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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十八歲南下,我靠電路板逆襲

誤闖華強北,自薦修機遭冷笑------------------------------------------,林振邦從工地角落站起來,膝蓋僵得像生銹的軸承。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帆布包往肩上一甩,頭也不回地朝前走。昨夜那本《電子技術基礎》沒再掏出來看,但他腦子里還在轉(zhuǎn)著晶體管、電容那些詞,跟嚼冷饅頭似的,一點一點往下咽。,華強北的街面已經(jīng)熱鬧得不像話。路邊攤擺得密不透風,喇叭放著鄧麗君的歌,音量開到炸耳。什么“飛躍熊貓凱歌”的電器招牌一家挨著一家,電線從樓上垂下來,插線板摞著插線板,像是誰把整個發(fā)電廠塞進了這條街。,眼睛卻不停掃。他不是來看熱鬧的,是來找活路的。昨晚大排檔那邊聽來的那句“修電器吃香”,在他腦子里來回滾?,F(xiàn)在他信了——這地方,滿街都是壞機器,哪臺不是錢?:“南方電子行”。玻璃門沒擦干凈,油指紋糊了一層,但能看見里面堆得像廢品站:錄音機摞成塔,電視機趴了一地,還有幾臺洗衣機靠墻站著,像是等急救的病人。,門“哐”一聲被推開,一個年輕人踉蹌著退出來,手里還抱著半拆的收音機。后面跟著個穿的確良襯衫的男人,臉黑得能滴出墨?!胺€(wěn)壓電路都測不準,你還敢說自己修過彩電?”那男人嗓門大得能把隔壁炒粉的鍋震翻,“你這是修機器還是搞爆破????保險絲一換就完事了?你當我是傻子收破爛?”,脖子通紅:“我……我再查一遍……查你個頭!”老板一把奪過收音機,直接扔進門口的紙箱,“下次帶腦子再來!不然別進門,浪費我電!砰”地關上,震得玻璃嗡嗡響。。他見過這種人——鄉(xiāng)里大隊的電工,脾氣比焊槍還燙,嘴比剝線鉗還利??伤?,這種人罵得兇,往往心里也急。機器修不好,錢就卡在那兒,客戶催,房租漲,水電費照收不誤。:洗得發(fā)白的工裝褲,解放鞋補了三回,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兩條細胳膊。確實不像個老師傅。可他不怕。他娘病了那么多年,藥罐子熬干了家底,他早學會一件事——怕沒用,餓了就得吃飯,壞了就得修。,在玻璃門前停下。目光掃過那一堆電器,最后落在一臺黑色飛躍電視上。電源指示燈沒亮,屏幕黑著,但保險絲是好的——他剛才隔著玻璃就看見了,玻璃殼清清楚楚,沒斷。:電源不通,指示燈不亮,保險絲完好。問題不在前端。整流橋擊穿的可能性最大。要么是濾波電容短路,要么就是橋堆燒了。前者動靜大,有焦味,后者安靜,但徹底斷電。這臺機器沒味,八成是橋堆。?!岸b彙币宦暎T開了。
老板正坐在柜臺后頭算賬,圓珠筆在紙上劃拉得飛快。聽見聲音抬頭一看,見是個土頭土腦的年輕人,穿著像剛從鄉(xiāng)下地里爬出來,眉頭立馬皺成個“川”字。
“干什么?”語氣跟剛才轟人時一樣沖。
林振邦沒退。他往前一步,聲音不大,但清楚:“我能修。”
老板愣了一下,筆停了。他上下打量林振邦,像在看一件來路不明的二手貨?!澳銜??”
“那臺飛躍電視?!绷终癜钪噶酥附锹洌安婚_機,保險絲沒斷,指示燈不亮。整流橋擊穿了。”
店里一下子靜了。
老板沒笑,也沒罵,只是盯著他,眼神像在驗鈔票真?zhèn)?。幾秒后,他忽然嗤了一聲,嘴角往上一扯:“嘴皮子倒利索。那你拆開看看?”
