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拉長的膠片，一幀一幀地放映，色調(diào)冷冽，卻暗藏著不易察覺的溫度。

顧瑾年的冷漠像一道被精確計算過的隔離帶，橫亙在公寓的每一寸空氣里。

除了第一天遞卡與手機的那短暫一刻，他再沒有與沈驚同桌而食。

早餐總在沈驚刷牙時就結(jié)束——黑咖啡、全麥吐司、一顆無油煎蛋，顧瑾年站在窗前，三兩口解決，然后扣上表帶，出門。

晚餐，要么不回來，要么就在書房邊處理工作邊隨便吃一點助理送來的健康餐食。

一日復一日，顧瑾年始終保持著那種令人捉摸不透的冷漠和距離感。

起初，沈驚識趣的把自己的作息和顧瑾年錯開，然而一周后卻出現(xiàn)了小插曲。

沈驚下班回公寓路過生鮮超市，看見西蘭花翠綠得刺眼，鬼使神差地買了兩把，又挑了西個不錯的番茄。

結(jié)賬時，他對自己說：只是不想辜負廚房那口造價不菲的G國灶。

等回到公寓，沈驚就系上了圍裙。

刀鋒與砧板碰撞，發(fā)出細密的“咄咄”聲，油下鍋，“滋啦”一聲，熱氣裹著蒜香升騰。

兩菜一湯，顏色溫柔，像舊日里母親隨手做出的晚飯，正猶豫著要不要叫顧瑾年。

碰巧顧瑾年從書房出來倒水，瞥了一眼餐桌，眼神沒有任何波動：“我吃過了?！?br>
然后便轉(zhuǎn)身回了書房。

沈驚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澀然，默默坐下自己吃。

吃到一半，書房門又開了。

顧瑾年走出來，似乎要去拿什么東西，經(jīng)過餐桌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極其快速地掃了一眼桌上的菜色——一盤清炒西蘭花，一盤番茄炒蛋。

“Omega需要保證蛋白質(zhì)和維生素攝入均衡?！?br>
他冷不丁地扔下一句批評，語氣像在評估一份不合格的報告，“你攝入的量不足以支撐你的基礎代謝?！?br>
說完，又面無表情地走開了。

沈驚低頭看著自己的飯菜，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點莫名的酸楚。

這個人……連關心都包裝得如此冰冷又硬邦邦的。

第二天，沈驚發(fā)現(xiàn)冰箱里多了很多高品質(zhì)的肉類、雞蛋和新鮮蔬菜。

而當他晚上再次做飯時，故意多做了些，擺了兩副碗筷。

顧瑾年這次倒是出來了，他坐下，沉默地吃飯，動作優(yōu)雅迅捷，吃完一言不發(fā)地起身，把自己的碗筷洗干凈放好，又回了書房。

沒有評價，沒有交流，但他吃了。

這似乎成了一個默許的信號。

從此，只要沈驚做飯并擺上他的碗筷，顧瑾年就會出來一起吃，雖然依舊沉默寡言，吃完就走。

有一次沈驚嘗試做了一道稍微復雜的水煮魚，不小心辣椒放多了，吃得鼻尖冒汗，嘴唇紅腫。

顧瑾年看著他被辣到的樣子，忽然起身，從冰箱里拿出一瓶冰牛奶，擰開蓋子，放到他手邊。

“吃不了辣就不要勉強?！?br>
他的語氣還是平的，甚至帶著點嫌棄，“徒增不必要的負擔?！?br>
沈驚喝著冰牛奶，看著對面那個面無表情連吃飯都坐得筆首的Alpha，心臟某個角落卻悄悄軟了一下。

他發(fā)現(xiàn)顧瑾年幾乎沒動那盆水煮魚，只吃了旁邊的清炒蔬菜。

后來他才想起，未來的顧瑾年胃不算很好，不能吃太刺激的食物。

所以這個人……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遷就他的口味。

日子繼續(xù)滑向深秋。

沈驚以“恢復記憶、撰寫病例報告”為由，開始頻繁往醫(yī)院跑。

顧瑾年從不問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從水煮魚那天之后，每天傍晚，沈驚都會收到一條沒有任何署名的信息，內(nèi)容永遠言簡意賅：六點。

地下***2。

或是： 會議。

自己回。

像是最高效的工作指令。

沈驚如果按時下去，總會看到那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固定位置，顧瑾年坐在后座看文件，等他上車，司機便默默開車，全程無話。

如果他回復說晚點自己回，那么公寓的智能門鎖密碼一定會準時發(fā)到他手機上。

一次，沈驚做實驗錯過末班地鐵，回公寓己近凌晨。

指紋鎖卻提示失效，他正欲再試，門從里拉開。

顧瑾年站在逆光里，高領黑毛衣外披著睡袍，腰帶系得倉促，領口露出一點鎖骨。

“密碼沒換?！?br>
男人聲音低啞，帶著熬夜后的澀，“是你遲到?！?br>
沈驚鼻尖蹭到一股淡淡的白茶沐浴液香味，想說對不起，卻只擠出一句“下次我提前說”。

顧瑾年轉(zhuǎn)身，留給他一個被走廊燈拉得修長的背影，像一柄收進鞘卻未完全合上的刀。

第二天，沈驚在餐桌發(fā)現(xiàn)一只保溫桶，里面是煮好的小米粥，旁邊壓著一張便簽：空腹超過十西小時，胃黏膜會自我修復——記得吃。

字跡冷峻，最后一筆卻微微上揚，像雪線盡頭突然躍出的新綠。

沈驚的心里被激起層層漣漪：“他連關心都做成閉環(huán)控制，仿佛精確到小數(shù)點后兩位。

可我卻在零下溫度的夜里，被這串六位數(shù)字燙得失眠?！?br>
窗外，枯樹枝頭掛滿冷霜，像無數(shù)未說出口的告白，懸在冬夜，等待一場更盛大的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