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夜晚------------------------------------------：“不好嗎？”：“好個屁，跟繞口令似的?！?。陳默看著屏幕，也笑了一下。，搜索“靈魂之源”。列表里躺著十來個，價格從80到120金幣不等。他用系統(tǒng)送的新手金幣全部買了下來，然后關(guān)掉界面。倉庫里，二十幾個靈魂之源安安靜靜地躺著。在當(dāng)前的60版本，這玩意兒丟在地上都沒人撿。但他知道，兩年后的團本時代，它將是升級裝備的必需品，日消耗量以百萬計?！袄详悾矣謷吡巳畟€。”阿飛的私聊又彈出來，“這東西現(xiàn)在根本沒人要，拍賣行里全是白菜價。你確定要收？收。行，你說了算?！卑w頓了頓，“對了，晚上還去食堂不？去。***，雙份。你今天咋了？又是請客又是雙份的?！?，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只發(fā)了兩個字：“高興。”，操縱著那個一級的圣職者走出赫頓瑪爾廣場。沒有急著去刷圖，而是先逛了一圈——風(fēng)振的道場，GSD的墻角，凱麗的強化機，辛達(dá)的鐵匠鋪。每一個***的位置他都爛熟于心，但真正站到他們面前的時候，還是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這些***有的死了，有的換了位置，有的永遠(yuǎn)消失了。新玩家永遠(yuǎn)不會知道，GSD曾經(jīng)站在西海岸的月光下，凱麗曾經(jīng)在赫頓瑪爾廣場的正中央，辛達(dá)打鐵的聲音曾經(jīng)是整個**德最讓人安心的**音。。沒有對話，只是站著。，登錄愛拍。賬號**空空蕩蕩，粉絲數(shù)0，播放量0。他點開“上傳視頻”，把剛才從登錄到逛廣場的錄屏傳了上去。沒有剪輯，沒有配樂，沒有字幕。標(biāo)題他想了很久，最后打了幾個字：《第一天?！贰?biāo)簽空著。封面是系統(tǒng)自動截的圖——賽麗亞微笑的臉。
他點下“發(fā)布”。進(jìn)度條走完，頁面上彈出一行字：上傳成功。
然后他關(guān)掉瀏覽器，操縱角色往格蘭之森的方向走去。
公測第一天的格蘭之森，人比怪多。
入口處擠滿了搶怪的玩家，一個哥布林剛刷出來就被四五個人**，連完整的攻擊動作都做不完就變成了幾枚金幣。世界頻道上罵聲一片——“搶怪的能不能要點臉！****別搶我哥布林！求求了讓我升到五級吧！”
陳默沒有往人堆里擠。他繞過主路，拐進(jìn)一條偏僻的小道。上輩子他帶新人刷圖的時候發(fā)現(xiàn)過這條路線——怪少，但沒人搶，適合一個人慢慢磨。他沒打算沖級。這輩子，他不跟任何人比快。
一只落單的哥布林從草叢里跳出來，舉著木棒嗷嗷叫著沖過來。陳默操作著圣職者迎上去，巨兵砸下，三下普攻接一個技能，哥布林慘叫一聲倒在地上，爆出幾枚金幣和一件白裝。經(jīng)驗條漲了一小截。
他撿起金幣，繼續(xù)往前走。
第二只，第三只，**只。每一只都是同樣的節(jié)奏——拉怪，普攻，技能收尾。不快，但穩(wěn)。不貪刀，不冒險，不吃血藥。像一個在**德待了十五年的人該有的樣子。
手機震了一下。是阿飛。
“老陳你在哪刷圖？我在格蘭之森入口，人太多了根本搶不到怪！”
陳默回：“往左走，看到岔路右拐，有一條小道?！?br>三十秒后，一個男**從主路上拐進(jìn)來，頭頂“阿飛哥”三個字，跑得氣喘吁吁。
“**，這地方你怎么找到的？”阿飛在他旁邊停下來，“一個人都沒有，爽！”
“瞎逛的?！?br>“你這瞎逛也逛得太準(zhǔn)了?！卑w一邊說一邊舉槍射擊，一只哥布林應(yīng)聲倒下，“對了，我剛又去拍賣行看了一眼，靈魂之源被人掃了一批，價格漲到150了?！?br>陳默停了一下?！罢l掃的？”
“不知道，ID是串?dāng)?shù)字，估計是工作室?！卑w說，“咱還收不收？”
“收。”陳默說，“150也收?！?br>“你瘋了？這玩意兒真能漲？”
“能?！?br>阿飛沒有追問。上輩子也是這樣，陳默說能漲的東西，他就信。后來那把+13流光星隕刀的事，是唯一的例外。
兩個人一前一**著小道上的哥布林。阿飛的**打得熱鬧，技能一個接一個地甩，嘴里也沒停過——“吃我一槍！爆頭！這怪怎么不掉裝備??！”陳默的圣職者跟在后面，沉默地補刀，沉默地?fù)旖饚?，沉默地看著阿飛的血條，隨時準(zhǔn)備加一口。
