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一句話------------------------------------------，鄭前又醒了。，是心口發(fā)悶，悶醒的。他坐起來，喘了幾口氣，感覺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自從那件事以后，他就沒睡過一個整覺。有時候是半夜驚醒，有時候是干嘔醒來，有時候就是莫名其妙地醒，然后翻來覆去到天亮。，四點零三分。。老王四點就出攤，雷打不動。鄭前聽見那邊傳來“咚咚咚”的切菜聲，還有油鍋“滋啦”一聲響。，走到廚房。，昨晚和的面已經(jīng)醒了。他伸手摸了摸，軟軟的，麥香味很濃。：“面是有生命的，你對它好，它就給你好結(jié)果?！?，開始揉。，兩圈，三圈……，很用力。胳膊上的青筋鼓起來，額頭上出了汗。。，看了一個做燒餅的視頻。人家那個燒餅，一咬掉渣，酥得不行。他看了三遍，記住了幾個關(guān)鍵：面要軟，油要多，火要大。。，他多刷了一層油，又多撒了一把芝麻。放進烤箱的時候，他把溫度調(diào)高了十度。
三分鐘后，烤箱“?！绷艘宦?。
鄭前打開烤箱，一股焦糊味撲面而來。
“完了?！?br>他把燒餅拿出來，底下一片黑，糊了。
他咬了一口，苦的。
又失敗了。
他把糊掉的燒餅扔進垃圾桶，重新揉面，重新做。這次他調(diào)低了溫度，縮短了時間。
第二爐出來了。
不糊了，但還是硬。
他掰開一個，里面不夠酥，嚼起來費勁。
“還是不行?！彼匝宰哉Z。
他又試了一次。
第三次，稍微好一點，但離“好吃”還差得遠。
天亮了。
鄭前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半。該叫孩子起床了。
他擦了擦手，走到小暖房間門口，輕輕敲了兩下。
“小暖，起來了?！?br>“嗯……”
“叫你弟也起來?！?br>“知道了?！?br>鄭前回到廚房，把燒餅一個一個擺好。今天做了三十個，比平時多十個。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做這么多，可能是覺得今天能賣出去。
小暖拉著小陽出來了。小陽還閉著眼睛，被姐姐拽著走。
“爸，我弟又尿床了。”小暖皺著鼻子說。
“我沒尿！”小陽睜開眼，臉紅了。
“你沒尿，那你褲子怎么濕的？”
“那是……那是汗！”
鄭前忍不住笑了。
“行了，去洗臉，吃完飯上學?！?br>兩個孩子去洗漱了。鄭前把燒餅和豆?jié){擺在桌上，三個人坐下來。
小陽咬了一口燒餅，嚼了兩下，皺了一下眉頭。
“爸，今天的燒餅不一樣?！?br>“哪里不一樣？”
“有點硬。”小陽說完，看了一眼姐姐，趕緊改口，“也……也不是很硬，就是比昨天的硬一點?！?br>小暖瞪了他一眼。
“吃你的，別說話。”小暖說。
小陽不吭聲了，低頭啃燒餅。
鄭前自己也咬了一口。確實硬。他試了一早上，還是沒做好。
小暖吃完燒餅，擦了擦嘴，抬頭看著鄭前。
“爸。”
“嗯？”
“你知道王叔叔家的煎餅為什么好吃嗎？”
鄭前愣了一下。
“為什么？”
“因為他的煎餅是軟的，而且里面有醬，有菜，有蛋?！毙∨f，“你的燒餅就是燒餅，什么都沒有。要是你的燒餅里也能夾東西，肯定比他家好吃?！?br>鄭前愣住了。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
**教他做燒餅的時候，就是燒餅，什么都不夾。老鄭家的燒餅，吃的是面香，是芝麻香，是那股子實在勁兒。
但現(xiàn)在的人，誰還吃這個？
他們要的是口味多，要的是有菜有肉，要的是一個餅能吃飽。
“你的意思是……”鄭前看著女兒。
“你可以在燒餅里夾菜啊。”小暖說，“夾土豆絲、夾豆皮、夾雞蛋，就像肉夾饃那樣。我們班同學都愛吃肉夾饃，你要是能做出來，肯定有人買?！?br>鄭前看著女兒，心里突然亮了一下。
“你怎么想到的？”他問。
“我猜的?！毙∨f，“反正比你現(xiàn)在這樣強?！?br>鄭前笑了。
這是離婚以后，他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行，爸試試?！?br>小陽在旁邊舉手：“我要吃夾火腿的！”
“好，夾火腿?！编嵡罢f。
小暖白了弟弟一眼：“就知道吃?！?br>小陽嘿嘿笑了。
吃完早飯，小暖去洗碗，小陽去背書包。鄭前站在店門口，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隔壁老王已經(jīng)開始忙了。油鍋“滋啦滋啦”響，香味飄過來。
鄭前看了一眼老王的煎餅攤，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燒餅。
他突然不覺得老王礙眼了。
人家生意好，有好的道理。他生意差，有差的原因。
他缺的不是手藝，是想法。
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劉娜發(fā)來的微信。
“周末我來接孩子，你別忘了。讓他們穿好點，別老是穿那幾件舊衣服。”
鄭前回了一個字：“行?！?br>劉娜又發(fā)了一條：“你那個店，最近咋樣？”
鄭前沒回。