“可以?!绷终癜铧c頭。
老板站起身,繞**臺,走到那臺電視前,一腳踢了踢底座:“拆!要是亂來,材料錢你賠!”
林振邦沒說話,走到電視側(cè)面蹲下。他習慣性伸手摸了摸外殼金屬邊——沒麻電感,說明沒漏電,短路風險低。安全。
老板從柜子里扔出一個鐵皮工具箱,“哐”地砸在地板上。螺絲刀、鑷子、扳手全蹦了出來。
林振邦伸手接住飛向臉的一把尖嘴鉗,輕輕放在地上。他打開工具箱,翻出一把十字螺絲刀,型號合適。又檢查了后蓋螺絲——普通國標,沒銹死。
他抬頭看了老板一眼:“借個墊布?!?br>老板一愣,隨即從柜臺抽屜里甩出一塊舊抹布:“拿去!別把我地弄臟!”
林振邦把抹布鋪在地上,動作穩(wěn)。然后他擰下第一顆螺絲,輕輕取下,放在抹布一角。第二顆,第三顆……每一顆都歸位整齊,像是在拼一塊精密電路板。
老板抱著手站在旁邊,一開始還冷笑,到后來眼神變了。他見過太多毛頭小子,上來就撬蓋子,三下兩下把線路板刮出劃痕,還自稱“老手”??裳矍斑@人,動作慢,但每一步都踩在點上——不急、不躁、不碰不該碰的地方。
“你以前修過?”老板終于開口。
“修過?!绷终癜顩]抬頭,擰下最后一顆螺絲,“家里那臺飛躍,修了三次。”
“哦?”老板挑眉,“那你倒是說說,這次為啥是整流橋?”
林振邦把后蓋輕輕取下,露出內(nèi)部電路板。他指著電源模塊位置:“這里,四個二極管組成的橋式整流,輸出端接地短路,輸入端電壓全壓在橋堆上。過載發(fā)熱,擊穿。沒有保險絲動作,說明不是主回路過流,而是次級短路。再加上無焦味,基本能判?!?br>老板沒吭聲。他湊近看了看電路板,又抬頭看看林振邦。這小子說話不帶虛的,術語用得準,但不炫技,像在說“今天要下雨,得收衣服”。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點怪:“好啊,那你現(xiàn)在告訴我,怎么換?”
林振邦沒答。他從工具箱里取出鑷子,輕輕撥開幾根線,露出那個黑乎乎的整流模塊。四腳直插,標準封裝。他用指甲輕刮表面,確認型號模糊不清,只能估。
“得拆下來才能定型號?!彼f,“建議用1N4007四只搭橋,或者直接換M*6S模塊,通用,便宜,華強北到處有賣。”
老板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忽然轉(zhuǎn)身回柜臺,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嘴里,又“啪”地點著?;鸸庥持脒吥?,眼神依舊審視。
“你叫啥名字?”他吐出一口煙。
“林振邦?!?br>“哪兒來的?”
“湖南婁底?!?br>“多大?”
“十八?!?br>老板噴了口煙,笑出聲:“十八歲,敢在這兒說整流橋擊穿?你知道我這兒上個月請的那個師傅,中專畢業(yè)干了八年,都沒你嘴硬?!?br>林振邦沒笑,也沒辯。他把螺絲刀夾在指間,另一只手輕輕扶著電視后蓋,整個人像根**地里的樁,不動,也不晃。
老板盯著他,忽然把煙頭摁滅在窗臺的煙灰缸里:“行。給你一小時。修不好,出門右拐,垃圾站等著收廢件?!?br>林振邦點頭。
他拿起螺絲刀,對準第一個焊點,手腕懸空,準備加熱拆卸。
店外陽光斜照進來,落在他卷起的袖口上,露出小臂內(nèi)側(cè)一道舊疤——像是小時候被爐鉤子劃的。他的手指穩(wěn)定,呼吸均勻,眼睛盯著焊點,像在看一場必須贏的仗。
老板站在三步之外,雙手抱胸,一句話沒再說。
空氣靜得能聽見遠處喇叭在喊:“**價!原裝松下電容!十塊錢一盤!”
林振邦的手,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