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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DNF之阿拉德可以重開

DNF之阿拉德可以重開 霧里尋星冷暖 2026-04-17 16:01:08 幻想言情
2008年6月19日------------------------------------------,第一眼看到的是一臺大**顯示器。,屏幕比他的臉還大一圈,上面貼著一張已經(jīng)褪色的貼紙——鬼劍士的立繪,角落印著“2008.6.19 公測開啟”。,愣了整整十秒。。,在他腦子里慢慢地、來回地割。。從大學(xué)玩到工作,從單身玩到離婚邊緣,從媽媽還能給他打電話玩到媽媽再也打不了電話。十五年,幾千個小時,幾十個角色,滿倉庫的**裝備。全服喊他“版本先知”,貼吧里討論他的帖子蓋了幾萬樓,直播間巔峰時期三萬人同時在線。?,發(fā)現(xiàn)自己除了**德,一無所有。——連**德都不屬于他。他只是租了十五年。。床單是大學(xué)宿舍發(fā)的那種藍(lán)白格子,硬邦邦的,洗得起了毛球。上鋪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帶著一點呼嚕。。。窗外的陽光是夏天的顏色,白亮亮的,照在對面那棟老教學(xué)樓的紅色磚墻上。有知了在叫,聲音拖得很長,像永遠(yuǎn)不會停。。。。
陳默在床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知了叫了三輪,久到上鋪的呼嚕聲停了又響起。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諾基亞。
直板的,銀灰色,屏幕小得像一張郵票。通訊錄里的人不多,他翻了兩下就到底了。
“媽”這個字停在屏幕正中間。
上輩子他接到的最后一個關(guān)于媽**電話,是醫(yī)院打來的。護(hù)士說,**媽讓你別著急,工作要緊,不用急著回來。他信了。那時候他正在直播安徒恩開荒,直播間三萬人看著,他不能說下就下。
等他回去的時候,人已經(jīng)進(jìn)了ICU,沒再說出一句話。
后來整理遺物,他發(fā)現(xiàn)媽**存折里有一筆錢。不多,三萬出頭。每一筆存入的日期,都是他上學(xué)時寄生活費的日子。他一共寄了多少,她就存了多少。一分沒動。存折夾層里還有一張他大學(xué)時的照片,邊角都磨白了。
陳默按下?lián)芴栨I。
嘟——嘟——嘟——
響了三聲,那頭接了。
“喂?”
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迷糊,還有一點點緊張——這年頭話費貴,沒什么事一般不打電話。
陳默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媽?!?br>“哎?!蹦穷^的聲音立刻亮了起來,“怎么了?是不是錢不夠了?我讓**給你——”
“不是?!彼驍嗨?,“錢夠。”
“那是咋了?”
他握著手機(jī)的手指收緊了。上輩子他在這個電話里說過的所有話,加起來大概不超過一百句。大多數(shù)時候是“嗯知道了掛了啊”。有一次媽媽問他學(xué)校食堂吃不吃得慣,他說“還行”,其實那天他剛在學(xué)校門口吃了一碗很難吃的拉面,連個荷包蛋都舍不得加。
“沒事,”他說,“就是想你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后他聽見媽媽笑了。那種笑不是開心的笑,是“這孩子怎么突然說這種話”的、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她不是那種會把“想”掛在嘴上的人。他也不是。
“想啥想,好好念書。”她的聲音有點啞,“錢不夠了跟媽說啊?!?br>“夠?!?br>“飯要吃飽,別省。”
“嗯?!?br>“宿舍空調(diào)有沒有?”
