿著大紅錦衣的玉環(huán)放在氈毯中央，柔聲道：“玉環(huán)，去選個你喜歡的。”
滿堂賓客都屏息靜氣地看著這個小女娃。
只見玉環(huán)坐在原地，烏溜溜的眼睛環(huán)視一周，最后竟手腳并用地向前爬去，越過金光閃閃的金銀，越過香氣撲鼻的胭脂，徑首爬向一角擺放的琴箏和筆墨。
眾人發(fā)出驚嘆之聲。
楊玄琰的心提了起來，只見女兒的小手在琴弦和毛筆之間徘徊片刻，最終一手抓住了毛筆，另一手則按在了琴弦上。
“好！”
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儒撫掌贊嘆，“一手執(zhí)筆，一手撫琴，這是要文武雙全??！”
另一位賓客接口道：“楊家小娘子將來必是才貌雙全的奇女子！”
楊玄琰心中大喜，面上卻還保持著矜持。
他上前抱起女兒，玉環(huán)手中還緊緊攥著那支毛筆，小臉上洋溢著笑容，仿佛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抓周禮后，楊玄琰更加堅定了培養(yǎng)女兒的決心。
玉環(huán)剛滿兩歲，他便開始教她認字。
不是從女則女訓(xùn)開始，而是從詩歌啟蒙。
他選擇的是意境優(yōu)美、朗朗上口的詩句，用毛筆寫在宣紙上，一個字一個字地指給女兒看。
“關(guān)——關(guān)——雎——*——”楊玄琰抱著玉環(huán)，指著紙上的字，一字一頓地念道。
“關(guān)...關(guān)...”玉環(huán)奶聲奶氣地跟著學(xué)舌，小手在空中比劃。
“在——河——之——洲——” “河...洲...”令人驚訝的是，玉環(huán)不僅學(xué)得快，對聲音尤其敏感。
她似乎天生就能分辨聲調(diào)的起伏頓挫，讀詩時竟能模仿出幾分韻律來。
一個夏日的午后，楊玄琰抱著三歲的玉環(huán)在庭院納涼。
池塘中荷花初綻，微風(fēng)過處，送來縷縷清香。
他一時興起，吟誦起屈原的《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裊裊兮秋風(fēng)，洞庭波兮木葉下...”玉環(huán)原本在玩手中的布娃娃，聽到父親吟詩，忽然抬起頭來，小臉上露出專注的神情。
待楊玄琰吟罷，她竟咿咿呀呀地學(xué)著最后一句：“木...葉下...”楊玄琰又驚又喜，抱著女兒連轉(zhuǎn)了幾個圈：“好玉環(huán)，好玉環(huán)！
你真是阿爺?shù)穆斆髋畠?！?br>
除了詩文，楊玄琰還發(fā)現(xiàn)女兒對音樂有著異乎尋常的感受力。
蜀地多雨，每逢雨天，檐溜如注，雨打芭蕉，發(fā)出各種聲響。
別的孩子或懼怕或厭煩，玉環(huán)卻總是安靜地坐在窗前，側(cè)耳傾聽，仿佛在欣賞什么美妙的音樂。
一日雨后，楊玄琰抱著玉環(huán)在廊下看檐滴落水。
水滴落在不同的地方——石階上、水缸中、荷葉上——發(fā)出高低不同的聲音。
“玉環(huán)你聽，”楊玄琰有心引導(dǎo)，“這滴水落在石頭上，聲音清脆；那滴落在水里，聲音沉悶；還有落在荷葉上的，噗噗作響。”
玉環(huán)聽得認真，忽然伸出小手指著水缸：“阿爺，那個...好聽...”楊玄琰順勢道：“這就像音樂一樣，有不同的音調(diào)。
高的像是宮音，中的像是商音，低的像是羽音...”他本只是隨口比喻，不料玉環(huán)卻像是聽懂了般，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甚至還用小手在空氣中比劃著，仿佛在模擬那些音調(diào)。
最讓楊玄琰難忘的是那個秋日的黃昏。
他抱著三歲的玉環(huán)登上家中的小樓，遠眺岷江。
夕陽西下，江面被染成金紅色，漁舟唱晚，櫓聲欸乃。
忽然，江上飄來一陣歌聲，是漁夫們收網(wǎng)歸家時唱的勞動號子。
那歌聲粗獷豪放，在江面上傳得很遠，帶著水汽的**和勞作的力度。
玉環(huán)聽得入了神，小小的身子在父親懷中一動不動，只有眼睛睜得大大的，追隨著歌聲的方向。
當(dāng)歌聲漸遠漸消時，她竟流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
“玉環(huán)喜歡聽歌？”
楊玄琰柔聲問。
小玉環(huán)用力點頭，奶聲奶氣地說：“好聽...像...像江水...”楊玄琰心中一震。
三歲的孩子，竟能說出這樣有靈性的話來！
他緊緊抱住女兒，望著眼前奔流不息的岷江，忽然想起一年前那個游方道士的話。
“貴不可言...”他喃喃自語，隨即又搖搖頭，像是要甩開什么不祥的預(yù)感，“不，我只要我的玉環(huán)平安喜樂?！?br>
懷中的玉環(huán)卻不知父親心中的波瀾，只指著天邊初升的月亮，歡快地叫道：“阿爺看！
月亮！
像大玉環(huán)！”
楊玄琰抬頭望去，只見一輪明月懸在天際，**皎潔，果然像是一枚巨大的玉環(huán)，散發(fā)著柔和而神秘的光輝。
他忽然想起女兒抓周時同時抓住毛筆和琴弦的場景，又想起這些日子來女兒在詩文音律上展現(xiàn)的天賦，心中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情感——既有為人父的驕傲，也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玉環(huán)啊玉環(huán)，”他將女兒摟得更緊些，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你究竟會有一個怎樣的人生呢？”
晚風(fēng)拂過，帶來遠山的松濤和江水的潮聲。
夕陽己經(jīng)完全落下，天邊的云彩由金紅轉(zhuǎn)為絳紫，最后漸漸沉入黛青色的夜幕中。
第一顆星子在東方亮起，閃爍著微弱而堅定的光芒。
玉環(huán)在父親懷中睡著了，唇角帶著甜甜的笑意，仿佛正做著什么美夢。
她小小的手中還緊緊攥著那枚道士贈送的玉環(huán)，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楊玄琰抱著女兒下樓，腳步輕緩而堅定。
無論未來如何，此刻他只是一個父親，守護著懷中這輪小小的、**的月亮。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這片盛世的天空下，命運的絲線己經(jīng)開始編織，將這個小女孩與一個王朝的興衰緊密地聯(lián)系在一起。
那些此刻還微不可聞的音符，終將匯成一首響徹歷史的長恨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