上輩子他也是這樣。阿飛在前面沖，他在后面奶。后來阿飛說，你玩奶媽屈才了，你應(yīng)該玩輸出。他說不用，奶著你就行。再后來阿飛因為那把+13武器跟他翻了臉，說“你這個兄弟我也當(dāng)沒認(rèn)識過”。他那時候想解釋，但最終什么都沒說。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會解釋的人。
“老陳，你覺不覺得這游戲跟以前的都不一樣？”阿飛忽然說。
“哪里不一樣？”
“說不上來?！卑w又放倒一只哥布林，“就是感覺……這游戲能玩很久?！?br>陳默沒有接話。
上輩子阿飛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時候他們剛玩DNF第三天，阿飛在網(wǎng)吧里突然冒出一句“我覺得這游戲我能玩十年”。他當(dāng)時嗤之以鼻，說哪個游戲能玩十年。結(jié)果阿飛真的玩了十年，他也玩了十年。只是后來，他們不再一起玩了。
窗外的天徹底暗了下來。宿舍里只有顯示器亮著，藍(lán)白色的光照在陳默臉上。
“餓了?！卑w說。
“走，食堂?！?br>“等我交個任務(wù)?！?br>陳默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七點二十。食堂八點關(guān)門，現(xiàn)在去還來得及。他操縱角色回到赫頓瑪爾，把刷圖撿到的白裝全部丟進(jìn)商店，金幣總數(shù)變成了三千出頭。不多，但夠請阿飛吃一頓***了。
兩個人同時下線。陳默關(guān)掉顯示器，拿起鑰匙。上鋪的周磊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床簾拉著，里面黑漆漆的。隔壁宿舍傳來打游戲的聲音，有人在喊“拉住拉住拉住”，有人在罵“奶媽你瞎啊”。
走廊里的燈壞了一盞，忽明忽暗。陳默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阿飛正好從樓上跑下來，頭發(fā)還是濕的，大概是剛洗過澡。
“走走走，**了?！卑w一把摟住他的肩膀，“你今天到底咋了？又是請客又是雙份肉的，中彩票了？”
“沒有。”
“那為啥？”
陳默想了想。“就是高興?！?br>“高興啥？”
“活著?！?br>阿飛愣了一下，然后笑罵：“****，說這種話跟個老頭似的?！?br>陳默也笑了。上輩子從來沒人說他像老頭。上輩子他永遠(yuǎn)在趕時間，趕著升級，趕著刷深淵，趕著打團，趕著做視頻，趕著直播。他的人生像一個永遠(yuǎn)在加載的進(jìn)度條，從來沒有停在“已完成”過。這輩子他不想趕了。
食堂里的人不多，窗口的大姐已經(jīng)在收拾了。阿飛小跑過去，趕在最后一個***被端走之前截了下來?！半p份的！”他回頭沖陳默喊。
兩個人端著餐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阿飛把雙份的***推到陳默面前，自己面前是一份西紅柿炒蛋和一份土豆絲?！澳悴怀匀?？”陳默問。
“最近減肥?！卑w拍了拍肚子，“我媽說我再胖下去找不到女朋友了?！?br>陳默看了他一眼。上輩子阿飛確實沒瘦下來過。畢業(yè)之后更胖了，結(jié)婚的時候西裝扣子差點崩開。他在婚禮上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傻子，而陳默沒有去。
“**身體還好吧？”陳默問。
“挺好的啊，咋了？”
“沒事。問問?！?br>阿飛扒了一口飯，含含糊糊地說：“你最近怪怪的。又是打電話又是上課又是請客的，跟變了個人似的?！?br>陳默夾起一塊***。很燙，很香。肥肉在嘴里化開，醬油和糖的味道混在一起，和媽媽做的味道不一樣，但也好吃。
“可能吧?！彼f。
“什么可能，就是變了?！卑w放下筷子，認(rèn)真地看著他，“不過我覺得是好事。你以前老是悶在宿舍里打游戲，叫你出來吃個飯跟要你命似的?！?br>“以前是以前?！?br>“那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
“嗯。”