“有風(fēng)扇?!?br>“風(fēng)扇也行,別對著頭吹……”
她沒有掛電話的意思,話頭一個接一個,像是攢了很久。事實上,可能確實攢了很久。上輩子他從來不會主動打電話,都是她打過來,他說幾句就掛了。后來她打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他也沒注意到。再后來,就換成了醫(yī)院打過來。
陳默聽著,眼眶慢慢地發(fā)酸。
“……媽。”
“哎?!?br>“我下周回去看你?!?br>“回來干啥,路費多貴——”
“想吃你做的***了?!?br>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他聽見她吸了一下鼻子,然后聲音里帶著笑,還有一點啞。
“好,媽給你做?!?br>掛了電話之后,陳默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知了還在叫。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jìn)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亮線。上鋪的兄弟翻了個身,床板吱呀響了一聲。
他把手機(jī)放在桌上,和那臺大**顯示器并排。
屏幕黑著,映出他的臉。二十歲,下巴上冒了幾顆痘,頭發(fā)睡得亂糟糟的。和上輩子比起來,這張臉嫩得不像話。上輩子三十多歲的他,發(fā)際線后退,眼袋浮腫,是典型的“游戲主播臉”——熬夜熬出來的。
他伸手按下開機(jī)鍵。
電腦嗡嗡地響起來,像一架老舊的發(fā)動機(jī)在預(yù)熱。Windows XP的啟動畫面亮起來,綠油油的草原和藍(lán)天,進(jìn)度條一格一格地爬。
桌面彈出來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個圖標(biāo)。
一個鬼劍士的半身像,紅黑配色,底下四個字:地下城與勇士。
圖標(biāo)旁邊還有一個記事本文件,名字是“公會名單”。上輩子他點開過無數(shù)次,里面記著幾十個ID,有些亮了又灰,灰了就再也沒亮過。
他沒有立刻點開游戲。
而是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
陽光一下子涌進(jìn)來,刺得他瞇起眼睛。操場上有人在打籃球,球砸在地上,砰砰砰的,節(jié)奏很慢。有個穿白T恤的男生騎著自行車從樓下經(jīng)過,后座上夾著一本書。
這些畫面,上輩子他從來沒有注意過。
因為那時候他的眼睛只盯著屏幕。
陳默回到電腦前,坐下來。
鼠標(biāo)指針懸在DNF的圖標(biāo)上。
上輩子這一刻,他做了什么?應(yīng)該是建號,選鬼劍士,起了個叫“沉默之劍”的ID,然后一頭扎進(jìn)格蘭之森,砍了一整夜的哥布林。室友叫他吃飯他沒去,隔壁宿舍的人來串門他沒理,手機(jī)響了三次他一次沒接。
那三天他沖到了30級,是全宿舍第一個覺醒的。
代價是錯過了新生歡迎會,錯過了班級聚餐,錯過了認(rèn)識隔壁班那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女生的機(jī)會。后來那個女生成了他女朋友,再后來分手了。分手的時候她說,你從來沒有把我放進(jìn)你的人生里。
他沒有反駁。因為她說的是真的。
陳默深吸一口氣,點開了游戲。
登錄界面彈出來。賽麗亞站在她的小屋里,綠色的長發(fā),白色的裙子,背后的壁爐燃著暖暖的火光。**音樂響起來,是那首他閉著眼睛都能哼出來的旋律。
他沒有急著點“進(jìn)入游戲”。
而是先打開瀏覽器,登錄了愛拍。
上輩子他是在2010年才開始做視頻的。那時候他已經(jīng)小有名氣,第一條競速視頻發(fā)出去,三天播放量破了十萬。后來他成了17173的常駐推薦位,再后來他開了直播間,成了DNF區(qū)最早的一批主播。
這輩子,他打算更早開始。
賬號是現(xiàn)注冊的。ID他想了三秒,打了兩個字:先知。
簡單,直接,和上輩子一樣。
頭像他選了一張系統(tǒng)默認(rèn)的灰色方塊。沒有簽名,沒有個人簡介,什么都沒有。
這個號現(xiàn)在還是一片空白。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這個號上的每一個視頻都會被全服玩家逐幀分析。
他關(guān)掉瀏覽器,切回游戲,點下“進(jìn)入游戲”。
角色創(chuàng)建界面彈出來。鬼劍士、格斗家、神**、魔法師、圣職者,五個初始職業(yè)一字排開。
上輩子他選的是鬼劍士,起名叫“沉默之劍”。
這輩子他的手懸在鍵盤上,停了一會兒,然后選了一個——
圣職者。
不是因為他想玩奶爸。
是因為上輩子林晚選的就是圣職者。
他給她選的。那時候他說,你手殘,玩奶媽吧,死了還能給隊友加血。她聽了,就玩了兩年奶媽。兩年里她從來沒有主動要過一件裝備,從來沒有抱怨過他打團(tuán)不帶她。她只是每次他上線的時候,都會私聊他一句“你今天有空嗎”。
他大多數(shù)時候回的是“在忙”。
角色創(chuàng)建完成。ID欄閃爍。
他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敲定了一個名字。
“陳默不是沉默”。
然后點下確定。
畫面一轉(zhuǎn),他站在赫頓瑪爾廣場。賽麗亞的小屋就在旁邊,凱麗的強(qiáng)化機(jī)冒著蒸汽,風(fēng)振站在道場門口,GSD戴著墨鏡靠在墻邊。**音樂響起來,是那段他聽過幾千個小時的旋律。
廣場上已經(jīng)擠滿了人。
一級兩級的初始角色到處亂跑,有人在喊“組隊刷圖”,有人在問“這游戲怎么加點”,有人站在凱麗面前發(fā)呆,大概是在研究那個強(qiáng)化機(jī)是干什么用的。
世界頻道刷得飛快。
“求組格蘭之森!”