劉娜等了一會兒，又發(fā)了一條：“鄭前，我跟你說，你別硬撐了。實在不行，就把店盤出去，找個班上。一個月掙個四五千，也夠你們爺仨花的了?！?br>鄭前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他回了一條：“不用你操心?！?br>發(fā)完，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轉(zhuǎn)身回到店里。
他站在案板前，看著那些燒餅。
小暖說的話在他腦子里轉(zhuǎn)：“夾土豆絲、夾豆皮、夾雞蛋……”
他拿起一個燒餅，用刀從中間切開，看了看。燒餅是空心的，里面正好能夾東西。
他試了一下，夾了一勺土豆絲進去。
咬了一口。
嗯，味道還行，但土豆絲太淡了，不夠味。
他又試了試，加了一點辣椒油，加了一點醋。
再咬一口。
這個好。
他又試了試夾豆皮，夾雞蛋，夾火腿。
每種都試了一遍。
雞蛋太干了，得加點醬。豆皮不錯，但得鹵一下才入味?；鹜茸詈茫苯訆A就行，孩子愛吃。
他忙了一上午，試了七八種搭配。
最后他定了三種：夾土豆絲（加辣）、夾鹵蛋（加醬）、夾火腿（原味）。
他把這三種燒餅擺在案板上，拍了張照片，發(fā)了個朋友圈。
“新品上市，燒餅夾菜，歡迎大家來嘗?！?br>發(fā)完以后，他又在外賣平臺上改了菜單，加了三個新品。
定價：燒餅夾土豆絲三塊五，夾鹵蛋四塊，夾火腿四塊五。
弄完這些，已經(jīng)下午兩點了。
他坐下來，吃了兩個燒餅，喝了一杯豆?jié){。
胃里又翻了一下。
他忍住，沒吐。
這兩年他養(yǎng)成了一個毛病——一緊張、一激動，胃就不舒服。醫(yī)生說是“心脈受損”，說白了就是氣的。劉娜那件事，把他身體搞垮了。吃了半年中藥，好了一點，但沒斷根。有時候半夜驚醒，心口發(fā)悶；有時候聞到油腥味，干嘔半天。
他習慣了。
下午三點，小暖帶著小陽放學回來了。
“爸，你試了嗎？”小暖一進門就問。
“試了。”鄭前把三種燒餅端出來，“你嘗嘗。”
小暖拿起夾土豆絲的，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好吃！”
小陽搶過夾火腿的，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
“好吃！爸，這個好吃！”
鄭前看著兩個孩子，心里突然不那么堵了。
“行，那明天開始賣這個?！彼f。
小暖又咬了一口燒餅，突然問：“爸，你發(fā)朋友圈了嗎？”
“發(fā)了?！?br>“我讓我同學也來買。”小暖說。
鄭前愣了一下。
“你同學？”
“嗯，我同桌說**媽天天給她買煎餅，都吃膩了?！毙∨f，“我跟她說，我爸做的燒餅可好吃了，讓她來嘗嘗。”
鄭前看著女兒，鼻子突然有點酸。
“好?！彼f。
小暖吃完燒餅，擦了擦嘴，背起書包：“我去寫作業(yè)了。”
“嗯，去吧?！?br>小陽也跟著跑了。
鄭前一個人坐在店里，看著案板上那三種燒餅。
他突然站起來，走到門口，把店門打開。
外面太陽很大，街上人來人往。
他深吸了一口氣，喊了一聲：“燒餅夾菜！新品上市！嘗嘗看！”
聲音不大，但隔壁老王聽見了。
老王扭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說話。
鄭前也不管他，又喊了一聲：“燒餅夾土豆絲！夾鹵蛋！夾火腿！三塊五起！”
有個路人停下來，看了他一眼。
“燒餅夾菜？”那人問。
“對，嘗嘗看?！编嵡摆s緊拿了一個夾土豆絲的，遞過去，“免費嘗，不要錢?！?br>那人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
“嗯，不錯?。　蹦侨苏f，“給我來兩個，一個夾土豆絲，一個夾火腿。”
“好嘞！”
鄭前手腳麻利地裝了兩個，遞過去。
“六塊錢?！彼f。
那人掃了碼，拎著燒餅走了。
鄭前看著手機上的收款提示，愣了一下。
六塊錢。
不多，但這是他這一個月以來，第一次在上午賣出去燒餅。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站在店門口，看著街上。
太陽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喊了一聲：“燒餅夾菜！新品上市！”
隔壁老王又看了他一眼。
這次老王沒笑。
鄭前也沒看他。
他就站在自己店門口，一聲一聲地喊。
喊到第五聲的時候，又來了一個人。
“給我來個夾鹵蛋的。”
“好嘞！”
鄭前裝好燒餅，遞過去。
“四塊?！?br>那人掃了碼，走了。
鄭前看著手機上的收款提示，嘴角翹了一下。
不多，但至少有人買了。
他轉(zhuǎn)身回到店里，把剩下的燒餅一個一個擺好，等著下一個客人。
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小暖發(fā)來的語音。
他點開，聽見女兒的聲音：
“爸，我跟同桌說了，她說明天來買你的燒餅！爸，加油！”
鄭前聽完，把手機貼在胸口，站了一會兒。
然后他把手機放下，又開始揉面。
這次他揉得比哪次都有勁。
隔壁老王的煎餅攤，油鍋還在響，香味還在飄。
但鄭前不覺得那是噪音了。
他覺得那是**音樂。
他要在這個**音樂里，把自己的燒餅店，做起來。
第三章完