阿飛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后笑了，重新拿起筷子。“行，那以后多請我吃飯?！?br>“好。”
吃完飯回宿舍的路上，陳默在教學(xué)樓下又停了一下。三樓的燈還亮著，205的窗戶里透出暖**的光。不知道是誰還在里面?？赡苁橇滞恚部赡懿皇?。
“看啥呢？”阿飛順著他的目光往上看。
“沒什么。”
“是不是看那個女生？”阿飛嘿嘿笑了兩聲，“我聽周磊說了，你今天上課遞筆給一個女生。是不是三樓那個？”
陳默沒有否認(rèn)。
“**還真是？”阿飛來了精神，“哪個專業(yè)的？叫什么？”
“林晚。不知道哪個專業(yè)?！?br>“林晚……”阿飛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好聽。長得好看不？”
“好看。”
“那你追啊。”
陳默把目光從三樓的窗戶上收回來。“會追的。”
“什么叫會追的？追女生要趁早，晚了就被人搶走了。”
“不會晚的?！?br>上輩子他晚了兩年才認(rèn)識她，又晚了兩年才在一起，最后晚了一輩子。這輩子，他不會晚了。
回到宿舍的時候，周磊已經(jīng)回來了，正坐在床上玩手機。看到陳默進(jìn)來，他抬頭看了一眼。“你那個視頻有人看了?！?br>陳默愣了一下?！笆裁匆曨l？”
“愛拍上那個，叫《第一天》的?！敝芾诎咽謾C屏幕轉(zhuǎn)過來，“我刷到的。”
陳默走過去。屏幕上是他幾個小時前上傳的那個視頻——從登錄界面到赫頓瑪爾廣場的錄屏。播放量顯示：167。底下有七條評論。
第一條：公測第一天就有人做視頻了？**。
第二條：這畫質(zhì)，這音樂，爺青回。
第三條：博主你倒是打個怪啊，光逛街有啥好看的。
**條：不知道為什么，看這個視頻有點想哭?？赡苁琴慃悂喰Φ锰每戳税?。
第五條：樓上+1。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這個畫面應(yīng)該記住。
第六條：已關(guān)注。期待下一個視頻。
第七條，剛剛發(fā)的，只有兩個字：謝謝。
ID是一個系統(tǒng)默認(rèn)的灰色頭像，名字是一串?dāng)?shù)字。
陳默盯著那條“謝謝”看了很久。
上輩子他做了幾百個視頻，收到過幾萬條評論。有人說他是大神，有人說他是騙子，有人逐幀分析他的操作，有人罵他是囤貨狗。但從來沒有人，因為一個只有登錄界面和**畫面的視頻，對他說過“謝謝”。
“你咋想起做視頻了？”周磊問。
“想記錄一下?！?br>“記錄啥？”
陳默沒有回答。他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對面的教學(xué)樓，205的燈還亮著。月光落在梧桐樹上，葉子被風(fēng)吹得沙沙響。
記錄什么？記錄**德還完整的時候。記錄賽麗亞還在她小屋里微笑的時候。記錄赫頓瑪爾廣場還沒有變成廢墟的時候。記錄他還來得及跟媽媽說“我想你了”的時候。記錄林晚還在三樓靠窗位置看書的時候。記錄阿飛還沒有因為一把武器跟他翻臉的時候。
記錄一切還來得及的時候。
他回到電腦前，按下開機鍵。Windows XP的草原和藍(lán)天再次亮起，DNF的圖標(biāo)安靜地待在桌面上。他沒有點開游戲，而是打開記事本，在“2008.6.19”那個文件里加了一行。
第五行：今天有人看了視頻，說“謝謝”。
他保存，關(guān)掉電腦。
窗外，2008年的月亮掛在梧桐樹梢，又圓又亮。隔壁宿舍的打游戲聲漸漸小了，走廊里偶爾有人走過，拖鞋啪嗒啪嗒地響。上鋪的周磊翻了個身，床板吱呀一聲，然后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
陳默躺在硬邦邦的宿舍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赫頓瑪爾廣場的那棵大樹。上輩子他從來沒有注意過。
他閉上眼。
明天會有更多人來玩DNF。明天拍賣行里的靈魂之源會多出幾頁。明天他會繼續(xù)刷圖，繼續(xù)錄視頻，繼續(xù)把那些即將消失的畫面一幀一幀存下來。明天他會在選修課上再次看到林晚。明天他會給媽媽發(fā)一條短信，問她今天吃了什么。
明天，2008年6月20日。
重生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