“這游戲真好玩!”
“有沒有大佬帶帶我?”
“凱麗我恨你?。?!”
陳默看著最后那條,笑了一下。公測第一天就有人去強(qiáng)化了,而且大概率碎了。上輩子他也是其中之一,拿著系統(tǒng)送的新手武器去找凱麗,碎了之后才知道強(qiáng)化會失敗。
他沒有動。就站在廣場中央,看著人群跑來跑去。
一個一級的男**從他身邊跑過去,頭頂ID“阿飛哥”。跑過去兩步,又退回來,在他面前停住了。
私聊窗口彈出來。
阿飛哥:“老陳???”
阿飛哥:“你怎么玩了個大叔???”
阿飛哥:“你不是說鬼劍士最帥嗎???”
陳默不是沉默:“換個口味?!?br>阿飛哥:“我剛才看拍賣行,有人賣你說的那個靈魂之源,100金幣一個。收嗎?”
陳默不是沉默:“收?!?br>阿飛哥:“這玩意兒有啥用???分解史詩才出,現(xiàn)在誰有史詩?。俊?br>陳默不是沉默:“以后有用?!?br>阿飛哥:“行,你說了算。對了,你咋起了這么個ID?”
陳默不是沉默:“不好嗎?”
阿飛哥:“好個屁,跟繞口令似的。”
阿飛哥發(fā)了一串笑臉過來。
陳默看著屏幕,也笑了一下。
他打開拍賣行,搜索“靈魂之源”。列表里躺著十來個,價格從80到120金幣不等。他用系統(tǒng)送的新手金幣全部買了下來。
然后他又打開愛拍,把剛才登錄游戲的過程——從賽麗亞小屋到赫頓瑪爾廣場——錄了一小段。不是為了發(fā),是為了存著。
總有一天,這些畫面會變成再也看不到的東西。
手機(jī)震了一下,是阿飛。
“老陳,我又收了三十個!這東西現(xiàn)在根本沒人要,拍賣行里全是白菜價!”
他回了一個字:“收?!?br>然后又加了一句:“晚上請你吃飯。食堂三樓?!?br>阿飛秒回:“你發(fā)財了?”
