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雨徹底停了。

蘇清沅背著畫具，按照許知味畫的地圖，很快找到了那條巷子。

巷子很窄，青石板路被陽光曬得暖融融的，盡頭果然有座淺灰色的小洋樓。

洋樓的墻壁上爬滿了凌霄花，橙紅色的花朵綴在綠葉間，昨夜殘留的水珠還掛在花瓣上，折射出細(xì)碎的光。

她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支起畫板，開始調(diào)色。

鈷藍(lán)、鈦白、橘紅，顏料在調(diào)色盤上慢慢融合，變成了凌霄花花瓣上的光影。

風(fēng)吹過，花瓣輕輕晃動，她握著畫筆的手頓了頓，忽然想起昨天在書坊里，許知味低頭整理書籍時的側(cè)臉。

不知畫了多久，身后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蘇清沅回頭，看見許知味提著一個竹籃，站在不遠(yuǎn)處，手里還拿著兩瓶冰鎮(zhèn)的酸梅湯。

“畫得怎么樣了？”

許知味走過來，把酸梅湯遞到她手里，“我猜你畫到現(xiàn)在，肯定渴了?！?br>
蘇清沅接過酸梅湯，玻璃瓶外壁凝著水珠，貼在手心涼絲絲的。

“快好了，”她指了指畫板，“你看，是不是和你說的一樣？”

許知味俯身看向畫板，眼睛慢慢睜大。

畫里的小洋樓帶著淡淡的暖光，凌霄花的花瓣層次分明，連水珠的光影都恰到好處。

“比我看到的還好看，”她輕聲說，語氣里滿是贊嘆，“你把光畫活了?！?br>
蘇清沅的臉頰微微發(fā)燙，她避開許知味的目光，低頭喝了口酸梅湯，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

“其實，我加了點主觀的色彩，”她解釋道，“我覺得老建筑應(yīng)該有溫度，就像……就像你書坊里的燈光?！?br>
許知味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在蘇清沅身邊坐下，從竹籃里拿出一塊桂花糕，遞了過去：“這是巷口張阿婆做的，剛出爐的，你嘗嘗?！?br>
桂花糕的香氣很濃，咬一口，軟糯香甜，帶著淡淡的桂花味。

蘇清沅一邊吃，一邊聽許知味講這座小洋樓的故事——以前這里住過一位女先生，喜歡在窗邊看書、寫詩，后來戰(zhàn)亂時去了國外，再也沒回來。

“我小時候，常來這里玩，”許知味望著洋樓的窗戶，眼神里帶著點懷念，“女先生還教過我寫毛筆字，說字里藏著人的性子，要慢慢寫，才會有味道?！?br>
蘇清沅靜靜地聽著，手里的畫筆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她看著許知味的側(cè)臉，陽光落在她的發(fā)梢，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眼前的人和眼前的景，比畫里的世界還要動人。

傍晚時分，畫終于完成了。

蘇清沅把畫小心地收進(jìn)畫筒，和許知味一起往書坊走。

巷子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放學(xué)的孩子追著跑，有提著菜籃的阿婆慢悠悠地走。

許知味走在她身邊，偶爾會和熟人道別，聲音溫柔又親切。

走到書坊門口，蘇清沅從畫筒里拿出那張畫，遞給許知味：“送給你，謝謝你今天的酸梅湯和桂花糕?！?br>
許知味接過畫，小心地展開。

夕陽的光落在畫紙上，讓畫里的凌霄花更顯鮮活。

“我很喜歡，”她抬頭看向蘇清沅，眼底帶著認(rèn)真的神色，“我把它掛在書坊的墻上，這樣每次看到，就會想起今天?！?br>
蘇清沅笑了，她看著許知味小心翼翼地把畫收起來，心里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期待。

“以后我還能來這里看書嗎？”

她問，聲音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許知味點頭，眼角彎起：“當(dāng)然可以，書坊的門隨時為你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