陳默沒有解釋。他關(guān)掉手機(jī),打開記事本,新建了一個文件。
第一行:靈魂之源,當(dāng)前價格100,目標(biāo)儲量5000。
第二行:——
他停了一下。
然后繼續(xù)寫。
第二行:下次阿飛分到錢,帶他去吃***。
第三行:給媽媽打電話。不止今天。
**行:選修課,第三排,靠窗。
寫完之后他看了一遍,然后保存。文件名是“2008.6.19”。
不是“版本攻略”,不是“囤貨清單”,不是“競速路線”。
只是一個日期。一個他重新活過來的日期。
窗外的天光開始變暗。夏天的黃昏來得很慢,從藍(lán)到橙,一層一層地染過去。
陳默站起來,走到窗邊。操場上打籃球的人散了。有一個女生騎著自行車經(jīng)過,后座上夾著一本書。馬尾辮在風(fēng)里晃了晃。
他認(rèn)出那輛車。是林晚。
她沒有往宿舍的方向騎,而是拐向了校門口。車把上掛著一個塑料袋,里面隱約能看到幾顆糖。
大白兔奶糖。
上輩子她總是隨身帶著這種糖。他問過她為什么,她說因為小時候每次考好了媽媽就獎勵她一顆,后來就成了習(xí)慣。他那時候覺得她幼稚。
現(xiàn)在他站在窗邊,看著她騎車拐過彎,消失在梧桐樹的影子里。
陳默回到電腦前。
游戲里,他的圣職者還站在赫頓瑪爾廣場。阿飛哥在他旁邊蹦來蹦去,大概是等得不耐煩了。
他點開好友列表。里面只有一個人。阿飛哥。
他截了一張圖。
然后關(guān)掉游戲,拿起鑰匙,走出宿舍。
走廊里,隔壁房間傳出打游戲的聲音,有人在罵“這*OSS怎么打不死”,有人在喊“奶我奶我奶我”。他沒有去敲門。上輩子他會去,會說“你們這打法不對,我教你們”。然后帶他們刷一晚上圖,自己的事一點沒干。
這輩子他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后轉(zhuǎn)身往食堂走。
路過教學(xué)樓的時候,他看到三樓還有一間教室亮著燈。是205。
他站在樓下,仰頭看了一會兒。燈光是暖**的,從窗戶里透出來,在夜色里顯得很安靜。
可能是有人在自習(xí),可能是老師忘了關(guān)燈。也可能是林晚——她說過,她喜歡在晚上的教室里看書。因為安靜,因為窗外的月亮很亮。上輩子他從來沒有陪她去過。
手機(jī)又震了。
阿飛:“老陳你到哪了!我快**了!”
他低頭回了一條:“路上。點***,雙份?!?br>阿飛:“你今天咋了?又是請客又是雙份的?!?br>陳默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只發(fā)了兩個字。
“高興?!?br>他把手機(jī)揣回兜里,加快了腳步。身后,教學(xué)樓205的燈光在夜色里亮著,像一顆落在地上的星星。
他走進(jìn)食堂的大門。熱氣和飯菜香撲面而來。阿飛坐在靠窗的位置,沖他使勁揮手,臉上是那種二十歲的、沒被生活揍過的、傻乎乎的笑容。
陳默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阿飛把一盆***推到他面前。
“雙份的。夠不夠?”
陳默看著那盆肉,看著阿飛的臉,看著窗外食堂昏黃的燈光和更遠(yuǎn)處教學(xué)樓那個亮著的窗戶。
“夠了?!?br>他夾起一塊***。很燙,很香。和媽媽做的味道不一樣,但也好吃。
他嚼著肉,想:上輩子他到底錯過了多少頓這樣的飯?
答案是:全部。
全部。
回到宿舍的時候,周磊已經(jīng)回來了,正坐在床邊脫鞋。看到陳默進(jìn)來,他抬頭看了一眼。
“你真去上課了?”
“嗯?!?br>“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敝芾卩止玖艘宦?。
陳默在桌前坐下。大**顯示器還亮著,桌面上的DNF圖標(biāo)安靜地待在角落里。他沒有點開,而是打開瀏覽器,登錄愛拍。
賬號**空空蕩蕩。粉絲數(shù):0。播放量:0。
他點開“上傳視頻”,把今天錄的那一小段——從賽麗亞小屋到赫頓瑪爾廣場的登錄過程——傳了上去。沒有剪輯,沒有配樂,沒有字幕。
標(biāo)題他想了很久,最后打了幾個字:
《第一天?!?br>視頻簡介空著。標(biāo)簽空著。封面是系統(tǒng)自動截的圖——賽麗亞微笑的臉。
他點下“發(fā)布”。進(jìn)度條走完,頁面上彈出一行字:上傳成功。
然后他關(guān)掉瀏覽器,關(guān)掉電腦,站起來。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賽麗亞的笑容最后閃了一下。
窗外,2008年的月亮掛在梧桐樹梢,又圓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